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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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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宋忬潼幾乎是不知道自己怎麽從風岑走出來的, 與岑西的談話,她腦海中反反覆覆出現周斯宴從前的少年模樣,到現在長大成人,原本以為得病的只有她。

是她將自己鎖起來, 接受多少付出多少都是以單位計量的。愛人永遠保留三分。

能有多愛一個人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 掏心掏肺的對他好, 宋忬潼想象不到。

她一開始就是孑然一身, 又何必放個人進來給予他人情緒價值, 然後目視這段關系慢慢寡淡走到盡頭,到時候又只剩她在原地。

她不想做自己把握不住的事,也不想耗盡所有去博一個未來。因為在她固有的思想中,沒有什麽是永遠的, 任何一段關系最終的結局都是裂痕, 她不是個從一而終的人。

這麽枯燥乏味的過完一生, 其實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不好。

但周斯宴的世界不一樣, 他似乎認定一件事就要做到極致,哪怕吃虧了, 傷害到自己了, 也無甚所謂的樣子。

他有一直在往前走, 也嘗試著帶她走出去,只是她不願意。

不久, 徐臨川來接她回畫展。宋忬潼在車上回覆著工作信息,徐臨川偶爾會透過鏡子看她, 和她聊幾句,似是看出她的心事重重, 想借此轉移一些註意力。

但即便這樣,也沒能讓她熱忱起來。

宋忬潼安靜地註視著手機, 不知不覺才發現,她和周斯宴已經好幾天沒聯系了。

偏頭看著窗外的城市風景,心裏莫名有些煩躁。

遠離了京城,到新的城市裏生活。

怎麽走著走著,又剩下她一個人了。

/

兩日後,宋忬潼回了趟京城。

宋婉芝在電話裏說宋母下了病危通知書,讓她趕緊回來陪陪宋母,沒幾天了。宋忬潼楞了好一會兒,臨行前,和陸溫知告了假。

她沒收拾什麽東西,訂最近的航班走。下飛機後就趕到醫院,宋母已經被轉到普通病房了。

兩母女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好幾個月。

宋母和上次並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不愛說話,只是人清瘦了很多。醫生說最近幾天,宋母在護士監督她吃完藥的轉身就把藥吐了,也不怎麽吃東西。

宋忬潼了解情況後就辦了陪床,留在醫院照顧宋母。

醫院裏沒有那顆大榕樹,她到外面打水回來,經常看到宋母在窗前坐著,正如每個宋父出任務的曾經,她就坐在大榕樹下盼丈夫平安回來。

宋忬潼小時候不懂,一直到長大,她還多出更多的疑問。

為什麽她的母親能夠這麽不管不顧的去追求一份無實質性的愛情,可以什麽都不要,而去毫無保留的愛一個人。

放棄身份地位,後來莫名忍受許多的謾罵和孤獨。

宋忬潼見過母親的人生,她不想像宋母那樣失控,愛到最後什麽都沒了,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後來被送回宋家,被丟去周家,一些虛情假意,其實她早過慣那些事事不如意的生活。

為什麽一個人到最後就只追求愛而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了。

宋忬潼不明白。

但她看宋母就是這樣的,看著看著,她突然有點害怕。

因為她本身就是個極度壓抑自己的人,她想象不到愛人的樣子,也想象不到別人能愛她,因為事實證明沒有人會愛她。

因為宋母的那句——

別去付出,沒有人會一直愛另一個人。

像洗腦一樣遍布在她生活的各個角落,慢慢地覺得,好像就是如此。

-

到一邊放下保溫壺後,宋忬潼像無事發生那樣,重新退出去,將門帶上。轉身的瞬間,撞到不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聞江。

她回京城的時候,聞江已經離開京城到外地出差,和周斯宴一塊去的。宋婉芝說至少走一月,但現在只是一周,人就回來了。

男人著急忙慌的樣子趕過來,宋忬潼也在停頓幾秒後做出攔截的反應。

她臉上的表情很冷漠,只淡淡道:“她剛睡下,你晚點再進去吧。”

“她夜裏睡得不安穩,好不容易能睡一次,身體經不住這麽耗。”

後面一句,聞江才有放棄進門的打算。

聞江沈著臉,說:“到外面去,我們談談。”

宋忬潼楞住了,他們之間有什麽好談的。可她很快又想到周斯宴,她怕是因為周斯宴的事,也不知道聞江這次回來,周斯宴有沒有一起。

今天晴轉多雲,眼見著就要下雨。

聞江沒帶她走多遠,只在院內長廊下的石椅上聊,周圍幾乎沒什麽人經過。

相對無言一會兒。

聞江忽然出聲問:“聽你阿姨說,你和阿宴分居了?”

宋忬潼很快回:“沒。”

“我還聽說阿宴的媽媽上海市找你了,你們聊了什麽?”他說,“她讓你倆離婚對麽?”

宋忬潼沈默了。

聞江:“你不用否認,這些話她也不止和你一個人說過。同樣她在電話裏也勸自己的兒子。”

“那就離了吧,他們一家人對你也不好。離婚後我們到國外去,帶你媽媽一起到國外治療。到那裏再找個對你好的,你喜歡的,過完一輩子,不回來了。”

宋忬潼眉頭一皺,“她不會好了。”

“會好的。”

“我不出國。”她說,“我的家在這。”

宋忬潼別過頭,“......我不離婚。”

氣氛又安靜下來。

宋忬潼忽然想起那年和周斯宴結婚也是因為聞江的算計,看中周家的利益,因為周斯宴一定會為了宋忬潼和他交換一些東西。

他做的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他甚至不怕周斯宴去查,還希望他介入深一些,說明宋忬潼在他心裏的分量又重一些,他能得到更多。

可笑的是,現在讓他們離婚的還是他。

因為聞江篤定宋忬潼不愛周斯宴,就像篤定宋母也不會再愛他那樣。

因為宋忬潼從小就像宋母,天生就是個沒心的人。他教她這麽久了,他很清楚宋忬潼的自私,她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放棄自己的利益。

真愛上又怎麽樣,離婚後到國外過一段時間慢慢也就忘了。

聞江在這時出聲:“那你媽媽呢?帶她到國外治病,你是她的女兒,難道不應該陪在她身邊嗎?”

“你是你媽媽的女兒,我對你也是視若己出,我們可以是一家人在外面好好過日子。”

“你要真這麽愛她就不可能接受我。”宋忬潼瞪著他看,似乎想要去揭穿他這所謂慈父的假面,“你恨死我父親了。你當然也恨我。”

聞江似乎被戳到痛處,斂了笑意,沈聲道:“我恨他做什麽?恨你做什麽?我記著一個死人做什麽?”

宋忬潼嘴唇翁張,又合上,驀地笑出聲,“那你為什麽在得到宋氏,前途無量後要販毒?你想搞死宋家,因為和我阿姨聯姻,我母親愛上別人都是家裏人造成的。你難道從沒想過因為恨一個死人,偏執到和他走相反的道路,和他作對。”

“有這個原因吧姨丈。”她說,“你有多恨我父親啊姨丈......你不屑他的磊落,所以只能挑一些與他相關卻又相反的東西在我母親面前刷那麽一點存在感。”

“你對我的視若己出就是次次將我往外推,去鞏固自己的利益,跟你出國,我又會被扔到哪裏去?去做大你的產業。”

“在我父親死後,你常來家屬院看望我們,還會給我帶很多好東西,照顧我。在我媽發脾氣的時候你也會擋在我面前,我那時候多喜歡你啊姨丈。”

“但我五歲被你利用到現在,小時候宋家人不喜歡我,是你提議將我寄養在周家,我那時候以為念在我母親上,你對我好,是我唯一的依靠了。但我在周家過得不好,你對我不聞不問。”

“我找過你幾次,你不是這忙就是那忙!我在別人那受欺負的時候你都不在!”

不知為何,仿佛一瞬間把她帶回到從前。

那個時候聞江在做什麽,在忙著怎麽能頂替她的父親去討好她的母親,甚至不惜走上犯罪的道路,讓她母親在一些邊緣裏註意他。

她對誰來說,始終都是個外人。

一瞬間,宋忬潼止住了聲音。

因為長廊裏的人多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說一些話來,怕殃及到周斯宴。

她沒哭,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她見聞江也沒什麽情緒,他也不說話。或許也是因為這是公眾場合,其實挺害怕的,怕死,怕聞江不管不顧掐死她。

最後離開長廊前,宋忬潼也只是口吻很淡的說了句:“我們都不會跟你去的。”

而聞江就安靜地坐在石椅上走了神,他很平靜,波瀾不驚。可越是這樣,給人的感覺越是後怕。

宋忬潼胸口很悶,有種所有壞事接踵而至的感覺。

還有,很擔心周斯宴。

/

宋母的葬禮是在28號的這一天,宋忬潼回京第五日。人是在半夜的時候走的,走得很安靜。

仿佛從沒來過。

四周都是哭訴的聲音,宋忬潼坐在長椅上望著,看到的都是一些沒見過幾面的人,或許也不認識宋母,仍是哭得賣力。

她看著看著就走了神。

兩人這一世活得不像母女,有時候客套地說一些話,報一下近期的情況,負一些必要的責任。

就沒有其他了,見面的次數也在減少。

宋母說她有自己的生活,沒事別往她這邊跑,除了在旁邊坐著,也沒什麽可說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宋忬潼想過宋母有一天總會走的,這世上沒什麽她值得留戀的人,她也不是。

但真的到這一天,還是覺得太突然,越想越不真實。

現在能哭出來的都是一些能接受事實的人,但宋忬潼哭不出來,她還沒那麽快轉過來,她覺得宋母還在世。

她擡眸看到對面的聞江,也是如此。

像她一樣,雙目無神。

她開始感覺到頭暈。

眼前天旋地轉的,很難受,身體也慢慢變沈。

後來是宋照影走過來扶著她,才讓她漸漸有了意識,給她帶了些吃的,說:“等下還有很多事要你親自去做的,吃點東西才熬得住。”

宋忬潼看著她帶過來的稀粥,停了一會兒,然後接過來,小口小口的吞下。這期間,宋照影又代她做了許多。

周家人來後,周謹安也上前幫忙,只是遲遲沒有看到周斯宴的身影。

大雨還在下,室外一片陰霾的天,短時間內幾乎是不會停了。

出到外面的時候,大家都撐著傘,宋家人忙碌接待來祭奠的人,宋忬潼好幾次體力不支也是周謹安在旁扶著。

宋忬潼無意識地擡眸看,卻沒見到聞江的身影,不知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周謹安低頭看她,“回去坐會兒吧,這裏交給我和你表姐。”

宋忬潼搖了搖頭。

她問:“見到我姨丈了嗎?”

周謹安微頓,長嘆口氣道:“出來的時候,我見他上車走了。”

宋忬潼沒有說話。

又過了十幾分鐘,宋照影撐著傘過來,看了兩眼宋忬潼,又把目光移到周謹安身上。

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你帶她回去休息會兒吧。”

周謹安點了點頭,隨後拉走正在失神的宋忬潼。

她也沒什麽力氣反抗了,只是回頭看了宋照影一眼,那人朝她揮幾下手後,又重新沒入人群中,繼續替她操辦著。

宋忬潼轉過頭,她看向前方的同時感覺到周謹安在她身邊停住了腳步。

雨水狂打在樹上,周圍都是沙沙聲響的落葉。

她看到周斯宴正撐著傘停在樹下。

周斯宴看著這邊,輕柔的嗓音摻雜在風聲中一並帶過來,只是簡單的幾個字。

卻無法不令到宋忬潼崩潰。

他說:“潼潼,過來。”

周斯宴緩緩向她伸出手,幅度謹小慎微,其實是他在害怕宋忬潼討厭他,這麽困難的時候,他不在。

他看見宋忬潼站在原地沒動。

周斯宴停頓了一會兒,垂眸看著伸出的手,然後默默收回。

這一幕驀地刺進宋忬潼眼中,她想也沒想就跑進他懷裏,周斯宴目光掠過宋忬潼的發絲,慌神一會兒後,一下有了實感。

他感覺到懷裏的人在抖。

周斯宴就將她緊緊抱在懷裏,抱得很緊,似乎想用此除去她心裏的恐慌。

宋忬潼忽然聽到周斯宴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聲音很輕,在她耳邊反反覆覆的安撫著,不停地表達著他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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