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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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樣,一味只知道欺負人。”

上官玥蹲下,輕柔的擦了擦絲蘿臉上的淚水,絲蘿原本就欲滴下的淚,被上官玥這麽一擦,頓時,簌簌落了下來,一顆一顆像晶瑩的露珠一般滾在潔白的臉頰上。

絲蘿雖然驕縱,但她並非那種不講理的人,上官玥這麽一說,絲蘿心底自然是知道上官玥是為了她好,可她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忍不住嘟囔。

溫軟的少女,永遠都懷著一顆為他人的心,也許方法不對,但最善良的那顆心,永遠值得人尊重,上官玥伸手,一顆一顆去接絲蘿如斷了線一般晶瑩的淚珠,淚水墜在手間,滾燙滾燙,上官玥看的心疼,沈聲道,“氣性這個東西,可以讓你變得更有尊嚴,但和面子是有區別的,你要是為了所謂的面子,逞一時之快,去傷到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那就是得不償失了。”

讓絲蘿又哭了好一會兒,上官玥等絲蘿平靜了情緒,調笑道,“再說了你哭的這麽狠一會就不美了,那王家四公子王尋看到你還不躲的遠遠的?”

絲蘿破涕為笑,上官玥將放在絲蘿手間的小皮鞭拿下,掛在絲蘿紅色衣服小腰間,二人肩並肩走回西廂女生住的院子。

遙遙的,仿佛誰也未曾註意到,在那花枝斑駁,百花叢林最深處,有一人靜靜而站,望著上官玥和絲蘿遠走的腳步,滿眼恨恨。

過了兩日後便是文德學院的戶外狩獵,文德學院對學生不但抓文治,還著重抓學子們的身體素質,因此每年新學子入學院,過一段日子,便會挑一個黃道吉日進行戶外狩獵。

狩獵的山頭位於慶京城外郊東,又名無量山,無量山占地闊大,難以估算出距離,山中奇珍野獸多,但地勢險峻,巍巍高山下是汪洋大海,山頭闊立高聳間又有川急河流,河山相間,寬闊壯麗,一向是狩獵的好去處。

上官玥一大早便在收拾行禮,她帶的東西多為攻擊性武器,類似於什麽槍支、步行槍在這個時代自然是沒有的,於是她直接自己制作出一些小型的殺傷性武器。

絲蘿和青蘿來看上官玥時,上官玥看了這兩個小姑娘一眼,從包裹裏拿出一個煙火彈子,叮囑二人道,“你二人狩獵之時,出了什麽事記得望天放上幾束煙火。”

青蘿拿起了小煙火彈子,巧笑道,“姐姐也太小心了,狩獵那是男兒家的事,我們只要看看便好了,不過是走個過場,何苦去摻這一腳。”

上官玥一笑,沒有讚同沒有反駁,絲蘿興奮的去接上官玥手中的煙火道,“我要我要,我就不愛青蘿姐姐這番話,等我打只小野豬回來,扔到那上官芙蕖嬌小姐身上,看她還暢不暢快。”

上官玥被青蘿給逗笑,嘴角蕩漾開一絲笑意,一把將那小煙火彈子塞到絲蘿手間道,“就你會耍小性子,人家上官芙蕖又不是沒吃過小野豬,你甩過去做什麽?”

青蘿頓了頓,插話道,“妹妹也是好心。”

上官玥和絲蘿相視一笑,二人笑的開懷,都不知道在笑些什麽,倒是青蘿有些僥僥的,眼色一暗,退到了一邊,拿起茶杯,徐徐喝起了茶。

兩日後,無量山,文德學院一眾學子都身穿藍衣,衣衫飄飄站在無量山底,眼中壯志淩雲,仰望這座高聳入雲的山頭,今日陪同眾位學子一同來的除了一百騎兵,還有四位夫子,除了例行的裘銘、醉夫子,還有兩個從宮中調來的騎射教頭,二人皆是三十幾歲的年紀,身材高大威猛,一看便是武功高強的練家子,一個是正教頭李文斌,一個是副教頭方尋掖,四人並肩騎在紅鬃高馬上。

紅鬃高馬前,有一黑色高臺早早布置好,一張碩大的黑布遮住了一方高桌,四人一同從馬上跳下,裘銘從四人隊中率先走出,伸手一扯,伴隨“唰”的一聲,那闊大的黑布直接被拉下,垂落在地。

七十九、追月為好馬

黑布被唰一下掀開,黑色高臺黑布下一個碩大沙漏擺放在那,裘銘微微頷首,身後立即又有一個護衛軍上前,往高臺上擺放一跟粗壯一米高的燃香,裘銘眼色輕瞄向燃香和沙漏道,“燃香、沙漏各計時半天,這一日所有學子都可自由進行狩獵,狩獵者多者獲勝,到點會有各個關卡的鑼鼓聲響,計時便到,眾人便又在這處集合。”

眾人聽罷,各領了一匹駿馬,挑馬也是個技術活,想要奪魁的大多選的是紅鬃駿馬,想要過個場子的大多選個溫和的小馬,輪到上官玥選時,女學子那邊大多都選了溫和的小馬,只留給她一匹性格桀驁不訓的紅鬃烈馬。

“它喚追月。”

裘銘上前一下一下撫了撫這紅鬃烈馬上那光華的毛發,追月桀驁不訓的獸性仿佛被撫平了些,長嘶一聲,上官玥一上前,追月又開始嘶吼,裘銘擔憂道,“有信心嗎?追月是前年北疆那邊送來的汗血寶馬,配種優良,性子也桀驁不馴,雖可一日千裏,但可惜一直都不太肯讓人近身,尤其是女人。”

上官玥嗤笑一聲,“馬還挑騎它的人是公的還是母的,這倒有趣。”

裘銘壓低了聲音道,“今日追月是留給三殿下岑渠的,追月素來不太愛讓人近身,但岑渠卻可以訓的他服服帖帖的,好馬配少年,所以這匹馬明眼人都看的出來是給岑渠的,但他偏偏不選這馬,選了聽風,你覺得岑渠想幹什麽?”

追月明顯是留給岑渠的,岑渠不選這匹馬,其他人又有誰大著膽子去碰,即便岑渠不選,所有人也不會去自找麻煩選這匹烈到極點的馬,於是最後一個選馬的上官玥只能成為一個倒黴蛋,無端被自願的選了這匹馬。

上官玥側目看了看岑渠,岑渠早已選好了那匹叫聽風的駿馬,聽風四只腳強健有力,毛發黑漆如墨,高昂著馬頭,正和岑渠站在一處,二人神同步雄氣萬分的盯著上官玥。

無量山風景那般好,四周山色如蒼翠黛色,從高遠的蒼遠天空一直連至樹尖,玉帶林中掛,自然之景渾厚大氣,其間會有一只只飛鳥單腳停在樹枝之上,啾啾鳴叫不停,春日綿而溫澤的長風一陣陣劃過郁郁蔥蔥毫無縫隙的大樹上,樹枝連動樹葉晃晃悠悠,細細碎碎扇出一陣涼爽的風。

岑渠牽馬,倚在一顆大樹下,閑閑的目光間帶上溫潤金燦燦的陽色,嘴角輕揚,似笑非笑的看著上官玥牽著追月,好似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忽的,陽色微微照,倒映在岑渠那雙眼眶中的少女也朗朗一笑,春日的風中,她的笑意仿佛盛綻的一朵迎風搖曳的春日花,甜而溫軟,可也只是一瞬,驀然,少女嘴角的微笑仿佛剝下了一層外衣,瞬間變成了氣吞山河的遼闊之意,少女起身、揚鞭、上馬,動作流利且一氣呵成,對著……岑渠挑眉,笑望。

“籲——”

上官玥的動作太快,修長的大腿一躍而上馬背,追月一時始料未及,馬蹄開始不斷前後亂踏,嘶嘶亂鳴,也不知是反抗還是受驚,跳動的那樣狠而戾,似乎卯足了勁要將背上的少女給甩下來。

在場眾人形色各異,擔心者有、看好戲的有,乾木坤註意到這邊場景,飛馬而來,馬背上的上官玥卻是狠厲回頭,語氣鏗鏘有力道,“回去!”

被上官玥這一怒吼,乾木坤楞在原地,此刻追月顯然已經發了瘋,乾木坤也是寸步難移,陽色下,追月前腳二足高高擡起,上官玥猛一扯韁繩,馬頭瞬間調轉,追月又是一陣仰天長嘶,前二足擡的更高更抖更險,馬頭迎天而沖,巨大的顛簸力極易讓人摔下馬來,在場眾人有膽小的姑娘都已經捂眼不敢再看,未料上官玥卻是更加使勁的扯住馬韁,咬著牙不肯放手,手中使出了十分的力度,用力扯住韁繩勒著馬頭,兩三陣馬頭輪番的轉換下,終於,追月安靜了下來,戾氣隨著一身巨大仰天的馬嘶中一點點消退,溫順十足的被上官玥騎在身下。

“好!好!好!”

見證過一場驚險的馴馬,眾人忍不住鼓掌稱好。

乾木坤搭起的小弓箭終於緩緩放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道,埋怨上官玥道,“你要是再不下來,我就只能忍痛射死追月了。”

春日的陽色更加漣漪,暖意更甚,齊齊哄撒至馬背上少女颯爽身姿上,少女指間輕扯上韁繩,一頭烏黑的長發如山間從天而降的瀑布,婉約清揚,她的眸色婉約成一片山河墨色,黑白分明,她高昂著頭,望向遠處無量山山頂,眉間躊躇滿志。

岑渠雙眸內的那抹漆黑如墨一般侵襲而下,說不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這個上官玥總是頻頻超過他的想象,讓他有點始料不及。忽的,他也翻身、上馬,握緊馬韁,再次看了看上官玥,一瞬間的功夫,上官玥似有所覺,馬上回頭望向他,二人目光對視,眸色劈裏啪啦如四濺的火星齊齊碰撞,火星又幻化成一陣薄霧輕煙,盤旋在彼此最深最暗的瞳孔中,靜的可怕。

“圍獵開始——”

一聲沖天的鑼鼓聲響,文德學院的學子們如離旋的箭往四方直沖,慶京兒女馬上功夫都是一等一的,無量山瞬間就被學子們的馬蹄答答聲占滿,不一會,正中校場便人煙四散。

“裘先生認為這次奪魁的會是哪位少年兒郎?”

醉夫子小酌一口酒,喝完後將一個碩大的酒壺放在自己面前晃啊晃啊晃,還盛滿半瓶的酒水叮叮當當,倒有些別樣悅耳。

聽到此話的李文斌方尋掖側目望了過來,二人交頭接耳,興致勃勃道,“宮中當值最新消息,前陣子大宛邊陲小國出了點叛亂,此次說是文德學院的圍獵,何嘗不是帝君為了選拔新一代的武將做準備,誰贏了加官進爵那都是指日可待,如果最終魁首是哪位皇子,那可更便是讓帝君滿心歡喜。”

八十、聽風也是匹好馬

馬聲嘶嘶,耳畔響起風的嘶吼,風聲交雜馬蹄噠噠之音,駿馬飛馳,上官玥一手握韁,一手搭箭,眼前閃過一只山間的野鹿,肩頭瞄準,眼間閃過鋒利的光,一射擊中。

“嗖——”

破空之聲響起,一片蒼茫的白色中,一只箭直射而來,穿過上官玥的箭,從上官玥斜對面直射而去,野鹿啪一聲倒地,那人騎一匹駿馬而過,直直穿過上官玥身側,馬身飛馳,他微微彎腰,便如迅風般掃過樹林深處,迅速拾起那倒在地面的野鹿,馬韁一個狠拉,馬頭漂亮的來了個後轉回旋,往後退了幾步,繞了幾圈,靜靜停在了上官玥眼前。

“三殿下這樣不太好吧?乘人之危,奪人獵物。”

上官玥皺眉,看了看那人華貴面目中有些得意洋洋的神情,覺得這人真像個小孩,立即勒馬,籲了一聲安撫身下的追月。

岑渠微微一笑,也勒了勒馬,“這野鹿寫明是你上官玥了的嗎?大家各憑本事,何來乘人之危,奪人獵物。”

理是這麽個理,想來想去岑渠說的也並非無理,上官玥也不再糾纏,幹凈利落的拎馬就走,岑渠沒想到上官玥這麽幹凈利落,一時之間倒有些楞楞。

“噅,噅。”

身下的追月不動了,上官玥又使勁去扯了扯,追月還是撂挑子不動,與此同時,聽風的馬鼻裏也發出粗重的喘氣聲,和聽月發出的馬吼聲一模一樣。

“走 ,追月。”

上官玥扯了扯馬韁,對著追月循循善誘,追月卻是馬頭半回,戀戀不舍的看向身後的聽風,上官玥惱羞成怒,又要去扯追月的馬韁,聽風卻慢慢駝著身上那人,晃晃悠悠走到了追月身側。

兩批駿馬橫列一處,馬頭交纏,也不管身上是不是駝著人,毫無自覺性的開始你儂我儂,馬上的一個上官玥一個岑渠認命的從馬上一躍而下,找了個不那麽紮人的草堆,並肩坐在一起,看著自己的坐騎造反,沈默。

上官玥扯過一根狗尾巴草,很是尷尬的問,“忘了問了,追月是公的還是母的?”

岑渠道,“母的。”

上官玥點了點頭道,“那聽風呢?”

岑渠又道,“公的。”

上官玥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道,“追月是母馬,卻不喜女子上身,裘銘說過往她曾一度是你的坐騎,現在成為我的馬,你有什麽感想?”

岑渠側身,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側有點洋洋得意的上官玥,心想這小妮子還真以為搶了他一匹馬就能打擊到他,岑渠沈思片刻道,“汗血寶馬血統最是高貴,雌馬鐘愛面貌俊朗之男子,你懂我什麽意思嗎?”

嗖一下,上官玥內心那團騰騰的火便冒上來了,岑渠的意思是以前追月被他騎是因為他長的帥,追月被自己騎則是因為自己長的像男人,拐彎抹角的給自己下套。

上官玥冷笑一聲,“殿下的自覺性真是和你的樣貌不成正比。”

岑渠淡看了上官玥一眼,視線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瞄到了胸口兩團肉上,淡淡道,“你成正比,你的脾氣和你的料成正比,所以才讓追月臣服於你。”

笑話,前世她可是健美身材好吧,胸大臀翹腰細,現在的這個身子她雖記得以前的招式,也對之進行鍛煉,但身體底子不同,始終外表看起來是清湯那一掛的,但也不至於小到哪去吧,上官玥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兩團肉,很是不服氣。

“啪。”

上官玥忽的起身,一把拍了拍追月的身子,又狠抽追月的尾巴,叉腰罵道,“你和那只公馬夠了沒?”

追月雖是一匹馬,但好歹是一匹血統高貴的馬,一見到主人生氣,立馬討好的將馬頭往上官玥手間蹭了蹭,岑渠眉目一跳的看著上官玥,卻只見上官玥將手從追月手間一抽,踩上馬墊,嗖一下幹凈利落的上了馬。

岑渠也上了馬,上官玥斜目看了看騎在聽風馬身上的岑渠,對著岑渠灼灼一笑,岑渠一楞,這女人情緒變的太快,他還沒抓住竅門,上官玥便俯在岑渠耳畔,吐氣如蘭道,“殿下不如猜猜,汗血寶馬的發了狂的速度是什麽?”

岑渠頭腦轉的快,當即明白上官玥的意思,電光火石間,上官玥出手,揚鞭,往聽風屁股上卯足了力氣狠狠抽了下去,岑渠卻也早有防備,在上官玥出手的下一秒,也出手,揚鞭,狠狠抽上追月馬身。

“噅——”

兩匹百裏難見的汗血寶馬同時仰天長嘶,追月聽風、上官玥岑渠二人如離弦的箭一般,一同沖了出去。

無量山占地闊大,追月聽風又是一等一的好馬,此刻卯足了勁奔跑,周圍那綠色的景頻頻往後推移,上官玥和岑渠那一頭黑色的長發,在春日的微風裏不斷纏繞,交纏成一道旖旎的美畫,二人策馬奔騰雖然都不是自願,但風馳景化,卻都生出了一生難得一次的驚險和快活之意。

“嗖——”

一只淩空箭又從身後射來。

“差點毀容!”

上官玥第一反應是又有哪個不長眼的學岑渠來搶獵物了,緊接著,第二只劍又開始淩空射來,鋒利劍鋒狠狠擦過她的臉頰,上官玥身手敏捷,身子輕輕一側,避過了那道劍鋒,卻聽見身側的岑渠大喊一聲,“趴下。”

“嗖——”

第四只劍第五只劍第六只劍接踵而至,上官玥彎低了腰身,臉面緊靠馬身,拉緊馬韁,努力安撫身下的追月,口中卻是怒喝道,“哪個黑心的王八羔子,是拿我當箭靶子了吧。”

岑渠並肩騎在上官玥右邊,也是彎下了腰,拉緊了馬韁道,“再這麽下去不行,在馬上我們目標太大,遲早會變成箭靶子,我們要從馬上下去!”

“嗖——”

不知道第幾只箭的箭又淩空飛來,說時遲那時快,岑渠嗖的一聲,伸手便去搶上官玥的馬韁,上官玥一驚,直起了腰,岑渠一把從自己馬上跳到了上官玥馬上,二人撲通一聲直直滾下了馬,順著山坡一路擁著滾入了草堆。

八十一、墜崖

上官玥抖了抖手指,先一步醒來,而後發現了滾落在自己一旁,距離差不多五米遠的岑渠,上官玥顫顫巍巍爬起,跌跌撞撞爬到岑渠身畔。

按理說岑渠一個大男人身體素質應該不會比她差,怎麽會還沒有醒來,上官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爬到岑渠身畔後,伸手一把抱住了岑渠,手間卻在觸到岑渠背後時,摸到岑渠背後一個硬邦邦的物體,上官玥伸出一只手,撐起岑渠的身體,頭往後一望,這才發現,那硬邦邦的東西,竟然是一截外露的箭頭。

箭頭插的很深,岑渠背後的衣服已然是一片血衣,上官玥皺眉,回想了好一會,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方才岑渠拉上官玥馬韁,上官玥下意識直起身子,短短一瞬間,應該就被背後射箭的人給瞄準了,誰知岑渠會忽然跳出來,飛身而起騎在了追月身上,替上官玥擋了這一箭,上官玥看著昏迷不醒的岑渠,頗有些百感交集。

今日挑馬一事,岑渠擺明了是故意為難自己,可為難完後他偏偏又擺出一副願意為自己身受一劍的模樣,岑渠此人,簡直就是怪到極點,一邊想著,上官玥一邊緩緩放下躺在自己臂膀間的岑渠,輕柔將岑渠放在了地面上。

上官玥起身,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她和岑渠滾落在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崖底,崖陡峭難走,四周蒼茫一片,再過幾步遠處就是無量山一片巍峨壯闊的海,山邊有一條小路,她二人應該是從小路滾落下來的,這就說明小路估計是有人在把守的,要想平安上去,現在二人能上去的方法只有一個,那便是攀山,但攀山耗費體力實在太大,上官玥一個人攀上去都有些慌,別說還帶一個身負重傷的岑渠,現在擺放在上官玥面前有兩個選擇,救?還是不救?

上官玥蹲下身,隨手拔了一個狗尾巴草在嘴裏叼著,默默註視了岑渠許久,岑渠對她心懷殺機,這點她很明白,她這次救了岑渠,岑渠喜怒無常,她很難保證下次岑渠會不會再要她的命,可若不救,實在又覺得有點不太厚道,畢竟岑渠是為救自己而變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的。

夕陽漸下,一輪碩大的日頭緩而慢的變成一副溫潤的蕩漾紅,紅日當空,照在林色上,林間細葉縫隙中,紅燦燦的色調一片片搖搖晃晃,上官玥坐在原地,哀哀嘆一口氣,認命的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彎腰吃勁去扶那倒在地面的岑渠,惡趣味的拍了一下昏迷不醒岑渠的頭,吃力將他背在身上,二人晃晃悠悠相依為命,在夕陽下拉開一道剪影,往前方顫顫巍巍顛簸去。

一步,兩步,三步。

豆大的汗珠從上官玥額頭墜落。

夕陽西下,上官玥每走一步,都是咬緊了牙關,經歷了第一次背人失敗後,上官玥很是聰明的在路邊找了粗壯的樹枝,將岑渠一個華貴爺們綁成了一個裹粽子,將好幾根粗壯的樹枝擰成了一條粗糙的樹繩,搭在自己肩頭往前方走,啪一聲,樹繩從肩頭墜落,上官玥彎腰去撿,又撿起往肩上去放,啪一聲,第二次又從肩頭墜落,上官玥嘆氣,又去撿,一來二往下,上官玥的肩頭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深夜裏,篝火之光影影綽綽,一下一下晃的耀眼,岑渠呢喃一聲,指尖顫了顫,燃燒的火焰盡頭,岑渠睜開沈重的眼皮,少女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撥弄火苗。

“冷。”

“好冷。”

黑夜中,岑渠一聲呢喃,這聲呢喃拋卻了素日的鎮定自持,宛若毫無防備的嬰兒傳出的一聲絮絮低嚀,上官玥聽到聲響,將樹枝往身側一扔,跑到岑渠身畔,暗夜中,岑渠那張華艷絕倫的臉在火苗的照耀下,一半籠罩陰影,一半是光明,薄薄的狹唇抿成一條長線,嬌艷欲滴的紅唇,和如雪般蒼白的面孔形成了分明的迥異和妖冶,他本就長的俊美,這樣一看,更顯溫雅,宛若盛綻在黑夜暗底,無人欣賞亦自顧自美的華貴的曼陀羅花。

上官玥一時之間便有些看呆了,她和岑渠沒有外人在場,很少有這般平和的時期,大約彼此都是一樣的人,甚至都懶得在對方面前偽裝,因此就算不說話,空氣中也是火化四濺的敵對與寂靜,這一刻二人經歷生死窮途末路後,反到有了難得的安寧。

聽到岑渠說冷,上官玥想了會,扯下身上的外袍,蓋到了岑渠身上,外袍剛一蓋到岑渠身上,誰知岑渠卻一把拉緊上官玥的手,怒道,“誰?!”

岑渠八成是已經頭腦不清了,上官玥連說了好幾句是我後,岑渠才漸漸放開上官玥的手,上官玥剛舒一口氣,岑渠又一把握起上官玥的手,狠聲道,“拔了!”

岑渠背後的那只箭還未拔出,再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上官玥轉過頭,看了看岑渠鮮血淋漓的傷口,也不啰嗦,只是反問一遍道,“你確定?”

岑渠皺眉,似是連氣力都沒有了,只是微微頷首表示同意,上官玥翻出掛在腰間的一個小袋子,在小袋子內抽出一把小彎刀,小彎刀在夜色間閃出冷峭的光,上官玥放在火間反覆炙烤,炙烤完畢,眉心深鎖的走到岑渠面前,恍恍惚惚間,岑渠只感覺一雙冰冰涼帶有泥土清香的手覆上自己面部,隨後,背後劇痛忽襲而來,啪一聲,整個人軟趴趴倒了下去。

翌日,岑渠在一片溫軟中緩緩醒來,昨夜仿佛籠罩在一塊雲中睡著進入夢鄉,夢裏還隱隱約約有泥土的清香味,岑渠手又觸了觸,卻觸到一塊暖暖有著熱量的一塊肉。

“摸夠了。”

上官玥皮笑肉不笑。

岑渠瞬間明白自己摸的是人家哪個部位了,手還癡癡擺在別人的這塊肉上,心想這塊肉原來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小,上官玥一個怒極,啪一下抽飛岑渠的手。

岑渠真是個奸詐鬼,昨夜暈就暈吧,還直接往上官玥懷裏倒,上官玥雖然拔下岑渠背後那沒入血肉的箭,但岑渠的傷口顯然是無法受涼的,上官玥無法,只能任憑岑渠往自己懷裏倒,自己莫名其妙當了人家的肉墊暖枕。

八十二、生死相付

岑渠幹咳兩聲,上官玥越看越覺得這人不會是故意的吧,故意趁機吃自己豆腐,岑渠看出上官玥所思所想,甩了甩手,像甩什麽燙手山芋一般,嫌棄萬分道,“本王後院的姑娘隨便一抓,便能抓出一個比你大的。”

上官玥翻了翻白眼道,“貌似殿下摸的時候,嘴角在噙笑。”

岑渠的嘴角抽了抽,方才他笑了嗎?他真的笑了嗎?好吧就算他笑了,但上官玥如常彪悍的回答實在是讓他一個大男人都汗顏,岑渠這一抽嘴角直接抽到了自己傷口疼,他按下那股疼痛,閉目養神。

岑渠這一倒抽涼氣,聽力極好的上官玥立馬有所警覺,她冷目看了一眼岑渠,自己肚子餓的也有些咕咕響,利落幹脆的對著閉目養神和自己二大爺一樣的岑渠道,“等著。”

出了山洞以後,上官玥便有目的性的往自己和岑渠墜下來的地方奔去,她清楚記得,在自己和岑渠墜下來的地方有一顆果樹,果樹上的果子也許小酸了些,但好歹能稍微充下饑。

身姿矯健的爬上樹,上官玥摘了一顆先嘗鮮,隨後重重抖那樹枝,樹枝上的果子便一顆一顆落了下來,上官玥重重一躍,從樹上跳到地面,將衣裙做圍兜,將掉落在地面的果子撿起放在圍兜內,帶回去給岑渠。

岑渠皺眉拿了一個青黃色的果子,滿臉嫌惡道,“這能吃嗎?”

都窮途末路了還挑吃的,上官玥拋起一個果子,果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準確無誤的掉入上官玥手中,上官玥將那果子狠狠咬了一口,對著岑渠道,“您老要是擔心有毒,我吃給您看,那絕對是沒毒,但您老要是嫌棄不好吃,那我是真沒辦法了,這裏別說山珍海味了,就連一個野味都打不到,您就準備餓死在這吧。”

上官玥一口一個您叫的無比歡快,言語裏極盡恭敬,卻又連諷帶譏,岑渠訕訕舉起一個青黃色小果往自己嘴裏送,心想惹怒了上官玥,估計以後自己受傷的日子也不好過了,淡定的拍上官玥馬屁道,“還可以。”

明明就挺好吃,偏偏說還可以,這人還真是傲嬌啊,上官玥撇撇嘴,也塞了一個果子往自己嘴裏送,理都不想理面前這人,岑渠眼巴巴的伸手過來,硬邦邦道,“再給一個。”

上官玥往高處一拋,岑渠雖受了傷身姿卻依舊矯健,一看素日便是經過許多訓練的,輕輕松松接住了那果子,往嘴裏一送,嚼果子的模樣就好比在嚼山珍海味一樣,倒讓上官玥有些汗顏。

上官玥啃果子的模樣十足是個野丫頭,絲毫不顧體面,一顆果子這邊啃一口那邊啃一口,毫無章法,看的岑渠十足好笑,但又覺得這樣吃食物會更……有味道些,一時之間,竟覺得自己吃東西的一派作風,略顯做作。

吃完了兩個青果,岑渠見上官玥面色有異,安慰道,“已經過了一夜了,裘銘那邊應該已經派人來搜我們了吧,你不用擔心。”

來搜?

也要搜的到啊。

上官玥翻了翻白眼。

岑渠摔下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了,看不到真實情況,只有上官玥看到那山崖陡峭,山崖地勢高遠,下面便是無量山的大海蒼茫,他們二人必須得先攀上那峭壁,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才能被搜到,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上官玥道,“你精心訓練的那兩匹馬,追月聽風應該能帶那一百護衛兵尋到我們墜崖的地方,但問題是,尋常路估計那邊要取你我性命的人還在,我們走不得,峭壁你受傷了,我們爬不上去,換句話說你連累了我,你是個拖油瓶!”

岑渠聽到拖油瓶三個字腦門抽了兩下,面前這上官玥眼睛是瞎的嗎?瞎的嗎?她難道方才沒有看到自己即便受了傷,也能漂亮的在空中流利的接過那個果子嗎?!

岑渠這一想,氣的腦子都快爆炸,疼痛感一陣一陣襲來,連連咳嗽幾聲,上官玥上前要扶,岑渠卻一反常態,冷硬吩咐道,“你包裹裏不是有掛鉤繩嗎?攀上去不就行了。”

岑渠一會陰一會陽的表情刺激到上官玥,上官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掛在腰間的小兜,心想岑渠果然在她身邊安排了一些探子,連她兜裏裝了些什麽她都知道,越想越氣不過,冷聲道,“要不是為了你,你以為我會上不去,帶上你一個負傷的,我們又怎麽一起上去?”

聽到“我們”二個字,岑渠臉上莫名露出幾分笑意,半刻鐘後,二人站在峭崖下,上官玥拋出懷中的掛鉤,退後三步,狠狠擲向崖頂,岑渠腰間綁上山崖處粗重的藤條,看了看上官玥道,“準備好了嗎?”

上官玥的眉極俊,帶點英氣的眉往上輕輕一提,帥氣十分的一手攀住掛鉤,兩只腳借力打力,在半空中翻出一個流暢的弧度,像一朵盛綻而開的花苞,身形舒展綻放開來,又往山間落石上連跨幾步,如一塊擁有磁性的鐵塊一般粘在了一塊巖石上,岑渠見上官玥已經站牢,腰上的藤條也重重往上一拋,上官玥一手攀牢巖石,一手接過岑渠拋上的藤條,綁在了自己腰間。

“上來。”

無量山底,海風闊闊,一片懸崖峭壁下,近十步就是無邊的海色,墜下便是粉身碎骨,萬丈陽色中,女子身姿矯健,宛若一只靈巧的燕子,攀附在峭壁之上,她回頭,伸手,雙腳牢牢攀附在崖上,頭一歪,呈現出一個倒掛金鉤的姿勢,指尖染上溫軟的光,對著岑渠展望一笑。

此時此刻。

信?

還是不信?

岑渠的臉上流露出難得的仿徨,這種方法是兵行險著,用一根藤條將兩個人的性命如螞蚱一般緊緊串聯一處,按照上官玥的聰明,應該早就發覺自己對她存有殺意,他現在有傷,如若中途上官玥存了什麽殺心,直接一刀砍掉了腰上的藤條,他一旦摔下,等待他的就是粉身碎骨。

海風烈烈,四周荒無人煙,岑渠的發如山頂的佛幡一般被風兒吹的亂舞,墨色的長發紛紛擾擾,是他心中無邊的愁緒,此時此刻,岑渠看見上官玥的身手,更加確信上官玥再也不是承歡宴上的上官玥,他在反覆猶疑。

終於,上官玥嗤笑一聲,“怎麽?怕我害了你?”

上官玥倒掛著,那張臉清秀俊美,在天光漸明和蔚藍海邊背景下對著自己展望一笑,那雙眼,如夜空中明亮澄澈的星,穿過天光破曉時重重的霧氣,一下子全闖入他眼內,心裏。

她在等待他的答案。

一生從不相信人只相信自己的岑渠忽的微微一笑,他伸出手,指尖觸向少女微微帶著冷意的指尖,一躍而上。

觸到手的的瞬間二人皆是一震,但隨即二人互望了對方一眼,十指相握,握的更牢更緊,二人腰部都在用力,在掛鉤和藤條的相互制衡下,一點一點往上攀爬。

八十三、崖頂對峙

“啪。”

每攀爬一步,岑渠身下都會有一些細碎的崖上小石落下,上官玥倒還好,她顧忌著身下被自己帶著的岑渠,看起來是兩個人在爬,但岑渠負傷,背部是用不得什麽力的,因此基本全部的力氣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是上官玥自己一個人獨出的,上官玥每走一步還得小心翼翼顧忌落石,努力不踩出破碎的落石,唯恐太過用力就會讓石子墜落,墜傷腳下的岑渠。

爬至一半,二人臉上都出了薄薄的細汗,二人累極,都如壁虎一般貼在崖壁上,自無量山頂的那股海風盤旋直上,和崖壁間高空的山風交相呼應,一陣一陣吹的耳邊呼呼作響,清晨的光內,遠處那蒼翠山色宛若披上一層又一層黛玉的溫色,層層山巒交相矗立,與天邊極致的藍交相呼應,廣袤無垠。

二人難得的休憩時間,卻都為面前此景所微微驚艷,片刻後,彼此又都是冷靜自持的人,上官玥在上,岑渠在下,馬上恢覆清明,一根藤條牢牢綁住對方,咬著牙往上奮力攀爬。

終於,日頭漸濃。

爬了許久,自崖底到崖頂,上官玥終於冒出了一個頭,手奮力一按,修長的大腿勾出崖頂一塊巨石,整個人往上一躍,躍到了崖頂,她解掉掛鉤,使勁一拉自己腰間的藤條,把還未爬上崖頂的岑渠使勁往上一拉。

“呼——”

背上的傷痛隱隱作痛,岑渠一爬上崖頂,上官玥立即解了這腰間擾人的藤條,熱的將手做一把芭蕉扇,一直往自己身上扇,岑渠也沒好到哪去,話都說不出半分,兩人都如同經過一場惡鬥一般,啪一下,都攤在地面,享受一股難得的安息。

片刻休息後,上官玥爬的迅速利落,拍拍屁股就要離開,岑渠一把牽住上官玥的手,一把攥緊了上官玥,在烈烈的陽色下問,“ 你幹嘛?”

上官玥甩了甩手,很是幹脆道,“走啊。”

岑渠受傷是真,但握別人手的力度也依舊緊的很,上官玥甩了很久甩不掉岑渠的手,很是惱怒道,“你先放手。”

岑渠素日長的一副華貴的模樣,但不要臉起來也是真不要臉,手還是牢牢抓住上官玥的手不放,上官玥無法,硬逼出自己嘴角一個笑意,好言相勸道,“不是,三殿下你抓我的手也沒用,你我已經是一夜共同失蹤,共同未歸,現在先走一個是一個。”

岑渠手勁力度依舊,莫名來了一句,“你在嫌棄本王?”

自然是不敢說是嫌棄岑渠的上官玥狗腿道,“怎麽會?殿下如此英武不凡,誰敢嫌棄殿下啊。”

“可你敢!虛話我們不扯。”

“本王只有一個問題,你是誰?”

岑渠語氣雖平穩,偏巧他的眼睛在陽色的照耀下絢爛異常,瞳孔內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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