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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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概。”

風兒那般纏綿,金陵郡主快活的大喊起來道,“我不願做那王宮中一只不得於飛的小鳥,更不願做那話本子中死死不肯放手的異國公主,放棄我的,我也不再留戀,我是草原上第三十五代最受寵的公主,我寧願去尋一份屬於我的海闊天空!”

金陵郡主活的那般恣意,她紅色氈帽上的鈴鐺首飾在風中叮叮當當作響,如一首悅耳的歌曲一般,聽的上官玥心中暢快。

是啊,愛了便是愛了,散了也便是散了。

這世間的愛情那般真摯。

但不愛就是不愛了。

哭哭啼啼成什麽體統,因為真心過,所以放手也是那般暢快。

又何必躲著藏著掖著,人這短短的一生,若連坦白的勇氣都沒有,那是不是又算的上枉來人世這一遭。

上官玥看了看身側瀟灑的女子,也許她毫無心計、也許她單純,並非和自己是一樣的人,可自己卻真心敬佩她。

上官玥真心祝福道,“郡主,你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姑娘,你心界之開闊會讓許多七尺男兒汗顏,我相信,日後,你必會有屬於你獨一無二的幸福。”

兩日後,金陵王和金陵郡主的馬車駛出慶京這座王城,這場婚禮雖最後以失敗告終,但金陵王依舊與慶帝達成了友好的關系。

只是由於金陵郡主如果不嫁的話,金陵王也沒必要再留在這慶京了,所以在簽訂了一些必要的條約後,金陵王帶走了一些慶京的特產後,他們也正式踏上了歸程。

“陵兒,再不走,夜晚我們只能落腳於荒野了。”

馬車駛出了慶京城,城外,因為周圍皆是空曠山野,秋風自然是蕭瑟了些,在一片蕭瑟的秋風中,金陵郡主拉了拉上官玥的手,二人戀戀不舍私語了好一會,金陵王終於催促了兩聲。

耳邊的狂風呼呼作響,響起了離別的歌,金陵郡主不舍道,“待我到了北疆,我會寫信給你的。”

上官玥笑,“若你有一日找到了你真正的命中註定,無論北疆千裏萬裏遠,我一定會來討你一杯喜酒喝。”

“你也是,”金陵郡主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岑渠道,“你二人很相配,我不是很懂你們大慶什麽勞什子國士不能和皇子通婚的道理,但你要相信,正如你願意相信我會幸福一般,我一樣也相信,草原上兒郎真摯的朋友,都會有個幸福的結局。”

烈烈的寒風吹來,金陵郡主最後望了一眼上官玥,也望了一眼整個慶京城,或許還有慶京城內她曾經愛過的那個……七殿下,面上浮現了一個解脫的笑意,擁抱了一下上官玥,便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正隊那畔,金陵王也向岑渠鄭重行了個禮,一躍而上馬,馬鞭揚起,整個馬車隊再度向前駛去,旗幟在寒風中的吹拂中,傳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一百九十八、此夜狂歡

“你往金陵郡主馬車裏塞了什麽?”

浩大的車隊往前方而去,岑渠與上官玥負手看向那浩浩蕩蕩往前方而去的馬車,岑渠忽然問。

“一個禮物——”

上官玥看了看岑渠,眉眼漫出笑意。

“這——”

馬車內,金陵郡主驚奇的發現,位置上放上了一個包裹,她細細翻開那包裹,掩嘴驚呼。

最美的格桑花。

衣袖旁徐徐的金線。

喜袍上每一針每一線都可以看出精湛的工藝和用心。

這包裹內放置的正是那一件最初的格桑花嫁衣,兜兜轉轉,原來這件嫁衣上官玥到底還是暗中完成了,她到底還是將她最鄭重的心意送給了自己。

“多謝,遠方的朋友——”

這句感謝的叮嚀響在風兒中。

城外多闊地,岑渠專門遣了人隨行而來的先走,此刻烈烈寒風起,吹的上官玥和岑渠二人的衣服呼呼做響,秋風蕭瑟間,這二人並肩而站,不知何時,這二人的手已經牢牢緊握。

“走吧,阿葉茲這個時辰應該也快出宮了。”

互牽著手,這二人在城外的曠野中,天地蒼翠,就仿佛是這世間任何一對平淡的老夫老妻,一步一步行的平速而珍惜。

皇宮,今日的陽光仿佛別樣刺眼,阿葉茲被放出暗牢,被小太監帶出宮時,以衣袖遮住自己的視線,小太監將阿葉茲送到宮門外,便自顧自走了,徒留下一個阿葉茲站在茫茫的宮門口。

“葉兒——”

熟悉的聲音響起。

阿葉茲眼眶一下子便紅了起來,這些天內,在暗牢內,她沒有哭,被四殿下痛下殺手,她也沒有哭,但人皆是這樣的,多大的磨難也許咬咬牙便扛過去了,唯獨見到最熟悉的人,心底最柔弱的地方便一下子崩塌。

宮外的落葉落了滿地,那人站在秋日的風中,寬大的衣袖依稀可辯出人似乎是瘦了點,他怔怔盯著阿葉茲,阿葉茲兩行清淚就這樣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阿緒——”

阿葉茲咬著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顫音。

而後眼中帶淚的笑了開來。

宮門口,阿葉茲和岑緒緊緊擁抱了一會,不一會,馬蹄噠噠聲響起,這二人依依不舍的放開彼此。

馬身上的兩人正是上官玥和岑渠,這二人送完了金陵郡主,便趕著來接阿葉茲出獄,上官玥和岑渠這二人一躍而下馬,站在了馬下,提起了馬韁,對著阿葉茲和岑緒微笑。

風雨過後,會有彩虹。

戀人過後,還有一群肝膽相照的朋友。

秋風間,阿葉茲臂膀被岑緒牢牢擁著,遙遙望向那不遠處的上官玥,少女嘴角的含笑滿滿皆是包容和善解人意,阿葉茲看著看著,美麗的雙目,又滴下一滴淚來。

回七殿下府後,家中早備了艾草和火盤,火盤內炭活燒的十分旺,阿葉茲因為毫無防備,被這火苗嚇的往後縮了縮,岑緒擁了擁阿葉茲道,“王家的炭果然都比別人家的燒的旺些,不虧是富可敵國。”

絲蘿的肚子摸起來已經是十分大了,她被王尋當寶貝似的攙扶到了火盆前,笑道,“從牢獄出來的人必要出些晦氣,這可是我親自去挑選的碳木,燒的可旺了。”

王尋一邊扶著這個小祖宗道,“是啦是啦,攔住你不讓你去,你也偏要去,阿葉茲你就快些跨吧,你要是不跨,這小祖宗可就是白吃了這個苦了。”

王芯苑和乾木坤在那憋笑,上官玥和岑渠當看不見,不管怎樣,這一大堆人都是為自己好,阿葉茲無奈,便這樣一手被岑緒攙著,一腳順順當當跨過了那火苗躥的老高的火盤。

“好了好了,踩過火盤,跨過黴門,一生順順當當。”王芯苑是常年混跡商場間的,最懂得這些俗語,口中利落的喊起。

“啪啦——”

竟還有一個小型的爆竹。

岑渠帶了岑掖來,岑掖這個混世大魔王拿了一個小型的爆竹,在門外點燃,又硬塞另一個細長的品種到上官玥手中,獻寶道,“三嫂,這是邊疆小國進貢的,放在手中點燃,燃燒起來可美了。”

上官玥手捧那小煙花,盯了頂這十分珍貴的煙火,啞然失笑,這煙火在古代看起來十分珍貴,但對於一個現代人上官玥來說,不過是最普通的一種。

岑掖踮著腳,在上官玥面前晃頭晃腦,興致勃勃瞧著上官玥,仿佛就為了等上官玥誇他一句能幹。

“真的嗎?”

上官玥的心浸的暖暖的,裝作一副很驚奇的模樣,伸手捏了捏岑掖的臉。

岑掖如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上官玥又一本正經道,“所以好孩子要懂得分享,三嫂可以幫自己手裏的煙火分給大家夥一起玩嗎?大家夥要一起玩才會更加開心。”

對於上官玥說的話岑掖一貫是聽的,他乖乖的點了點頭,將手中那細長的煙火往眾人懷裏都重重塞了一根,惹的絲蘿這個懷胎的母親心中母愛泛濫,連捏了岑掖臉蛋好幾下。

“三哥,這是你的。”

煙火桿子最後分到了岑渠手中。

“三哥三哥,”岑掖對著岑渠擠眉弄眼道,“別怪我這個做弟弟的不幫你,三哥快看那煙火上的彩紙圖案,你和三嫂的圖案是一樣的,不過是一個畫了一個男子,一個畫了女子,這進貢的小玩意倒也巧妙,你們這擺明是一對的,三哥快和三嫂一同去放煙火。”

岑渠這人華艷慣了,素日心思也是崩的十分緊,很少能與眾人玩到一塊,更鮮少碰這些玩意的,他皺眉望著這細長的煙火桿子,一時之間無法融入乾木坤男男女女玩的歡快的隊伍中。

“三哥,你在等什麽?你沒看到三嫂也在玩嗎?”岑掖這個神助攻,忽然便沖到了岑渠身後,使勁將岑渠推下了階梯,岑渠一步做三步的下了階梯,而後便沖到了上官玥身側。

煙火繚繞的夜,七殿下一方靜府後院,一陣陣秋風吹來,帶上秋日綻放花朵間的香露氣息,空氣中香甜的味道浸染了今夜每一個狂歡者的心。

“殿下,您來啦——”

上官玥忽的轉頭。

一百九十九、溫柔的夜

銀白色的煙火於半空中繚繞,上官玥一把搶過了岑渠手中未點燃的煙火桿子,手在觸碰到那煙火桿子的底端彩紙時,臉上忽的呈現出一個帶點甜意的微笑。

“好了——”

點燃完岑渠的煙火桿子,上官玥一把塞回了岑渠手中。

被塞回煙火桿子,豐神俊朗的岑渠站在原地,一下子失了神,他既無法像乾木坤一般,徹底放開了喉嚨大叫,又無法徹底融入這般其樂融融的場景,便只能望著手中的煙火在那裏一點點燒盡。

既夢幻,又虛假。

極璀璨,又消亡的如此迅速。

正如這人生一般,有些人註定是璀璨而短暫,有些人註定是長久而平淡,歸根結底,都是要你自己去選擇。

“它就是它,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殿下只管用心去看,這些煙花雖都是銀色的光,但實際上在這些銀色的光中,有些帶了微末的紅色、有些帶了微末的綠色,正好比這人生一般,也許我們都終將走向死亡,但在這面向死亡的過程中,每個人都有各自璀璨的光,而這些璀璨,都是他人無法覆制的。”上官玥仿佛看出了岑渠心中所想,在他耳畔輕輕道。

上官玥如今手上拿著的煙火是紅色的、而岑渠的是綠的,在巨大銀色外光的包裹下,若細細望去,的確,還有一些零星的火星是不同色的。

兩只煙火桿子在月色下並攏,上官玥手執紅色的那只,岑渠手執綠色的那只,紅綠二色的火星劈裏啪啦相接,再細細往下看去,那方彩紙上,一男一女的剪影活靈活現著,如此溫柔多情。

漸漸的,岑渠臉上浮現出一個放松的笑意。

他這一笑,那股為上位者嚴肅的表情漸漸退了下去,取而代之是一種難得松懈、溫柔的神色,看的上官玥心中一疼。

在她眼中,岑渠是心機很深沈的一個人,他們之間,除了愛情,還有很多很多的不可說,比如說利益、比如說彼此的秘密,種種摻雜在一起,便不是那些老百姓所能擁有的坦然相愛,所以哪怕在一起以後,對於岑渠,她也始終都是保留了一份猶疑。

可好像在一起後,一直都是岑渠一直在主動啊,於公,他為她打點一切,於私,他帶她去了她的秘密基地,岑緒的事雖然他也不欲岑緒娶異族公主,但畢竟對他影響不大,他願意幫忙,說到底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為她。

可她對岑渠,似乎一點都不了解,不了解岑渠為何會被人說成天煞孤星,不懂為何在他回宮那一日一夜之間有諸多暗殺,一個孩子為何又要從小一步一步謹言慎行。

今日這一場尋常人家的煙火宴,於岑渠而言,仿佛是從未接觸過的……稀奇東西,岑渠的童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上官玥想著想著,心中忽的生出那無盡對岑渠的心疼,她從來便不是那般被動的人,眼下心中的愧疚化成了一股沖動,上官玥忽的一把拉起了岑渠的手,往王芯苑和乾木坤這兩個熱火人堆裏紮。

“你看你看,好美啊。”

絲蘿不能蹦蹦跳跳的拿煙火桿子玩,只是被王尋扶著在上官玥身側,指著那銀色的煙火道。

王尋一心顧念著他的寶貝娘子,只是擡頭淡看了一眼那煙火,眼中也瞬間閃出了驚艷之色,扶起絲蘿的手,手指煙火道,“以後若你喜歡,我王尋一定為你去尋千只萬只來。”

阿葉茲性子素屬於溫婉這一掛,此次遭遇大劫,更是劫後重生,少了幾分喧鬧的意味,只是將頭枕靠在岑緒肩畔道,“經此一劫,殿下怕是再無希望得帝君寵愛,染指皇位。”

岑緒淡淡擡頭看向天邊道,“無妨,這一世我都只想做個富貴閑人,他們爭他們的天下,我做你一個人的英雄。”

“乾木坤,你過來,你適合放這一根。”

王芯苑揪起乾木坤的耳朵,在那大叫。

“有外人在,你說歸說,能不能別揪我耳朵。”

乾木坤哇哇大喊的聲音。

月兒如此高照,人生如此無常,岑掖依舊是眾人的活寶,手拿著煙火桿子,笑的歡快的躥過幾個大人的身側。

璀璨的星光,銀色的煙火,在一片極致的喧嘩中,岑渠的眼,靜靜停在了被上官玥牢牢抓住自己的手中,岑渠的心,便這樣靜靜舒緩墜了下來。

他想他會記得,曾經有個少女,她的名字叫上官玥,她有著一頭烏黑靚麗的長發,她身上有著獨有的青草香氣,她不顧一切的緊緊拉住他的手,一腔顧勇的拉他進了人群堆中,將他置於人世的喧嘩中。

他曾經那樣厭惡喧嘩。

他曾經那樣厭惡與人的接觸。

而在那一刻,少女點起了他心中銀色的星光。

他的世間,再不是那般黑暗。

這日下朝後,上官玥碰見了四殿下岑寂,因阿葉茲的事,岑寂對上官玥可謂是恨到了極點,直把上官玥當成自己的仇人。

可事情巧也便巧在這了,不想見的仇人還偏偏要見面,偏巧大人物的悲喜又不能像市井小民一般來個大吵大鬧,實在不成打一架,全都得往肚子裏咽,因此這兩人見面時,哪怕十分眼紅,也得做足了表面功夫。

二人一路並肩而行,走下白玉石階,岑緒冷嘲熱諷道,“那阿葉茲有國士這樣一個好友,也算是修得福分了,國士真是設了一場好局,如今金陵郡主離慶前,特意要求慶帝釋放她的救命恩人阿葉茲,阿葉茲可算是徹底逃離苦海了。”

“不過——”岑寂故意拉長了聲調,“你也別想本王會放過她?!”

最近天氣漸漸轉冷,一算月份即將入冬,慶京城內挨家挨戶又開始做起了保暖措施,而在做保暖措施的同時,丫鬟奴才們心中又隱隱約約有些興奮。

要說興奮什麽呢?

那上官玥不得不說,那便是,慶京的冬季,是很美的。

漫天的鵝毛大雪,還有長達數月的銀裝素裹,這都足以讓慶京這座城,成為其他四國經商的商人來慶京觀賞的理由。

二百、王府雙難

只是這世界大多數是正反相擁的。

太過美的下場都是天氣極度寒冷。

因此慶京每年的冬天還未來臨時,整個慶京的百姓們便將保暖措施做的十分好。

上官玥尚記得前兩年自己在文德學院的場景,那時學院的紅梅開的極盛,大家夥窩在一起打雪球,手心都被凍的通紅通紅的,摸起來便像一塊冰塊似的,要放在那溫水中放上好一會兒,才能恢覆成正常。

此刻屋外雖寒,屋內卻是暖烘烘的,燒著一個暖爐,小慧懷抱著手中的崇生來回踱步道,“小姐,這暖爐裏燒的可是王家的炭,王家的炭在整個慶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王三小姐和王四小公子都送來了一些炭過冬呢。”

上官玥去接小慧懷裏的崇生,讓小慧也可以歇息些,笑道,“也難為這王尋有心,不過算算日子,這絲蘿也快生了吧。”

崇生感覺長的別樣快,在上官玥懷裏鬧騰了一會,便直接順著上官玥臂膀上溜了下來,自己一個人蹲在地上咬著指頭玩。

“姑——姑——”

上官玥反覆不停的教育終於讓崇生心中有了姑姑的初步概念。

“哎呀別受涼了,”小慧一見上官玥將崇生放在地上,伸手就心疼的要去抱,不惜埋怨上官玥道,“小姐,崇生還小呢。”

小,小,小個香蕉大西瓜啊,上官玥對於孩子一向秉持的是嚴教的下場,但看小慧護犢子一般的模樣,也不好再搶回崇生,只是感慨道,“小慧,崇生的命運並非你我所能決定,你現在能做的,便是盡可能教會崇生保護自己,這樣他才可以在不遠的將來,一個人好好的活下去。 ”

這日王尚王澈二兄弟,坐在一品居上吃飯,一品居如今已是王芯苑手下的產業,這兩兄弟素日裏關系說不上好,但此刻卻有些同仇敵愾。

王尚先道,“這一品居每年的收入可達萬兩吧,這白花花的銀子可全進了那王芯苑手裏了。”

王澈也道,“可不是嗎?前些日子你我二人琢磨著將這王芯苑嫁出,誰曾想到會蹦出來個乾木坤,否則這王芯苑早就嫁出不是我王家人了?”

“哎——”

這兩兄弟愁眉苦臉的望了對方一眼,齊齊一嘆。

漫長的冬季終於來臨,而在這段日子內,大家夥好盼歹盼的,終於盼到了絲蘿產子,在產子的那個夜晚,恰逢上官玥和王芯苑在一同吃酒,王府下人派人來尋王芯苑時,上官玥也就順便跟著去了。

冬日天寒地難行,待王芯苑和上官玥一同到達王府時,王尋已經焦急的等在門外,焦躁不停的來回踱步,王芯苑到底年長幾歲,對著王尋安慰了好一通,便和上官玥一同站在屋檐下,看著屋內兩三個產婆來回焦急的端著血水走出走進屋內。

“三小姐,老爺有請——”

在這般危急的時刻,好巧不巧的,便有一個下人過來通報。

王芯苑看了上官玥一眼,上官玥立即心領神會道,“你盡管去,這裏有我看著呢,不至於讓王尋徹底亂了陣腳。”

王芯苑感激的看了上官玥一眼,便隨著下人匆匆走了,而在王芯苑走後,上官玥默了兩默,越想越不對勁道,“王尋,借你個心腹一用,讓他去趟北疆世子府,去請一下乾木坤。”

王尋此刻如熱鍋上的螞蟻,但他對上官玥的性子也算了解,若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在這個時刻,上官玥是絕對不會用一些小事來叨擾自己的,王尋震驚的看了上官玥幾眼,立馬鄭重點點頭,對身側一個小廝低語幾句,小廝便出了門,往乾木坤府走去。

“王四公子,不好了,眼下難產——”

“難產?”王尋腳不由自主抖了一下,一下子驚慌失措道,“能保住孩子嗎?”

“那就要看王四小公子是要保大還是保小了?”

王府正堂,王尚王澈站在兩側,陰笑側側的看著王芯苑,而後一扔而出賬冊道,“芯苑,王府有家規,不可私有進賬,不可私有不入家族的財產,你倒是看看你的私賬!”

私賬一事,王芯苑只覺可笑,在生意場上的人誰沒有幾分自己的利益,王府明令的確是禁止個人有私賬,但實際上王尚王澈沒有嗎?大家夥心裏都和明鏡似的,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他二人此番發難,實在是沒事找事。

王芯苑撿起了這賬本,心中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說辭,因此面上呈現的表情倒也平靜安然,可是在手翻開那賬冊時,王芯苑的心忍不住便揪緊了起來。

除卻一些明面上的私賬,還有一些暗面上的私賬,暗面上的私賬大多是見不得陽光的,而在這些暗面的私賬中,除了和朝中一些官員的交集,首當其沖的便是上官玥的私賬。

“兩位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王芯苑依舊笑靨如花,竭力維持自己的平靜。

王尚冷笑道,“什麽意思?芯苑?你從小便是巾幗不讓須眉,怎麽,現在看不懂我們什麽意思嗎?”

“爹——”

王澈忙捧了那些賬本上去,捧寶貝似的全捧到了王老爺面前,王老爺細細翻閱了那些賬本,原先表情倒也平靜,直到看到最後那兩本賬冊時,面上有了一些奇異的表情。

這兩本賬冊,一個是沒有姓名的,一個代號是張三的,那沒有姓名的賬冊數額不大,但卻穩步上升,近些日子來竟有些扶搖直上的意味,日後必然是不可阻擋的生意,但這賬單卻十分奇怪,王芯苑采用了她二對方八的分成方式。

另外一本賬本雖有姓名張三,但這張三一看便是化名,通賬記錄竟達幾十萬兩,且通的不清不楚,倒有幾分洗黑錢的意味。

王老爺沈思片刻,單刀直入的便問,“這張三是何人?”

張三,張三是何人?

一瞬間電光火石,王芯苑還真想不出那張三到底是何人?半月前她與這人初相識,這人自稱名字是張三,說是有一大批異域釀的美酒想放在王芯苑酒館裏賣。

二百零一、難產之謀

起初王芯苑自然是不肯的,她久經商場這麽多年,哪裏聽不出這張三是化名,但這張三豪爽大氣的很,忙命人端上好酒讓王芯苑驗貨,王芯苑用酒勺子舀了一口,當場喝下去感嘆道,“好酒”。

酒的確是好酒,這點是毋庸置疑的,王芯苑當場放下了戒心,那張三給王芯苑喝了好酒後,還擔心王芯苑不信他,竟然直接拿了十萬兩的銀票放在王芯苑這裏做抵押。

王芯苑反覆想來想去,實在是想不出這張三有什麽理由來騙自己,最近慶京十分興起這異域的美酒,且這張三又弄了十萬兩銀票在這裏做抵押,應該是沒有什麽大錯的,便和張三做成了生意夥伴。

一來二往的,漸漸的,這張三便和王芯苑有了幾十萬兩的交易,每談好一場交易,這張三都先預付十萬兩到王芯苑這裏做保證金,卻遲遲不發貨,因此這幾十萬兩,竟莫名其妙成了賬本上一筆莫名其妙的賬。

“這是一個異域酒商的保證金。”

王芯苑老實道。

“保證金?”那王尚道,“那酒呢?”

王芯苑咬緊了牙根道,“酒尚未發貨,那張三說是要年底才能到慶京。”

說完了這番話後,王芯苑心中自己都覺別扭,那王澈當即哈哈大笑起來道,“芯苑,你這話騙三歲小孩呢?哪有人付了這麽多的保障金,卻不去滯銷貨物,而是平白讓你收這麽多錢。”

在慶京,賣酒是暴利。

買方和買方都有一定的規則,一般是買賣雙方確定好酒水質量後,確定酒水的價格,類似於王芯苑的買方,提供店鋪店小二,而後收取一定的利潤,類似於酒水的供給那一方,如果是異族人的話,沒有固定商鋪和保證,需在買方第二道開始賣酒前,交納一定的保證金,而後買方在收到酒水後一次性返回保證金和買酒的共盈利。

在這一刻,兜兜轉轉的想,王芯苑忽然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計了,現在如果她讓人去尋那張三,鐵定是尋不到的,即便是尋到了,那張三也鐵定是不會承認的。

她原先也和王澈一樣的想法,怎麽可能會有人白白交了保證金而不交酒,這樣一來豈不是白白讓她賺了保證金,但如今看來,如果這從頭到尾只是一場陷害她的局,那麽區區幾十萬兩,不過是吊她上鉤的一個餌。

在這一刻,王芯苑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看向了那得意洋洋的王尋王澈道,心中多了幾絲灰冷。

未等那灰冷漸漸逝去,那王老爺坐在主位,又拿起了第二本賬本道,“那這一本呢?這一本無名無姓的賬本,又是哪個張三還是李四的?”

王老爺的話看似很平常,似乎還帶了一絲打趣的意味,但王芯苑比任何一個人都了解她爹的這個脾氣,一旦他開始以這種戲謔的語氣來和你講話,那說明這王老爺便在發怒的前夕。

但還是不能說啊……

因為這本賬本是上官玥的……

別人都可以,唯獨上官玥不可以,她之所以找到自己便是因為不想讓人知道她私底下做的生意,這是玥兒最後為自己留的一條後路,一旦說了,也許玥兒就少了一份可以活下去的資本。

想著想著,王芯苑竟產生了幾分悲壯的感覺,她一咬牙,直接搖頭道,“好友相托,請恕女兒不能告知。”

王老爺原本只是問問,可這一問卻徹底問出了他的怒氣,對於這個女兒,他一向都知道她是聰明的,對於暗賬,他也一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如今看來,他這個心比天高的女兒,是要徹底翻了天了。

第一本賬本不清不楚,第二本賬本又不肯說清楚她是誰?王老爺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這王芯苑背著他不知做了多少勾當,想到這,王老爺內心的怒火騰騰騰升起,大怒一喊道,“真是好個王家商場鐵娘子,如今王府的第一把手,私下裏做了多少勾當,你倒是說說,給我說清楚了!”

“啪!”

賬冊重重擊地的聲音。

王芯苑身子震了兩震。

王尚王澈立刻掩去嘴角的得意洋洋,露出一副沈痛表情。

房門口,今夜的王府註定是不太平,王尋被產婆這麽一問,立即有些手足無措,絲蘿今日臨產前還是好好的,為何此刻忽的變成了如此。

王府生子是大事,光上官玥看見的,便是好幾個產婦,此刻在王尋如此焦灼的目光中,上官玥盯了那產婆好一會,大喝一聲道“還有好幾個產婆呢?都給我統統站出來!”

這一聲喊的厲而尖,震的那產婆一下子跪到在地,王尋如夢初醒道,“快!全部都給我滾出來,給我說清楚了。”

另外兩個產婆也跪了下來,但和第一個產婆不同的是,那兩個產婆產生的卻是不同的意見,說是再撐一把,是可以讓大人小孩同時平安的。

聽話了這番話,上官玥當場厲喝那兩個產婆道,“方才你二人怎麽不說?若夫人和幼子有失,你兩個老婆娘,可擔的起這損失?”

兩個產婆被上官玥如此威嚇一喊,頓時嚇得瑟瑟發抖,都眼有畏懼的看向了第一個產婆道,“姑娘,這都是這個老婆娘說的,她比我二人資格老練,我二人自然是不敢違背她的。”

相比之下,這二人的年紀自然是比第一個年輕的多,可這老的那個產婆卻是利益熏心,眼下上官玥看事態緊急,也懶得去審那老產婆,只對著那兩個產婆道,“你二人,進去,速去,大人小孩我都要保,保全了,萬金得賞!”

兩個產婆聽罷,急急往內而沖,上官玥站了一會,忽的深噓一口氣,對著王尋道,“眼下這兩個產婆拼盡全力,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但我估計,芯苑那邊應該是出什麽問題了,我得去一趟。”

上官玥的話素來是定心丸,眼見那產婆進去,王尋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王芯苑走了那麽久,的確是一直未歸,王尋的心中也泛起了深深的憂愁,忙道,“那你快去吧,這裏由我來看著。”

二百零二、追究貢品

王府正堂,面對王家老爺的雷霆之怒,王芯苑依舊死咬住賬本,怎麽也不肯說出那賬冊的主人是誰。

因為這份堅持,徹底激怒了王家老爺的疑心,王芯苑此刻兩面受敵,生出幾分無路可走之感。

王尚對著王澈做了個眼色,王澈立即火上澆油道,“芯苑,父親信任你才將手下的產業盡數教到你身上,你手下暗賬如此之多,真真是辜負了父親的信任,尤其是這兩筆,簡直便是狼子野心,有將我王家私吞之嫌。”

俯拜在地上的王芯苑深咬緊了唇,如今就算她再後知後覺,也看出了那張三一事和王尚王澈脫不了幹系,兩件事一結合,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而最重要的是,爹爹如今見她羽翼漸豐,已漸漸對她生了戒備心,這王尚王澈正是抓住了這一點,來了個設計陷害。

“爹,我——”

“我只且問你一句,這一本賬本主人是誰?”

“請恕孩兒不能告知——”

在這一刻,王芯苑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這賬本幕後之人到底是誰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王老爺壓根就不信任自己,不過是借題發揮,自己為王家勞心數十年,最後的下場卻是如此,實在是讓人心涼。

這一對父女間的隔閡無聲無息便悄悄升起,王尚王澈面色又是一喜,正當這二人得意洋洋時,忽有一人腳步噠噠而來,聲音輕揚婉約,打破這僵局道,“一群大男人欺負一個姑娘家家,也不嫌自己躁的慌。”

這聲音輕揚婉約,踏飛雪而來,壓狂風而響,若一把尖利的劍,穿過磅礴大雪,利落直架在場所有人男兒脖頸,竟讓在座七尺男兒竟都有些汗顏,看向這爽朗聲音的源頭。

“在下,拜見王老爺——”

上官玥直穿王府內堂,雙手合揖,做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禮。

王尚王澈面露幾分不快之色,這上官玥腳步如飛,見到這二人便和沒見到一般,挺直脖頸穿了過去,竟絲毫未將他二人放在眼裏。

可若真要計較的話,偏巧這二人還沒有資本計較,這上官玥如今位居一品國士,對王老爺行禮是恪守晚輩之責,卻不是她的義務,反倒是自己……需要對上官玥行一禮……

好在上官玥也並未故意為難這二人,硬要逼這二人行禮,她只是淡淡看了這二人一眼,而後自己尋了一位置坐下道,“王家富可敵國,奈何這門風卻不怎樣,在此本國士也只能說一句,王家大廈將傾,落敗不遠矣。”

這上官玥說話可謂是十分猖獗,王尚王澈雖是平民,但王家富可敵國,素日也是與各達官貴族交好的,哪裏受過這般言辭侮辱,當場怒斥道,“你放肆!”

相比於王尚王澈這兩個跳腳猴,王老爺到底是久經商場的老狐貍,他瞇眼盯了一會上官玥,而後笑的極有涵養,道,“國士貴足親臨我王府,實在是讓王府蓬蓽生輝,然此事乃王府家事,國士插手,未免顯幾分多管閑事感。”

王老爺此話,但凡臉皮稍微薄些的,都會生出幾分退意,偏巧那上官玥就是那完全不要臉面的那種人,你說任你說,我照舊做我該做的事。

可……不是嗎?

眼下王尚王澈便是這樣目瞪口呆的看著上官玥,笑瞇瞇的喊住了下人,笑瞇瞇的從下人手裏拎了紫砂小茶壺,笑瞇瞇的往自己面前的那個青瓷小茶杯裏倒,一點也不當自己是個外人般的,笑瞇瞇的喝著茶。

“這這這這……”

王尚有點結巴。

“不許失禮人前!”

王老爺瞪了那結結巴巴的王尚一眼,王尚立即閉了嘴。

“呼——”

一口茶也快漸漸喝光了,上官玥仿佛恍然未覺王府眾人對自己的敵意,緩緩放下了自己的茶杯,笑瞇瞇道,“這是今年祁水一帶最新的新茶吧,王府的東西果然是不同凡響。”

莫名其妙的一句誇,王老爺一時之間聽不出上官玥賣的是什麽瓜子,做不出回答,反倒是王澈臉上立即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神情道,“我王府的東西一向是慶京最好的。”

“哦,最好的嗎?”上官玥又拿起了那青瓷色茶杯,反反覆覆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道,“咦,這茶具不正是前年進貢的異域貢品嗎?那一批燒制而成的瓷器出了名的通體溫潤,色澤圓滿,就連茶具底都做了花印,原來王家也有——”

這上官玥素來與王家不對盤,莫名其妙誇了一句,王尚頓時心花怒放,優越感十足道,“這批茶具可是我兩兄弟花費了大工夫弄來的。”

上官玥伸手,細細撫摸了那一下青瓷茶杯道,“百聞不如一見,王府的東西從來便是極好的,只是玥不太明白,慶明律有規,貢品不得隨意出現在平民家中,怎麽?你王家難不成還是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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