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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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絲皺紋才隨著動作擠壓而出,在臉龐上微微浮現。但與她皮膚狀態不符的是,她擁有一頭已經盡數花白的銀絲,銀絲一根不落的盡數挽起,整個人精神抖擻。

她桌上擺著一張人體脈絡圖,圖上學位筋脈骨位一一詳細標註,她一直在低頭擺弄著那張人體脈絡圖,仿佛她全部的精力只能擺在這,再也無暇顧及其他。

“小姐。”

冉冉升起的藥香,屋內無一人說話,小慧看了看上官沐,又看了看自家小姐,憋不住出聲。

“噓。”上官玥一個眼神,手指豎起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慧嚇得立即不敢再說話。

自從放了那句話後,上官沐再也未說一句話,旁若無人的在屋內擺弄著她桌上的人體脈絡圖。

上官玥也不反駁,也不催促,她一直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上官沐,保持最基本的禮貌不去打擾,看了好一會覺得無聊,才把眼光投向上官沐桌面的脈絡圖。

十七、上官沐也是穿越的?

然則!

原本只是覺得這張脈絡圖玄妙的上官沐本是帶著微笑看的,到後來面上的表情卻越來越驚詫,甚至於產生了類似於大驚失色的表情。

她越看越入神,也越看越……心驚,脈絡與脈絡之間,筋骨與筋骨之間,圖上標註出了專屬現代醫學的專業名詞,血紅蛋白、紅細胞、靜脈動脈……

到最後一向鎮定如水的上官玥手尖微微帶上一絲顫抖,哪怕多不願意承認!哪怕多不願意相信!她還是不得已得出了一個事實,這張圖……明明就是現代專業的人體脈絡圖!

“小姐,你怎麽了?”

在場的三人中,上官沐一心只研究她桌面的人體脈絡圖,並未註意到上官玥的異常,小慧卻是一心一意將全部精力放在自家小姐上官玥上,她小心翼翼看著上官玥的表情發生一點點的變化,焦急問道。

耳畔似有小慧焦急的呼喚。

隱隱約約的,上官玥腦袋一陣懵。

這一瞬間,心頭所有的磅礴變幻,風雨拍打,經歷過什麽又覆滅了什麽,惟有上官玥知道,她強自按下心頭那一絲震撼,憑借自己強大的定力與控制力,才盡可能穩當壓住了手尖那一抹微顫,不讓人發現一絲異常,她啞著嗓音,從喉頭壓出一道有些陌生的聲音道,“沐姑姑,這是肺靜脈。”

肺靜脈?

小慧一震,什麽是肺靜脈,小姐怎麽沒頭沒尾來這一句,然則很快!更令小慧驚詫的畫面出現了,那個傳說中居住在北院,從來冷若冰霜,對所有人都不太愛搭理的上官沐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除了冷漠其他的神情出來……那就是所謂的……震驚。

上官沐緩緩擡起頭,嗓子有些嘶啞道,“你說什麽……”

上官玥看了一眼,“乖巧”走到上官沐身側,一臉溫順指著人體脈絡圖上的某處靠近心肺細小如管狀一般的物體道,“姑姑,這是人體的肺靜脈。”

“如何說?”上官沐一臉深思。

上官玥看了看上官沐神色,知道自己成功勾起了上官沐的興趣,接著往下道,“肺靜脈是連接心肺的靜脈,他是把動脈血由肺送回心臟的靜脈,是唯一一個靜脈裏流動脈血的血管。”

而後上官玥再上前一步,以手為工具,纖纖素手輕點上那張上官沐當做寶貝一樣的人體脈絡圖。

這張寶圖上官府府中眾人皆知是上官沐的寶貝,上官玥上前用手直碰,小慧下意識阻止呼聲道,“小姐,別。”

然則重生後的上官玥哪裏還是那個以往的芊芊嬌弱小姐,她的動作快而迅猛,是特工特有的幹凈利落,以手為筆,重重點上擺在桌面的人體脈絡圖,一語切中要害道,“肺靜脈左右共一對,共四對,兩條連接右肺,兩條連接左肺!”

上官沐並未阻止,她站在原地,一臉深思的看向擺放在她面前的那張圖,她專研了一輩子,直到今天才被一個人一語道破玄機,不免有些心神震撼,一道秀眉直望向桌面人體脈絡圖,在腦海中消化今日上官玥說的所有知識點。

真是太玄妙了!上官沐心頭翻湧過一陣驚嘆,怔怔的模樣顯然已經陷入了知識的海洋。

上官玥看著上官沐出神的模樣,一方面知道魚兒終於上鉤,心頭不由有些開心,一方面卻也在心頭默默罵自己真是太卑鄙了,盜用無數現代專家醫生的成果,蒙騙一個知識體系有限的古代人。

特工這種東西什麽都要會一點,雖說不是什麽專家,但也絕對可以在古代人面前充大頭,上官玥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才對著半懂不懂的上官沐說出了這番話,現在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等到上官沐從知識的海洋中蘇醒,等到上官沐對她刮目相看,也等到……上官沐主動對她說話。

“你叫什麽?”

良久,上官沐平覆了情緒,擡頭主動問道,看了一眼這個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女,時隔二十年,第一次主動問候起上官家的人,眸色深而滄桑。

“上官玥。”

在不確定這幅人體脈絡圖到底從何而來時,不確定上官沐……到底和穿越有何關系時,上官玥只能按照最不會出錯的答案來回答上官沐的這個問題。

“上官玥?是二哥那一房的嗎?”因為有好些年不與上官府閑雜人等交往,上官沐努力在腦海中搜索出上官玥這個名字所包含的信息,思索了好一會,她才斷斷續續想起上官瑞琦房中的確有個小妾生的女兒叫上官玥。

她有些驚訝的是,多年前她曾見過上官玥這個小姑娘一次,那小姑娘跟在大哥那個寶貝女兒上官芙蕖的身後,畏畏縮縮的,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如今長大了,樣貌出落的水靈,就連性子……也帶上了幾分果斷淩厲的味道。

“時光如水,我輩終已悠悠老去,一晃竟已這麽多年。”上官玥的改變讓上官沐有些震驚,上官沐搖頭,似感嘆時光不饒人,又似在緬懷些什麽。

“姑姑。”上官玥輕喚。

上官沐被上官玥這麽一喚,眉頭一冷,不知道又被觸犯到了什麽心頭不開心的事,冷哼道,“縱使你今日幫了我,我也決不參與你二房大房之間的爭鬥,還有什麽偏房正房,你們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任何支持與好處,送走了上官芙蕖,又來了一個上官玥,現在,拿著你們送的東西,給我北院這道門!立刻!馬上!”

上官沐的神情又恢覆到了原先的冷淡,小慧素來只聽說過上官沐的脾性古怪,今日第一次踏進這北院,才知道這上官沐真的如此喜怒無常,嚇得連連為難的看向自家小姐。

不同小慧的是,除卻驚訝,上官玥從上官沐這話裏快!狠!準的抓住重點信息。

那就是是上官芙蕖也來過!

她來是因為尋求同盟,上官芙蕖已經是大房的嫡出小姐,她別找別人麻煩就可以了,誰敢找她麻煩,她一不需要同盟,二不需要討好一個住在偏院裏的姑姑,她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十八、狹路相逢

上官玥一不惱二不懼,臉上依舊維持著淡淡的笑意,半響,她眉目一耷道,“玥沒有任何遐想,只是年少喪母,府中沒有任何可親的女性長輩,昨日又被不小心墜入冰湖,偶然走到北院,心中不免悵然,來見見姑姑。”

她這一番話說的惹人憐愛,潛移默化的說自己是府中無人可靠的孤女,心中無任何遐想,上官沐此時年紀已年過五十,膝下無子無女,很容易對上官玥產生幾分憐愛。

“至於禮物,”上官玥使了使眼色,小慧連忙又拾起方才放在桌上包裹的整整齊齊的禮物,放到上官玥手間,上官玥輕輕拉開那黃色油紙包裝上纏繞的紅色細線,打開黃色油紙,裏面只放了幾個做的花樣精巧的點心,粉的綠的黃的好不可人,上官玥鼻尖一紅道,“玥只是偏房孤女,母親早就去世,父親也素不搭理玥,哪有什麽錢買什麽像芙蕖姐姐那樣的禮物,不過只能送些自己親手做的小玩意。”

上官沐一楞,走近了些,那五顏六色的點心內做成了不同的花樣,點心洋溢著一股淡淡的馨香,馨香卻不是那些素日可見的尋常花香,而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

眼見上官沐神色緩和了些,上官玥趁熱打鐵道,“玥素知沐姑姑不愛艷俗百花,惟愛一片藥蒲清香,玥又恰好知道一些藥理,所以做了藥膳點心,這些都是些撫人焦躁,引人入睡的藥,有助姑姑入睡。”

倒是個機靈的小丫頭,懂得抓人喜好,不像大哥正房的那個名喚上官芙蕖的丫頭,每次都送些她無絲毫興趣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過來,素衣素服的上官沐多瞧了那點心幾眼,點心順眼可愛,連帶著她看上官玥也順眼了些。

“咳咳。”輕咳幾聲,上官沐將手握拳放在嘴邊,喉頭一股癢意控制不住,上官玥一個箭步沖上前,替上官沐拍了拍後背,按了按脊椎骨,上官沐那股不適的感覺得到了舒緩,緩緩回頭,深望了一眼在自己背後替自己推拿的上官玥。

上官沐道,“你倒不像你父親那般只懂得舞刀弄槍,還懂得一些藥理。”

上官玥低頭,似有傷意道,“小時候玥娘親去的早,磕磕碰碰什麽的,玥只能自己幫忙處理。”

上官沐又是一深望,忽覺自己勾起了眼前這少女的傷心事,有些尷尬,為了掩飾她的這份尷尬,她思索了良久,忽的,以一個長者的身份沈穩道,“以後沒事有事,你可以來北院走走,你母親去的早,你也就我一個可親的女性長輩了,你若喜歡藥理,我這裏典籍醫書還是夠你讀的。”

踏出北院,告別上官沐,回去的路上,小慧緊跟上官玥身後,沿著那條唯一通向西園的小徑,上官玥未曾說話,她也就不敢多說什麽,只是靜靜的,尾隨自家小姐的步伐。

“小慧,沐姑姑身體一貫這樣嗎?”走至半路,上官玥忽的頓住腳步,問小慧。

小慧一楞,上官玥沒頭沒腦的這樣一句話,讓小慧有些驚,她這一驚連帶她的回答也是斷斷續續,“對……對啊。”

上官玥沒說話,小慧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並不能顯得她是個有用的婢女,她絮絮叨叨把自己素日聽到有關上官沐的信息全部合在一處,接著往下去道,“沐姑姑一貫如此的,性格孤寡冷僻,不太愛與人接觸,據說年輕時也不是這樣,曾有過一段美好的愛戀,只是戀上的並非良人,最後心灰神冷的,漸漸失了年輕時的銳氣。”

上官沐,所遇非人?

上官玥將那滿頭銀絲,一臉倨傲的老太太放在腦海,實在是很難想象出她那樣的人會因為一段感情將自己逼入絕境,最後走向心灰意冷的死路。

“哎——”

今日她見到上官沐,見識到上官沐古怪的脾氣,又聽到了小慧講的上官沐這一段唏噓的往事,上官玥面上雖依舊維持自己一貫的鎮定,心內卻是不由搖頭,唏噓感嘆。

動心起情,殺人無形,所以說這世間最傷人的從來便不是什麽刀槍劍刃,而是一段……不該的感情。

“呦,這不是玥妹妹嗎?”

一聲遙遙的呼喊聲自這條唯一通往西院的小徑那頭傳來,這聲音妖嬈生花,要不是知道這個人是誰?小慧倒還真有可能以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個溫柔可親的少女。

小慧下意識退一步,躲到上官玥身後,上官玥撫慰似的看了看小慧,一臉正色的迎向小徑另一頭,遙遙婀娜而來的上官芙蕖。

“呦,妹妹這是從哪回來啊?”

上官芙蕖一聲嬌笑,她前幾日被上官瑞秋責罰,但此刻她還可以落落大方春風滿面的出現在這南院外就是勝利,上官玥贏了先機又怎麽樣?上官玥殺了她身側阿大阿二又怎麽樣?只要她活著,那她就是上官府的嫡出大小姐,無人可撼動的了她的位置。

上官瑞秋是罰了她禁足南院一個月,罰抄寫女戒一百遍,但這算什麽?誰敢監督她上官芙蕖,這罰和不罰有什麽區別,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一場把戲。

上官芙蕖本就長的艷麗無雙,這一笑可謂是春風得意,配上她嬌俏的模樣,真真是眉間志得意滿,人比花嬌。

“呦,姐姐這是女戒剛抄回來?”上官玥並未作答,而是一笑婉約,也帶著問句和上官芙蕖以問回問。

“你?”上官芙蕖吃一虧長一智,正欲發火,可她畢竟也不是什麽一點腦子也沒的官家小姐,硬生生按下了胸腔滿腔怒火,微笑道,“妹妹覺得呢?”

“沒什麽好覺得的。”上官玥一臉淡定,半分沒有生氣的模樣,上官瑞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護著正房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犯不著一得不到公平待遇就要死要活,去找上官瑞秋理論,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落的個不識大體的形象。

日頭溫軟,上官玥擡頭看了看天,覺得今日天氣還是不錯的,上官芙蕖不過就是故意氣她,沒事找事罷了,上官玥依舊一臉微笑的站在原地,氣定神閑的看著面前的上官芙蕖。

十九、寂寂無名上官府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誰穩誰就贏,她現在要穩,穩到風雨不動安如山,穩到可以在這上官府站穩腳跟。

收拾好心情,上官玥一笑清淡,卻又語含鋒芒道,“姐姐雖然躲過了抄寫女戒和和禁閉這一關,但好歹被罰也是太子和……三皇子有目共睹的,也得悠著點。”

“你少拿三皇子來壓我!”果不其然,上官玥一提到“三皇子”,上官芙蕖臉色忽的大變,嬌俏的容顏怎的也掩不住那心口騰騰冒起的怒火,戾氣於臉上忽的呼嘯而生。

“姐姐這話可說笑了,”成功激怒了上官芙蕖的上官玥一臉輕笑,眉目恬淡道,“妹妹可不是在提醒姐姐嗎?”

上官芙蕖被上官玥這不陰不陽的語氣刺激更甚,心下怒火更甚,連連發飆,蓮蓮小步緊邁一步,似有逼人之意道,“你別以為有三皇子護你,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你不過是個二房偏房丫頭,你爹本就不如我爹!更別提你只是個偏房!一個偏房你以為可以輕松嫁入三皇子府!癡人做夢!”

“哦——”上官玥腳步未動分毫,上官芙蕖緊逼一步,兩人身高接近,上官玥卻硬是斜眼淡瞥上官芙蕖一眼,將氣勢做到足,以不變應萬變道,“有些事情說不準呢?偏房也好,庶房也罷,誰入的了那三皇子的眼,三皇子喜歡誰,誰就可以入那三皇子府,不是嗎?芙蕖姐姐。”

“你,你還真以為三皇子能看上你?”上官芙蕖聽出了上官玥口中的諷刺意味,她陰沈沈來一句道,“就怕看的上你,你卻無福消受。”

“人在做,天在看,天賜有福人,上官玥不做虧心事,相信老天會多賜些福氣給妹妹的,反倒是姐姐,切記一定走夜路小心點,這阿大阿二雖是亂棍打死了,保不齊還在這路邊嚶嚶啼哭自己死的冤呢。”

“呼——”仿佛為了應驗上官玥的話,平地忽起一陣風,青天白日的,莫名陰風陣陣。不知怎的,上官芙蕖仿佛也感受到了這春日裏的幾絲寒意,寒風自後脖頸打著旋,落在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內,浸到了自己膚間,發間,一陣寒意一陣襲。

上官玥一邊說還一邊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仿佛真感受到了這阿大阿二的鬼氣,做出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

“小姐,”阿綠眼見自家小姐這幅模樣,哪怕對上官玥有些懼怕,卻還是畏畏縮縮走上前,輕輕一扯上官芙蕖衣袖,伏在上官芙蕖耳畔道,“小姐,我們都該走了。”

對,該走了,被阿綠這一提醒,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上官芙蕖又是一笑,眉目間染上幾分喜氣洋洋,顧盼生花道,“文德學院招生,我們好不容易爭取來去念書的機會,可別被某個卑賤的人打擾了這好心情。”

阿綠彎腰,自家主子話頭這麽一帶,她立即順桿子直爬,踩著上官芙蕖高興的點,緊接而上道,”可不是嗎?據說三皇子和其他幾位皇子也會入文德學院呢,到時候什麽喜歡不喜歡的,朝夕相處下來,三皇子也好,其他皇子也罷,自然是會發現小姐的好的。”

文德學院嗎?

這不就是裘銘從事的那個學院?

上官玥努力回想一下,裘銘走前,曾無數次在她面前提到那個學院,也曾竭力邀請她去那個學院就學,看裘銘那個神情進這個學院應該不是什麽容易的事,上官芙蕖估摸著就是知道三皇子岑渠和其他皇子都要去,硬求著上官瑞秋利用上官府的權利強進文德學院的。

上官玥看了看上官芙蕖一眼,忽覺上官芙蕖也是可憐見的,這一生都是動若浮萍的隨著男人搖來擺去,三皇子岑渠去哪?她就毫無主心骨的跟去哪?絲毫沒有自己的意向和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上官芙蕖這邊得意洋洋,忽覺上官玥的神情越來越怪,上官玥對著她不是怨不是恨甚至連方才針鋒相對都再也不是,那雙漆黑的雙眸望著她,帶上一絲……憐憫,她忽的就在這樣的目光中有些不自在,連連退了幾步。

她自然是想不到上官玥是怎樣想的,這個上官玥前日所見就已是透出幾分古怪,如今這眼神更是古怪,她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且今日她也要忙著去見上官瑞秋,上官瑞秋那還放著她進文德學院的一張請柬呢,她沒功夫陪著上官玥耗下去,連連領著身後的阿綠而走,臨走時還不忘留下幾分上官家大小姐的威勢,從鼻間輕哼一聲道,“哼。”

“哼,”上官芙蕖走後,小慧怪模怪樣的學著上官芙蕖那臨走的一聲“哼”,露出一臉不服氣的模樣。

“你有什麽不服氣的,剛才不是躲到我身後去了嗎?”上官玥只覺好笑,打趣道。

小慧被上官玥這麽一說,忽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道,“就看不慣她這耀武揚威的模樣,不就是一個上官正房小姐嗎?趕明小姐嫁入這三皇子府,她看到小姐還不得乖乖叫一聲皇妃,讓她這麽得意猖狂。”

“小慧怎麽就這麽有信心,知道你家小姐就一定會嫁到三皇子府呢?”反正不管怎麽解釋,岑渠埋在眾人心口的這粒種子是怎麽也拔不掉了,上官玥幹脆放棄解釋,順著小慧的話頭接下去問道。

“我——”小慧一時之間答不出話來。

上官玥又是一嘆,接著道,“小慧有沒有想過,要是有一天三皇子不再喜歡你家小姐了,三皇子開始厭煩你家小姐了,那你我主仆二人怎麽辦呢?”

似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的小慧被這話一點,忽的就更楞了,在她眼裏,小姐遲早有一天是可以嫁入三皇子府的,她還真沒想過,小姐有一天不能嫁入三皇子府。

小丫頭啊,上官玥看著穿著小素厚衣的小慧,心想不如點的再透徹點,接著往下說道,“如果你家小姐所說的一切都成真,那麽沒有三皇子的撐腰,你家小姐是不是就活該被上官芙蕖欺負?活該被府中眾人狠踩一腳,徹底寂寂無名死在這座上官府呢?”

二十、裘銘來信

小慧心頭一緊,死嗎?小姐,會死嗎?她從未想過這個詞,在她眼裏小姐只要和三皇子一直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小姐是可以嫁進三皇子府的,如果真有一天,三皇子不要小姐了,那大小姐還不連本帶利的從小姐身上討回上次失利的債。

思及此,小慧莫名紅了眼眶,小姐一向對自己很好,雖然從冰湖救回來的小姐與以前的小姐有所不同,但依舊對自己很好,甚至更多的是以一種朋友的好來相處,她抽抽搭搭道,“小姐,那我們怎麽辦啊?”

怎麽辦?上官玥一時之間還真被問懵了。

陌生的時代,陌生的身體,陌生的親人,在這個古老的王都有太多太多的陌生讓她猝不及防,她是一名合格的特工,但還是會有一個正常人的仿徨與糾結,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小慧你第一個要做的,就是不要老說什麽三皇子妃三皇子妃,改了你的口頭毛病。”上官玥對著身側的小慧道。

“啊……”已經準備為自家小姐拋頭顱撒熱血的小慧一顆激情的心頓時被小姐口中說的辦法打擊成了兩半。

上官玥被小慧的表情逗的笑了開來,也不懂小慧到底聽不聽的懂,伸出手摸了摸小慧的頭,上演了一出摸頭殺,寵溺道,“新時代的女性,我們要靠自己,懂嗎?”

“新……什麽代?”上官玥這一番話說的又快又溜,摸自己頭部的動作更是寵溺,小慧一時看的有些呆了,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這個嶄新的名詞。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看小慧的模樣難解釋,一解釋起來還耗費時間,上官玥硬生生憋下自己想解釋的語句,揮揮手道,“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以後別老在小姐面前提什麽三皇子妃,三皇子妃,你家小姐叫上官玥,不是別人的附屬物,懂了嗎?”

“附屬物又是什麽?”

一個新鮮名詞接著一個新鮮名詞冒出,小慧一時之間有些消化不出,機械重覆“附屬物”這三個字,呆呆問道。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蹦來,上官玥很難像個新華字典一樣盡可能去解釋清楚,幹脆選擇不解釋,只是淡淡的一聲,“哎。”

小慧自覺自己不是那麽聰明,明顯跟不上自家小姐的步伐,嘟著嘴不再追問,老老實實跟在上官玥身後。

恍惚間,卻聽見一聲涼而綿長的聲音自前方傳來,小姐有些冷有些淡的嗓音冷靜而清晰道,“天地萬物,每個人都是獨立的,附屬物就是依仗他人,最終成為因他人榮光而形同行屍的傀儡,所有的喜怒哀樂……毫無自由的欲望。”

“千年前或是千年後,都絕非我之所願。”

這一聲嘆,悠悠行在風間,穿過上官紅墻府邸,穿過天地山河,穿過大慶這片天地,打著旋,穿進千年之後,文明昌盛的二十一世紀,再無人聽到。

一大清早的,天氣靜好,上官玥依在軟榻上,鼻尖嗅起靈動的梅花香氣,青絲盡撒軟榻之上,穿起綠白色小衫,清秀可人,在上官府差不多將近有三個月了,上官玥差不多已經完全適應起這個全新的身子,也開始懂得為自己這幅身子開始裝扮,尋求一份屬於她的風格。

這個身子原本的主人喜愛那種嬌俏色的色調,例如粉色,女生嘛,在這個年紀粉色本就是最襯托她們白嫩膚色的年紀,但是在粉色衣衫上還繡上一朵接連一朵的小碎花,她就不能忍了。

收拾了一下衣櫥,上官玥將那些她看不順眼的衣服全一股腦扔了出去,你還別說,原本的上官玥雖不得寵愛,卻基本月俸還是有的,衣服種類也是繁多,上官玥扔掉了一些,卻也發現了一些她喜愛的風格,例如今天穿在身上的這件青白色,她就很喜歡,青天白雲,將一片海闊天空穿在身上,身上也是利落輕快,依在塌上,恍惚間覺得自己做特工真是前世一場悠悠然的夢境。

晚冬最後一瓣梅花落下,上官沐伸出芊芊十指,拾起落在自己青白色衣間的那朵紅梅花瓣,有些出神的盯著花瓣發呆,千年以前的紅梅,似乎與千年後她身處的這個時代並沒有什麽不同。

孰真?孰假?

人生啊,真是如夢亦如幻。

“小姐,小姐,你有信來。”

正當上官玥沈浸在自己一片遐思之中時,小慧從西園外繞過小徑,匆匆忙忙的小跑進西園,手間拿著一張信箋,火急火燎的奔到上官玥面前,抖了抖手間的信箋。

天氣漸暖,小慧脫掉了厚重衣衫,只穿了輕薄的內外衫,哪怕是如此,卻也因為跑的太快,面上起了一層淡淡的細汗,上官玥有些無奈,起身拿起卷帕,往小慧手間一塞道,“擦擦,怎麽永遠都像個跳腳猴似的。”

接過上官玥手中的卷帕,小慧憨厚一笑,相處了這麽久的日子,她也不再有一開始的畏畏縮縮,而是漸漸習慣了小姐平和的性子,小姐說讓她擦汗,那就是不嫌棄她,她興奮接過小姐手中的卷帕,轉而將手中的信箋輕輕放在了上官玥手中。

小慧輕快的像只山中輕燕,上官玥接過小慧給她的信,手輕輕一甩,信平鋪而開,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小子排列開來,上官玥細細閱讀起來。

“玥,那日一別,已有三月有餘,裘銘不甚想念,此刻暮冬也過,只是不知玥雙腿那日冰湖一墜,可還安好?春意盛盛,鳥鳴啾啾已在不遠等候,不日便是文德學院再度招生之際,裘銘盛邀,邀玥來文德學院一游,看這學院桃林滿開,繁盛之景……”

此文情真意切,字體娟秀蒼勁,文字內容流暢一體,落款人裘銘兩字更細心的在後畫上一朵春日的花,頗有幾分春意迎面而來之覺,予人溫暖愜意之感官體驗。

讀著讀著,上官玥忽的就笑了,幸好在成為特工前有一套硬性的智商測試,上官玥的智商在同一批畢業的特工之間屬於佼佼者,測評的標準其中有一個便是學習的能力,這個時代的文字和千年之後那個時代的文字雖有些相同,但還是存在很大的差異,在三個月內,上官玥可謂是頭懸梁腳刺骨的將這個時代她可以看到的字盡可能掃過一遍,同時將日常生活中最多可能出現的文字全部學會,這才勉強坑坑窪窪讀完了這封信。

二十一、猖狂的小子

雖說裘銘不知道上官玥是穿越過來的,寫這樣一封信是誠心邀她去游玩,但上官玥這個半吊子文盲心內還是有些窩火,只在看到落款“裘銘”兩個字旁的那朵春花時,上官玥心頭才湧過一陣暖流,微笑蓋過了心頭一陣燥郁,漸漸浮現臉龐。

“小姐笑什麽?”

上官玥一番文字盡數閱盡,小慧那邊也擦完細汗欣喜的小跑過來將手帕還給小姐,卻只見自家的小姐一臉迷之微笑的看著方才自家拿來的信箋發呆。

不管怎樣?小姐微笑總是好的,小慧開開心的走了過去,張頭一望小姐手中的信箋,巧笑道,“小姐,我們去嗎?”

去嗎?擡頭望了望這尚好的天,西園最後一朵梅瓣算是徹底落盡了,上官玥將那朵鮮紅的梅花瓣捏在指尖,反覆揉搓,直揉的花瓣成幹,紅汁一點一點溢出。

暮冬終將過去,時光如水,來這也有三個月了,會有不堪會有驚訝會有焦慮也會有其他許多仿徨不可知的情緒,可她既然來了,就得積極去面對這生活,不能虛妄在這個時代寂寂滅亡,更不能為了躲避麻煩而終日惶惶以渡。

她得踏出這一方寂小的西院,踏出這一方上官府,更踏出這片這片小小的世界,去成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在這個世界也活的足夠暢快淋漓。

這才是她上官玥的宿命!

全新上官玥的宿命!

眸色反覆流轉,漆黑色光華璀璨奪目,上官玥眼波一陣陣浮動,落盡了一陣春華燦爛,她忽的在這冬日最後的一瓣梅瓣中徹底想通,驀然扔掉手中的那瓣花瓣,嘴角染上清揚灑脫的笑道,“去!我要走出去這一方西院。”

天晴,雲白,春風,文德學院今日剛忙完了前陣子水患一事,難得引來休憩,因過幾日便是文德學院招生的日子,文德學院便選了今日廣開學門,允許學子們參觀素日裏嚴門以閉的文德學院,因此上官玥到的時候,文德學院那朱紅色的大門外,早聚集了一大堆的人,男男女女皆有,兩三一對聚集在學院門口,或坐或站立於不同的方位,焦急望著那道朱紅色的大門門縫。

“桃李滿天下,殷殷芳草心。”

文德學院朱紅色大門口各掛了兩個豎向牌匾,左邊寫著“桃李滿天下”,右邊寫著“殷殷芳草心”,兩塊牌匾分別是黃心實木為底,與朱紅色的大門相互襯托,外望看去,建築宏偉中帶上幾分莊嚴,莊嚴卻又不失幾分學院親近的味道。

“寫的好。”上官玥拍掌,不由讚嘆道,這兩句話看似尋常,卻包含幾絲遼闊之意,言語間更是有一個為人師者的淳淳之心。

仔細看了看那兩塊牌匾,上官玥伸手去摸,正欲摸上手時,只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怒喝,那怒喝聲激情澎湃道,“誰準你玷汙這塊牌匾的!”

上官玥回頭,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內衫,外套紫色描金線的外衫十歲的少年對著自己叉腰怒目而視。

他瞪著自己的時候,兩只眼睛黑而圓,鼓起腮幫子時,兩邊肉全都擠壓在一處,像極了白嘟嘟的一團棉花肉包子,氣呼呼的看著自己。

“大膽狂妄的小子!誰準你碰歐陽先生的題字!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廢了你!砍了你!滅了你!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少年說這話時眉目戾氣滿滿,像上官玥刨了他家祖墳一般,張牙舞爪的想要沖上來滅了上官玥。

順著少年的目光,上官玥確定四周無人,這才察覺她今日赴裘銘之約來的時候,為了躲過上官府門外的看守,也為了省卻麻煩,直接換了男裝,她現在是個男子,這少年口中罵的大膽狂妄的小子……應該就是她本人。

她好聲好氣笑道,“閣下罵的是我?”

“罵的就是如你這般狂妄無理的小子!”那少年不理會她的好聲好氣,猖獗怒喝。

上官玥接著笑道,循循善誘道,“那麽我想請問閣下一聲,我猖獗在哪?狂妄在哪?又惹您這位不猖獗不狂妄的哪裏了呢?”

“你!你玷汙了歐陽先生親自提寫的牌匾!”那少年顯然是認為自己站在了對的那一邊,依舊十分猖獗十分狂妄。

“哦,那閣下是認為我碰一下這牌匾就是猖獗了?”上官玥負手站在學院那高出的幾個臺階上,頗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少年。

“你這還不叫猖獗!”少年眼看上官玥這一臉不知錯的模樣,顯然是痛心疾首極了,接著往下道,“你信不信我把你……”

剩下的話被上官玥一股腦打斷,她接著道,“你想說你信不信我把你殺了!廢了!砍了!滅了!是吧?”

少年一口氣被上官玥堵在喉間,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怎樣都平不下胸腔內一口氣,還未等他在腦海中措辭狠狠的把上官玥罵回去,只見面前這人眉目忽的一冷,從原先的嬉皮笑臉驟然轉變成了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連貫順溜拉出一長條話道,“尊敬是放在心裏的!不是放在嘴邊的!你口口聲聲說你尊敬歐陽先生,卻在文德學院門口潑皮耍賴!講話大聲粗俗,動不動來一句殺了!廢了!砍了!滅了!就你能耐就你不猖獗就你不狂妄!我看閣下才是真正的不尊重先生,口中說著尊敬,骨子裏絲毫無敬畏之心,難登大雅之堂!玷汙這學院清貴之地!”

日頭下,上官玥一番話說的又快又溜,發飆發的措手不及,打的人一時難以招架,那少年本就在喉頭壓了一句話,此刻更是氣的胸短氣悶,一臉兇悍且懵的看著上官玥。

“你!”那少年上前一步。

“我!”上官玥站在學院門口,臺階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少年,一臉毫不相讓。

“吵吵吵吵,吵什麽吵?”

臺階上站的是上官玥,臺階下站的是少年,兩人對峙不下,忽然間,一聲怒喝緩緩響起,隨著那聲怒喝響起,文德學院那道朱紅色大門緊閉的門縫也被一點一點拉開。

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自文德學院內踏著蹣跚的步伐緩緩走出,他把兩條門把重重往朱紅色大門門邊一放,叉腰,對著門外所有人怒目而視。

二十二、岑渠你又來

他的姿勢太過於彪悍,門外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彪悍的上官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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