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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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渠手拿一卷書籍,視線終於從書上移開,移到了上官玥一張清麗的小臉上,上官玥笑的狡黠如狐,他微瞇著眼,仔細打量上官玥這話的真實性,他研究這書數十載,到如今也只摸出一個頭緒來,上官玥第一次來,卻笑意嫣嫣的在自己面前大發厥詞她看的懂這天符。

“你別用這眼神看著我。”

上官玥一把蠻橫搶過岑渠手中的那一卷書籍,挑眉。

#########寫到這裏即將上架了哈,不少覺得作者更新慢的小夥伴們有福了,以後會開始加更哈,不過相對的,也就要收你們的書豆了,可見世間之事,大多便是有利有弊,感謝一直在辛辛苦苦追文的小夥伴,以後的路,也希望大家會一直喜歡這本書,愛你們,麽麽噠。

一百二十五、上官瑞琦的勸說

“咳咳,殿下聽好了,第一句,Gone with the wind。”

“這翻譯出來是一個字飄。”

“什麽,這麽一大段的字翻譯出來就是一個字,飄?”

當上官玥一個字一個字從嘴裏爆出一個詞時,岑渠不願意相信也就變成相信了,眼神也從一開始的疑問緩緩變成了篤定,他原本以為這上官玥只是胡謅,但少女的眼神那般澄澈,認真而篤定,倒讓他心頭生出……心甘情願的相信。

“你的意思是這本書就是一個愛情故事?”

岑渠認真盯了盯這本書,想這些年來自歐陽晴逝去,他精心謀劃的一切,在囚鳳閣安排的接應的人,都只是為了可以研讀盡歐陽晴留下的奇怪字體和天符,到頭來裏面卻什麽秘密都不是,只是一個……愛情故事。

岑渠說不上來心頭是什麽滋味,上官玥眼睛瞄了一下岑渠不動聲色的失落,好心安慰道,“也並不是盡然都是如此,歐陽晴親手所著的書籍何止這一本,你只要讀通了這一本,其他的也自然便可以研究透了。”

上官玥隨手又拿了紫檀木書架上的另一本,只是這一本卻是有些厚重的竹簡所著,上官玥食指敲了敲那竹簡書道,“比如說這一本,便是一些歐陽晴對於政史的見地,只是你認不準這其中的字母意思,自然便讀不懂你想要的消息。”

岑渠接過上官玥手中的竹簡,將竹簡在明晃晃的燭火下攤開,的確,他不得不承認,研究了這麽多年,他對這竹簡上面的字依舊是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那你的意思是什麽?”

“繼續讀,”上官玥又拿回那一卷書籍,閑閑道,“小說本就是包含多種詞匯量,你讀懂了這本小說,也就代表你能游刃有餘的讀懂了其他歐陽晴所著的東西,屆時你便可讀懂這天符了。”

岑渠眼珠子轉了一轉道,“你會?”

上官玥總算是在岑渠面前揚眉吐氣,頭一昂道,“然也。”

“你教!”

岑渠瞇眼笑了一會,像個二大爺似的道,“你不是想知道歐陽晴的密箱在哪嗎?”

“歐陽晴的密箱鎖在明坤殿,明坤殿有重重士兵防守,唯有一次機會可以入殿,那便是在你拔得天子試頭魁第三日,天子試的考題是由歐陽晴所出,這也便是本王今日帶你來這的原因。”

敢情是帶自己來找解天子卷的線索了,上官玥這會才明白岑渠帶自己來囚鳳閣的深意,她有點感激,但這份感激是萬萬不能表現在臉龐上的,否則岑渠一定會蹬鼻子上臉,上官玥笑道,“所以呢?”

“作為報答,本王是不是應該要一些回饋呢?”

岑渠俊美的臉,忽的一下逼到上官玥近在咫尺。

從囚鳳閣折騰了一宿後,上官玥喬裝打扮,躡手躡腳歸了這上官府,一覺方睡了幾個時辰,一大清早上官玥便被小慧給喊醒,梳妝打扮後,上官玥總算是見到了自己名義上的這個爹。

“女兒拜見爹爹。”

今日算的上是家宴,上官瑞琦坐在西院內的主位,上官玥跪地,雙手奉茶,上官瑞琦伸手接過上官玥手中的青瓷茶杯,多看了上官玥一眼,沈聲道,“近日你風頭很盛?我一進這府,便聽見了關於你近日鬧出的許多風波。”

手中的青瓷杯被抽走,上官玥緩緩垂下雙臂,一臉乖巧,上官瑞琦看了看上官玥的神色,恍惚間又覺得自己一回來便有點太過嚴厲了,小酌了一口茶,又緩聲道,“你先起身吧。”

趁著起身的這個當口,上官玥打量起上官瑞琦的模樣,上官瑞琦不愧和上官瑞掖是親兄弟,模樣相似的很,一樣高大的身材,一樣一雙鷹目,只是氣質卻是截然不同,上官瑞掖雖也有一身武藝,只是他久居上位,且富於心計太久,身上有了一股靡靡氣息,相比之下,上官瑞琦一看便是武人,身上一股風塵仆仆游蕩,滿面滄桑。

“此次得帝君垂憐,調我從邊疆回慶京,並加封我為赤武大將軍,即便如此,西院也依舊該謹言慎行,做好西院的本分,你與你姐姐,最好是還是不要太過於針鋒相對。”

按理說作為父親不是應該幫自家女兒去爭的嗎?

怎麽反過來勸說自家女兒不要去爭的。

上官玥心中狐疑,臉上卻不動聲色道,“女兒謹遵父親教誨。”

出了西院的正院,上官玥便碰見了上官端荷,好些日子未見,上官端荷也開始出落的亭亭玉立,一見到上官玥,便有些興奮道,“姐姐。”

上官玥一見上官端荷這小丫頭,也是一掃先前的陰霾道,“新年吉祥,恭喜你又長大了一歲。”

上官端荷踮腳望了望西院屋,調皮一笑道,“二伯是不是又說什麽不要和人相爭,要你忍讓大姐了?”

上官玥輕笑,並未回答,上官端荷自己自顧自往下說道,“二伯素日都是這樣的,聽說年輕時也不是這麽個性子,姐姐也不用太過於放在心上,按端荷的想法,則更喜歡想爭的就去爭,姐姐現在的活法,可比以前暢快多了!”

上官玥挽著上官端荷的手,二人徐徐走著,上官端荷和絲蘿年紀相仿,個性相仿,隸屬於活潑一掛的,但本質還是有區別的,大概還是身處的境遇完全不同。

絲蘿被養在深閨,被李尚書護的太好,完全不用去爭去奪什麽,但端荷不同,活潑的外皮下,卻內藏一股銳利,她是想往上爬的,只是缺少一個契機,但這些本就是無可厚非,人皆有私利,上官玥反而欣賞這股子善良而不失懦弱的性格,她拍了拍上官端荷肩膀,將上官端荷一把箍了過來道,“就喜歡你這股勁道!”

一日後,上官玥又回了學院,因她是被太子邀請到王宮為慶帝壽宴,理由也算的上是無可反駁,因此也便沒人說她耽誤學業,眼看天子試迫在眉睫,大家夥都呈現出一股奮發圖強的氣勢來,上官玥也開始正襟危坐的為自己的將來開始做準備。

一百二十六、天子試前夕

裘銘來上官玥院子來的時候,煙雨蒙蒙,早春的雨滴總是綿綿的,裘銘穿了一件儒雅灰的外袍,自顧自坐在了上官玥屋內,上官玥正坐在桌的一角,專心閱讀書卷。

“此次天子試你可有信心?”坐了一小會,裘銘望見上官玥的眼神瞇了一下,饒有興致的別了一眼上官玥道,“天子試可不是那麽好過的。”

“不就是考試嗎?”

上官玥敲了敲桌面。

“不就是一個考試?”裘銘這可有點哭笑不得了,“這哪裏是普通的考試?甚至比每年一度的科舉考試更加難考,除了日常學院所學到的知識外,最重要的是最後一關。”

“是你先師歐陽晴設下的三道考題?”

上官玥放下手中的書卷,坐在書桌前托腮。

“你如何得知?”裘銘一楞,他今日來原本是想為上官玥提個醒,看上官玥這小妮子的神色,卻早已是了然於心,他垂首仔細想了想,立即便迅速摸透了其中關節,八成就是這些天天尋上官玥的三殿下岑渠說的。

岑渠儒雅的神色有一絲微微的撼動,“你可別小看這三道考題,年年天子試有多少學子想要解開這三道題目,一登朝堂,平步青雲,可又有多少人敗在了這三道考題上,從此折了一個學子的意氣風發,自先師歐陽晴逝世,整整十餘年,再無人能直通天庭,登那國士之位。”

裘銘的神色那般狂熱,上官玥註視著裘銘的神色,忽的便在腦海中勾勒那一抹素衣,只身一人行走在朝堂百姓間的奇女子,歐陽晴,她……到底是怎樣一個傳奇。

可惜這一生,她應該都無緣得見這位傳奇了。

“哎。”

這一聲哀哀的嘆息,也不是在嘆些什麽。

“小小年紀,你嘆什麽?”

上官玥在那搖頭晃腦,裘銘忽的上前,走到書桌前,彈了彈上官玥的腦袋瓜子,上官玥捂住了頭道,“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裘大學士便放心好了,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的,我既進了這文德學院,便一定會盡我所能通過天子試。”

上官玥這是變相的有點在撒嬌了,不知為何,裘銘帶給她的感覺都有點像大哥哥,他們是知己,是朋友,上官玥可以在他面前放下一些心防,她笑的無賴道,“不過裘大哥,我倒想問一句,從一開始你便是有計劃的讓我入這文德學院,而後便是督促我考這天子試,你又是為了什麽?”

裘銘舉杯,他甚至依舊將他手中的那一杯清茶喝光,可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他的耳、他的鼻、他的唇,乃至他整個人的四肢五官都開始有了異樣的顫栗,他如清水一般的雙眸,對著上官玥,泛起了一陣一陣微動的漣漪。

天子試前一日,春日薄夜,還是有些許的微涼,上官玥披了一件青色的輕裘,一個人獨自漫步在街頭。

有許多次了,她曾來往於這個街頭一次又一次,但前幾次是迷茫的,此次卻是不同的,她的心中開展了一片清明,許多原先摸不透摸不準的事終於露出了那一角真實。

因為這份清明,上官玥的心情也變得大好,她又尋到了那小餛飩鋪,方一坐下,那一對老夫妻立即便認出了他,二人親切的喊了一聲,“呦,小姑娘又來這吃餛飩了。”

“恩。”

上官玥乖巧應道。

“呦,您二位也真是巧,這位公子也前你半腳而來呢。”

老婦人用眼神示意上官玥背後。

不會吧,上官玥不敢置信的回頭,卻只見某人正坐在自己背後,同樣以一種有些詫異的眼光看著自己,二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半響,卻終究相視一笑,難得和洽的坐到了一桌。

“你在緊張?”

岑渠一勺一勺勺著自己碗裏的餛飩,宛若在逗弄。

上官玥也學著岑渠的模樣勺起了一勺餛飩,雙目盯著餛飩,大大方方承認道,“恩,有一點。”

“那殿下呢?殿下緊張嗎?”

“本王為何要緊張?”

“這話就說來話長了,”上官玥慢悠悠咬下了一口餛飩道,“前幾日我從裘銘那聽聞了一個關於殿下和歐陽晴的往事,殿下想聽嗎?”

岑渠一笑,看了看在自己面前裝搖頭晃腦的上官玥,伸出纖長的手指,使勁一彈上官玥的腦袋,幹脆道,“不想。”

“你要做的,你應該做的,便是在天子試中奪魁,”岑渠畢竟是個大男人,餛飩已然見底,他盯著那一方古樸的小碗底,神色微暗道,“很多事知道的越多,反而死的越快。”

上官玥發現岑渠這人特別喜歡敲自己的頭,揉了揉自己眉心道,“不想說就不說,動不動就敲我的頭,懂不懂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本王倒是會,可你覺得你是香還是玉?”岑渠上下打量了一下上官玥問。

“你!”

上官玥氣結。

“啪!”

春日綿綿,花香浮動,靜謐的天地間,上官玥眸色閃過銀色長光,一掌拍向桌面,一掌直接擊上岑渠胸膛。

“嗖——”

幾乎在岑渠躲過的同一時,一只利箭擦過岑渠臉頰,直接釘在了上官玥身側的那木梁柱上。

方才待上官玥發現黑衣人刺客搭箭而射時已經來不及通知岑渠了,在這種情況下,上官玥只有直接出手攻擊岑渠,任何人受到攻擊的第一反應便是逃離,岑渠避開了上官玥的攻擊,自然也就避開了背後那直射而來的利箭。

“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入這天子試。”

“我怎麽覺著,是有人不想讓殿下活著呢。”

身後,身前,天子腳下,慶京重地,兩排黑衣人將上官玥將岑渠二人團團圍住,如雪色一般的刀刃在春日綿綿間閃出寒意凜冽。

尖叫聲,慘吼聲,此起彼伏於這道並不是十分繁華的街道,餛飩鋪的客人們一散而盡,餛飩鋪前,一盞昏黃的燭火在白紗色燈罩下微微暈染,照亮了眼前一寸的地面,上官玥和岑渠這兩個一等一的聰明人,竟在刀刃間,視若無人的拌起嘴來。

“那便,殺!”

二人眼神迸射,彪悍一笑,就地取材,一人一手打暈了身側的一個黑衣人,搶劍!

一百二十七、故人海棠

搶劍的姿勢兇而強悍!

殺人的姿勢快而迅速。

花香浮動,上官玥也好,岑渠也罷,這二人便好像是天造的一對,素色的衣衫交相纏繞,掠過對方的衣角,柔軟如天間的一朵飄雲,一陣春風而來,二人劍劃過黑衣人的脖頸,劍鋒血意並未多餘,徒留一滴殘紅。

“咣當!”

長劍落於地面。

殺到一半,上官玥和岑渠都跌落在了墻角,二人眸色都瞥向了那碗餛飩,這餛飩的確好吃,飽了人的胃,卻也要了人的命。

黑衣人折去一大半,皆傷敗倒地,銀色月光多像人手上的劍鋒,清冷寒意生,二人勉強著支起身,背靠在一處。

哪怕身處下風,也要保持基本的風度,明明都是一樣中了軟筋散,岑渠安慰道,“再拼把勁,我們可以活下去。”

身後是岑渠支撐著自己,上官玥握劍的那只手開始微微抖動,可仿佛只要有這個人,她的心便無由來的安定下來,她勉力握緊了手上那箭道,“好,再堅持一會,你和我,都可以活下去。”

“不,你們沒有這個機會了。”

這個聲音很溫柔,宛若夜半盛開在春夜中的一朵海棠花,紅色的花蕊相互交纏,在月關下散發一朵妖冶香氣。

銀色的月光那樣長,剩下的一半黑衣人一聽這人的聲音,自動退向兩側,一身紅衣的男子昂首走出,看起來那般柔弱無害。

他的樣子很奇怪,明明是男子,偏生了一雙丹鳳眼,眼角勾勒出朱砂色的眼線,手捏蘭花指,一抹青絲繞在他指間,邪魅道,“今夜的月色真好啊。”

這人的出現,這人的話,仿佛都自帶了一股蠱惑的力量,靡靡彌漫在肅殺的血意間,在這生死關頭,在場黑衣人臉上都呈現出一股茫然,茫然過後,皆不合時宜的擡起了頭,楞楞看了看頭頂一輪掛鉤月。

那人看任何人的目光都是溫柔的,只是這溫柔卻不同於裘銘,那是一種接近於淡漠的溫柔,因為對任何人都無情,對任何人的生死都無關系,因此他也就顯現出一種……憐憫。

只是這些憐憫在盡數轉到岑渠身上時,這人的眼神都化為了一股蝕骨的恨意,這恨意如燃燒在春火中的海棠花,妖冶憤懣,他仰天長笑,而後嗤笑一聲道,“岑渠,怎麽,你也能落到今日的下場,如喪家之犬!”

岑渠因為全身無力,雙腿跪著,可惜哪怕他跪著,他的姿態依舊那麽雍容,聽到眼前此人如此侮辱自己,他的姿態依舊高雅如山間清泉,不可玷汙,他只是略微垂首,沈思了一會,深嘆一氣道,“海棠,我早該料到是你。”

那名喚海棠的男子仰天一笑,笑意狠厲道,“岑渠,你素來便是心思深沈之人,又有些識毒之見,尋常的毒藥一類你總會發覺,我辛辛苦苦為了尋了這一味藥,你可感激過?哦,對了,說來今日下在這餛飩裏的也算不上一味毒藥,除了讓人有幾個時辰的四肢無力,其他真可謂一點害處也無,加蔥便可無事,可偏偏我又是知你甚深的,知道你是不吃蔥的,如此算來,你可不就落入了我的圈套。”

一個大男人叫什麽海棠啊,而且這海棠也太狠了,放這麽長的線就為吊一條魚,上官玥也隨岑渠的模樣雙腿盤起坐下,盯著面前這來歷不明的男子。

這麽算下來,他是早安排了眼線在這餛飩鋪裏,每人下一點這軟筋散,只是大部分客人都是吃蔥的,小部分不吃此時已是深夜,回家睡幾個時辰,第二日醒來也便正常,神不知鬼不覺,卻只等著岑渠和上官玥這兩個人下局。

“你不是去西域了嗎?”

皎皎月光,紅衣的海棠殺氣盡現,岑渠明明處於劣勢,不知為何,卻總給人帶來一股居高臨下。

海棠冷笑,“托你的福,我至今未死,岑渠,近來過的可好?我真想問你一句,你可後悔當初未殺我?”

岑渠倒也不計較,他哦了一聲,而後又展開一道春風款款的笑意道,“你既然當初輸了,你以為你今日就能贏的過我?”

岑渠看了一眼怒火滿面的海棠,繼續娓娓道,“你今日為何而來,好吧,就讓本王分析一下,也許你是為了私怨,要取我的命,也許是為了你潮汐閣新接的任務,要取上官玥的命,當然了,你更有可能是想趁機要了我們兩個人的命,但是可惜,我還是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那便是無論哪條路,你都只能和一年前的結局一樣,徹底落敗。”

“是嗎?”

海棠掩嘴一笑。

海棠這嫣嫣的笑意過後,黑衣人立即推了那一對老夫婦上來,海棠朱砂色的眼線斜斜上挑,一手揪住那老婦人的脖子,那老婦人被舉的老高,老大爺在底下哭喊道,“老婆子老婆子。”

一道血色從眼前劃過。

盛綻的血花蜿蜒而下。

餛飩鋪旁,枝上一朵春花簌簌而落。

從屋頂一躍而下綠衣的劍客一劍刺進了那老婦人的身子,殺完人之後,那面上有一刀疤的劍客,兇橫一笑道,“海棠,你接的任務是殺了這上官玥,而不是在這浪費時間,一對老夫婦而已,殺了便殺了。”

明月當空,那一道昏黃的燭火再也照不盡人歸家的路途,老大爺的慘叫聲如春日的杜鵑般,花白頭發,哭的悲悲戚戚。

人命……何其卑賤。

上官玥沒有哭,她也不會哭,千年以前她執行任務也傷人,千年以後來到這裏為了自保她也傷人,她從來就不是什麽深閨手不沾血的大家閨秀,但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殺人,這是她的宗旨,也是身為一個二十一世紀人應該恪守的人人平等。

她始終……都無法忍受視人命如草芥。

那一對老夫婦也曾滿面歡喜。

那一對老夫婦也曾每次她二人來時,牢記每個客人的喜好,笑意吟吟為他二人端上一碗不撒蔥的餛飩。

深夜長長,月光晃晃,素色的燈籠一搖一擺滿目悲涼,上官玥捏緊了自己的手,鋒利的指甲嵌入了血肉,似乎唯有這一份疼痛,才能讓自己好受些,清醒些。

一百二十八、兇險一夜

“綠丹,此事與你有何關系,輪的到你來插手。”海棠扔下了那老婦人的屍首,面色很是不悅。

殺人有什麽痛快,這些年來他殺的人就少嗎?他要的是逗弄人,岑渠不是喜歡吃這家的餛飩嗎?他偏就要在岑渠面前一刀一刀剜開老婦人的皮囊,來刺激岑渠,此刻被綠丹打斷他想做的事,紅衣的海棠一下子便花枝亂顫,煩躁了起來。

綠丹冷笑一聲,一雙狠目加臉上縱橫的刀疤尤為恐怖,目光深鎖在被黑衣人團團圍住,依舊一團和氣坐在地面的岑渠,道,“你要做什麽我是管不著?不過你要是碰到這個人,你就一定會耽誤正事,所以我只能出來替你解決麻煩。”

“我和他的事,輪的到你來插手!”

海棠鼻間重重哼了一聲。

綠丹顯然也是見慣了海棠這股子性子的,他也不和海棠爭辯什麽,而是舉起了自己手中銀色的長劍,直逼上官玥而來,一個大男人,偏巧用蓮步款款而走,仿佛是故意一小步一小步,將人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

他將劍鋒架上了上官玥的脖子,極其好笑,極其說教道,“小姑娘,怪就怪你運氣背,有人花萬金要你一條命,而今日你不如我,你將終將長埋在這片黃土之下,弱者,是沒有權利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

“嘖嘖嘖,真是可憐了你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

綠丹嘖嘖嘖感嘆。

只是上官玥自然是不會以為這名喚綠丹的人會真懂得一絲半分的憐香惜玉的,因為即便說著可惜,他的動作可一點也不可惜,他的臉上,帶著一股極其冷酷,久經殺人已全然麻木的神色,尖利的劍鋒毫不留情揮下。

“諸位,稍等片刻。”

岑渠平靜的聲音緩緩響於眾人耳邊。

“岑渠,你又想搞什麽花頭?”

綠丹顯然是對岑渠半分好感也無。

岑渠頭望也不望綠丹,他微笑,將自己一道深沈的目光盡數投在了不遠處一身紅衣的海棠身上,淡淡道,“海棠,我們講個交易吧,今日我也好,上官玥也好,我們都是萬萬不想死在這的,本王許諾,你雇主萬金的基礎上給你再加一倍的銀子,並且答應你提出的一個要求,你放了我二人,何如?”

似是沒想到岑渠會主動出手要救一個不相關的人,海棠的第一反應不是看岑渠,而是去打量起了上官玥,在一抹春日月光下,海棠在皺眉,他似是沒發現上官玥身上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他轉而又將目光放到了和自己開條件的岑渠身上。

“你要救她?她是你姘頭?”海棠陷入了一種對上官玥研究的狀態,而後嘟囔道,“若說妖冶,她何如上官芙蕖,相貌平平,貌似並沒有……什麽特殊之處。”

“哦,我知道了,”海棠沈思了許久,而後用一種極其憐憫的神色看著上官玥,“既然你不是他姘頭,那只能說明你身上有讓岑渠利用的價值,否則按岑渠的性子,怎麽會做虧本的買賣,小姑娘,我真的好可憐你,被岑渠這樣的人看上,他日你一定會被扒一層皮下來,不到鮮血淋漓,至死方休。”

“不勞閣下費心,這是我的事。”

上官玥面上平靜。

原以為上官玥這廝多多少少會受些海棠的影響的岑渠,眉心不自覺舒了一下,而後笑著啟唇道,“怎麽樣?海棠,我開的條件你是否要認真考慮一番?”

綠丹大怒咆哮道,“海棠,你可別忘了你在這個人這裏吃了什麽虧,你還敢相信他?你就不怕再來一次弒心之痛嗎?”

是啊,昔年往事依舊歷歷在目,海棠神色痛苦,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往後退。

可這個條件,又擺的多麽深厚,就好比是饑腸轆轆即將渴死的人,面對沙漠中的一盆清泉,明明知道前方是設的一個局,卻還是義無反顧的往下跳。

岑渠這樣的人,若不是他自願,也許終其一生,他都無法有今日這一場有交易的機會,朱砂色的眼線隨著主人的深思微微蹙起,海棠猶豫著道,“我提出什麽要求,你都可答應?”

“昔年你我同伴了那樣久,你應當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若我要你去死呢?”

“自然,”岑渠笑意間帶上幾分大義凜然,說出的話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道,“是不能的。”

海棠嗤笑了一聲道,“可你應該知道,我畢生的目標就是讓你去死。”

“這點我知道,”岑渠很是讚同的點了點頭道,“但我不想死,我只能給你我所能最大應允的條件,只看你答不答應。”

相互磨了將近一個時辰,春日夜晚浮動的涼風,綿綿而有幾絲入骨的冷,海棠的心又被觸動了一下,若岑渠說他同意去死,他反而不信了,如岑渠一般的人,怎麽可能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可岑渠拒絕以自己的命來換上官玥的命,這倒多了可信度,想著想著,海棠終於真正綻放了一個如海棠花一般的笑容,海棠花搖搖擺擺,花芯上沾滿了毒液,露出一個滲滿了毒液的笑意,應允道,“好,我放你們走。”

今夜已經落盡,一切仿佛都已經塵埃落盡,岑渠上官玥心中都各有各的心思,誰也未曾搭理過誰,也便沒註意到綠丹橫劈而來的一把劍。

“綠丹,你想幹什麽?我的事輪的到你來插手嗎?”看到那把劍直刺岑渠,海棠大呼。

綠丹看了海棠一眼,“海棠,我說過,你只要遇到岑渠,你就一定會忘了你應該做些什麽事,所以,就讓我來替你了解這個孽緣。”

劍離的岑渠上官玥那般近,海棠武功再高,伸手的那個瞬間,也阻不了同樣是劍術高客的綠丹,綠丹陰毒的神色浮現臉龐,大喊道,“岑渠也好,上官玥也罷,今日,一同去死吧。”

誰也不知道那把劍是怎麽刺出的,甚至沒有人看到那個人是怎樣出手的,直到有一滴鮮艷的血花從劍尖滴落,綠丹陰毒的神色緩緩轉變成了驚愕,楞楞看向自己中在自己胸腔口的一把銀色長劍。

青色的輕裘,溫柔旖旎,誰知這般溫柔的底色下,深藏下一把鋒利的長劍,清雋的少女慢悠悠起身,對著那可怖的劍客,琉璃色的瞳孔倒映出那一盞溫潤的籠光,語氣深深,“我只且問一句,誰和閣下說,弱者是沒有資格生存的?”

一百二十九、天子試起

那一輪冰冷的屍首被隨意丟棄,那一盞素白的燈籠暈染不出人世的悲歡,老大爺痛失愛侶,抱著老婦人的屍首,在那一盞微亮的燭火下,多少年恩愛繾綣,盡化為一場黃粱舊夢。

少女的眸色一點點化為冰冷,她站的姿勢那般筆直,筆直到好似沒有任何人無法打倒,她拔劍的姿勢也隨她的眼神一般,冰冷、快速,尖利的劍鋒嗤啦一聲,出肉的痛感於劍聲中紛揚。

“你,你不是中了軟筋散了嗎?”綠丹倒在地面,不敢置信的看著如殺神一般的少女,對自己產生了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與此同時,岑渠也站了起來,他眼角斜撇了一眼倒在地面的綠丹,將手心的碎色青蔥一點點撒在綠丹的眼前。

岑渠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笑的雲淡風輕道,“現在知道為什麽本王要和你東扯西扯那麽長時間了嗎?”

講條件,當然可以,但是是基於對海棠,而不是綠丹,識人之明一定要有,否則就是置自己於死地。

海棠會放過他和上官玥,可綠丹不會,岑渠早就料到綠丹會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置自己於死地,幹脆將計就計,服下了解藥後,幹脆雙腿盤膝調理聲息,一個時辰後,這二人體力恢覆不了全部,至少也能恢覆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的體力自然是不能和一等一的劍客正面對抗,但出其不意偷襲,還是可以的,抓準了時間,便可將敵人一擊而中。

上官玥也好,岑渠也好,他二人都是意志力超出尋常人的人,硬是等待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蟄伏時光。

天光還有很久才會升起,上官玥目光微微凝滯在那片漆黑的夜空,娓娓的聲音響徹在漆黑的深夜。

“有弱有強,這才叫人生,你所秉持的,弱者皆該死,將由我來打破,沒有弱者的平凡,也將沒有強者的守護,有弱有強,這才是世間所擁有的秩序平衡,沒有俗世的燈火,又豈會有輝煌的朝堂。”

春風起,暗夜深。

血色彌漫在寂靜的深夜。

諸多黑暗,諸多陰影。

岑渠註視少女纖弱卻異常堅韌的身影,恍惚間,歐陽晴的背影與上官玥重重疊合,他的心頭,生出了從未有過的信念。

那便是,你看,路途再遠,世間再難,這天邊曙光的升起,正如花開花落一般,無人可擋。

正午,春日瀲灩,陽色灼的厲害。

今日的文德學院有些過度的喧鬧,喧鬧間又有異常的肅穆,精氣神間有股灼灼燃燒的沸騰。

春光裊裊,文德學院最大正堂終於廣開大門,文德堂外,一夜之間,架起了恢弘的支架,地面上鋪上了肅穆的青黑色毯布,支架上皆以青黑色綢緞為蓬頂,毫無縫隙的連接著,避去了正午的烈烈陽光。

“高錫,你倒是說說,今年的天子試可有人能解開這天子卷?”

青黑色臨時搭下的帳篷下,主位之上的慶帝,瞇眼看著臺下那黑壓壓的一片學子,臉上雖掛著笑意,卻也略顯疲憊。

這天子試年年都有,卻也年年寥勝於無,年年一襲天子卷高掛這文德學院上,卻也年年不變的結局,無人可以答對其中的千古難題,以至於到了後來,眾人心中,便都有些失望了。

高錫略彎了下腰,笑的眼都瞇起道,“也許,今年會有不同的境況呢。”

“去年高大監也是這麽說的。”六皇子岑墨許久未曾露面,近日回來,風輕雲淡的天氣,也便一同來了這文德學院,笑著打趣帝君面前的這位紅人。

“老六,高大監可一向是帝君面前的紅人,次次都討巧,可比你我兄弟二人能讓帝君開心多了。”四皇子岑渠也順桿子下坡。

岑墨岑寂你一言我一語的,春日款款,太子作為眾皇子之首,往四周瞄了瞄,心生疑問道,“這老七和老三怎麽還未來?”

天子試的考題出的刁鉆古怪,為防有魚目混珠的人也來考這天子試,增加選拔麻煩,因此天子試前會有基本的選拔考試,午時已到,經過一道一道的選拔篩選,高臺之下,積壓了可謂來自整個大慶五湖四海的優秀學子。

“天子試,起——”

巍巍高臺,高錫尖利的嗓音盤旋於春日天地,激起在場學子一顆奮起之心。

“第一題,小明的爸爸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叫一明,二兒子叫二明,那麽請問,這第三個孩子叫什麽?”

“名字?”

“這什麽題目啊?”

“三明。”

“對,可不就是三明嗎?大兒子叫一明,二兒子叫二明,那依次排下來可不就是叫三明了?”

眾人臉上都有幾分喜色,這道題目也沒那麽難嗎?難不成今年踩了狗屎運,那一席天子卷,其實年年不止有三道題目,而是歐陽晴撰寫的一本小冊子,內裏有將近一百道題目,為防止題目有外洩可能,雖有抄錄官,但慶帝都是親自抄錄,以保證這三道題目的公正、公平。

高臺下,一人一矮茶幾一蒲團,眾學子們奮筆疾書,人人臉上志得意滿,以為將這題目盡解筆下,一炷香燒盡,高錫手上雪白浮塵輕輕一甩,幾個青衣的小太監走向蒲團各處,收上各位學子的答卷。

小太監們將答卷全部放到了高錫手上,高錫又統一整理,彎腰呈上了給慶帝手中,慶帝手拿那一捆答卷,一張一張翻閱而去,眉頭越蹙越緊,最後全都重重塞在了高錫手中。

岑墨岑寂對視了彼此一眼,心想按老頭子的表情來看,今年的天子卷估計又是雞飛蛋打,花落無家,可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除了慶帝,大家心內都無什麽巨大的波瀾,只是各自噤聲,不知道在沈思些什麽。

高錫望了一眼慶帝的神色,屏息,靜悄悄退下,浮塵一擺,又獨身立於高臺之上,高高一喊,“天子試,退——”

高臺之下,隨著高錫一聲喊,原以為志得意滿的學子們再度沸騰了起來,口裏囔囔道,“難道錯了,怎麽會錯了?!”

七嘴八舌外加一頓喧鬧,肅穆的文德堂在春日的沸騰間變的更為高聳,那先人留下的學鐘依舊靜靜矗立,亙古不變。

“諸學子,退——”

“退——”

高錫中音十足,再次以高高的嗓音肅清了所有人的喧鬧,眾學子們頹敗而散,小太監們悄悄退下,去文德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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