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第 6 章

關燈
第06章 第 6 章

周父氣頭上,周母心疼上前護住周斯宴。

沒人註意宋忬潼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周家大門。

她知道周母叫自己過來的意思,當著她的面,周父不會對周斯宴做得太過。

她就是個任人驅使的擋箭牌。

周斯宴因為和沈清秋的那些事,用她來擋;周母為了兒子能不受罰,也將她推了出去。

她好像從來都不是她,只是那個做什麽都被安排好的宋家二小姐宋忬潼。

風吹過,一並帶走宋忬潼諱莫如深的狼狽。

宋忬潼走上前,“叔叔,阿姨。”

兩人的目光一並掃在她身上。

她這一聲,給滿身傷痕的周斯宴有了片刻的喘息。

宋忬潼瞥了地上的周斯宴兩眼,周父下手狠,他放在兩側的手臂青絡暴起,像延綿的山脈。

他雙手握拳,薄唇蒼白駭人,似乎下一刻就會昏厥在地。

周父或許覺得對她很是羞愧,說話時側過頭沒看她,“忬潼,叔叔會給你個交代。”

周家往上三代是當兵人士,到周父的父輩因先天身體疾病轉從商,周父耳濡目染,從小就是個強勢性子。

周家的家教,偏向於古時代的軍法。

宋忬潼搖搖頭:“叔叔,您不用給我交代,這事不賴周斯宴的——”

周父斂眉,指著周斯宴問她:“他逼你這麽說的?”

宋忬潼頓了頓。

頃刻間,她想,她現在有點明白周斯宴了。不是他不想將事情澄清,周父的斥責與怒火,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他說的每一句話,還沒完整,打斷他的可能是周父手裏的細棍;又或許,是自己父親始終認為他是卑劣的,所以不論說什麽,都是無解。

而周斯宴,像是失去了獨屬於自己的人格。

宋忬潼拉回思緒:“他沒有逼我。分手是我們的共同決定,如果非要怪罪一個人,或許我的錯誤更大。是我沒有想好這件事該怎麽說,周斯宴他......也是在顧及我的臉面。”

兩家的利益交涉,還有她在宋家本就沒有地位,全憑周斯宴女朋友的噱頭,茍且偷生換來的安穩日子。

他們之間訂下的合約,還有那些事。

宋忬潼不想給自己洗腦,但他確實也做得仁至義盡了。

周母鼻頭一酸,愧疚地撫摸宋忬潼的臉龐,“傻孩子,這怎麽能算是你的錯呢?”

宋忬潼呢喃:“阿姨......”

周母柔聲道:“你要知道,這件事對一個女性的傷害,是無法彌補的。明明,明明你不用獨自承擔這些。”

明明她也是能過上好日子的。

宋忬潼垂落幾分眼簾。

她知道自己不是矯情的人,和周斯宴剛開始那段日子,很苦很累。因為和她在一起,周母幾乎斷絕他所有經濟來源。

嬌生慣養的大少爺放棄大廈的紙醉金迷,頭也不回,小心又誠懇說離不開她。

那時候,宋忬潼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必須讓周母認可她。

宋忬潼不算大度,周母百般刁難,她都一一忍了下來。她或許沒那麽愛周斯宴,但她也是出自真心不想讓他難做。

事情有先後,因為愛這個男人和習慣為這個男人而妥協才沒離開。

宋忬潼顯然是後者。

幾年過去,周母此時此刻正站在她這邊為她說話,宋忬潼也終於等到了,她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抵觸、膈應。

不知是她們說得那句話刺激到他,周斯宴後來直徑上了樓,將自己鎖在屋內。

而周父仍是一臉不罷休的姿態,若不是周母兩眼通紅的攔下他,周父或許真的會破門而入,勢要將周斯宴剝下層皮來。

“你看看你兒子,從小到大,沒做成一件正經事,傷風敗俗的醜事倒是做不少!”

“那難道是我一個人的兒子嗎?!阿宴他是做錯了事,可你給過他一次心平氣和解釋的機會嗎?”

“解釋什麽?!到現在你都在替他說話,這叫忬潼多寒心。”

話落,宋忬潼迎來的卻是周母滿懷歉意的目光,她頓感酸澀。

在這一件事上,周母沒法無視對她的愧疚,從前她只是不喜歡她,而現在她很可憐宋忬潼。她更不敢相信,她的兒子會做出這麽荒唐的事來。

周父黑著臉上樓,但不是停在走廊盡頭,周斯宴的房門前。

他轉身進了書房。

頂部的水晶燈,看著是柔和溫暖,卻暖不了在場任何一個人的心。

周母抹去眼角的淚水,轉身看她:“忬潼,你放心,阿姨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周家未來的兒媳,也只能是你,叔叔和阿姨不會認別人。”

宋忬潼半信半疑。

時間是能認證一個人的,周母心疼的,只是她的兒子。

宋忬潼搖頭說:“真不用的阿姨,其實周斯宴他有句話說的沒錯,只是你們思想不同,無法認可罷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他有自由戀愛的權力。而且,我們確實沒結婚沒訂婚......”

說到這,宋忬潼蒙上幾分困惑。

她甚至不知道周父周母是如何知道的。

前兩天,周斯宴確實有催促她向宋家提澄清的事,但她沒說,他總不會先告知周父。而且周父的態度,分明是意外得知才有的急躁。

周母長嘆氣:“怎麽就會變成這樣呢?阿宴他之前,就算是分出去自立門戶,也是不願意和你分開的。”

周母很難相信一個人的變化會這麽大,準確的說,那人經常在自己身邊,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改天一見,好像換了個陌生人。

她兒子對宋忬潼的喜歡,遠不止如此。

周母的一句話,像是一把剜人心的利刃,直直朝宋忬潼的心口刺了下去。被投射出的一段段有關愛情的幻燈片,正在抽離出她的身體。

頃刻,她的心裏一片死寂。

宋忬潼快速調整好情緒,不敢讓身旁人發現她眼裏還有一絲眷戀。

“今時不同往日,阿姨。我很滿足自己現在過的日子,周斯宴他也過上他想要的生活,這不是很好嗎?”

“為什麽不能讓他替自己的人生選擇一次呢?”

她由衷覺得,人只有自己能靠得住。

不去爭不去搶,現在這種安靜平淡的日子,才是她當下最想抓住的。

宋忬潼不知自己的這一番話,周母聽進去多少。但她能做的已經是盡力了,也不愧對任何人。

周母沒說什麽,只是叫宋忬潼上去看看周斯宴,還說他爸爸打的那幾棍,是下了死心的。

宋忬潼笑笑,沒有拒絕。

有些話不必說的這麽清楚,她懂的。只有她上去,周母才能安心,而周父或許會說兩句不好聽的話,今晚,就算是過去了。

周斯宴的房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宋忬潼不太適應,輕而易舉就找到房間內的燈,一霎間,四角亮堂。

小時候,有好幾次都是聞江帶她來的周家,但她這位姨丈似乎有事要和周父交談,讓她到周謹安的房間裏待會兒,哥哥會陪她玩。

宋忬潼到現在都記得,她進周謹安房裏的那一刻,少年以清冷質疑的眼神盯著她,而後,周謹安似乎明白了什麽,讓她隨便找個地方坐。

哥哥沒有陪她玩,哥哥好像並不希望她待在這。

後來她誤打誤撞進了周斯宴的房間,與他哥哥的不同。周謹安的房內有股陰郁的冷,不太舒服;周斯宴愛好很多,玻璃儲物臺上,擺滿琳瑯滿目的手辦模型。

那是幼時,她第一次註意到周斯宴的“興趣角”,沒幾天,她第二次進到這個房間時,有連著幾個櫥櫃的手辦被換下來。

擡頭,看到的是娃娃。

小女孩都喜歡娃娃,是周父要求周斯宴放的,他們都覺得,她會喜歡。

那年五歲,宋忬潼聽得最多的就是宋婉芝灌輸給她的——你不小了,在別人那要懂事,不能給人家添麻煩。畢竟,那始終是別人家。

所以,她學著喜歡上了娃娃。

細想來,周母也並不是一開始就不喜歡她,不喜歡她的理由,只不過是周斯宴動了別的心思。

幾年沒進過這個房間,裝修已經完全變了,儲物櫃上的手辦幾乎全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經濟書籍,中英版本齊全。

周斯宴的房間是暖色調的,屋內有個小陽臺。成年禮當天,她在周家過的生日,周斯宴偷偷帶她喝酒。

就在陽臺的木藤椅上,他們做著荒唐事,空氣摻進潮濕綺糜的味道。

宋忬潼走上前,朝桌上擺了支雲南白藥,情緒極淡:“你媽媽讓我給你帶藥。”

周斯宴正在抽煙,煙霧繚繞,一陣風襲過,宋忬潼被嗆出眼淚。

他沒理她。

宋忬潼眼眸低斂,低頭睨向周斯宴後脖頸偏下的地方,襯衣遮擋他的傷勢,最上面有半指長的淤青。

她剛轉身要走,卻停住了腳步,重吟道:“自己夠不夠的著?需不需要幫忙?”

周斯宴冷哼一聲,掐滅煙頭處猩紅的火光,眼中一閃而過的光,像個卑劣的偽君子。

“幫我?”

“你不守承諾,像你這樣出爾反爾的人,我避都避不及,更遑論會幫我。”

答非所問。

他的話沒頭沒尾,聽得宋忬潼是一頭霧水。反覆咀嚼這句話,似乎出差錯的是她這一邊?

宋忬潼漠然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周斯宴眼神不屑,咬字錐心,“讓你那好表姐小心點,不要以為頂著周家兒媳,我嫂子的名頭為所欲為,你回去告訴她,這事沒完。”

聞言,宋忬潼不悅皺眉。

原來是宋照影。

“她不知道我們之間說好隱瞞的事,這一點我沒有騙你。”

“表姐這麽做也是顧全宋家的顏面,周家和宋家現在是綁在一起的,她還是周家的兒媳一天,你就動不了她。”

周斯宴鄙夷:“一天?也就是說她總歸有和周謹安離婚的一天。”

宋忬潼心裏當下一亂,她眼眸很淡,好似沒什麽情緒,又好似太覆雜,所以他很易捕捉,卻難以理解。

周斯宴輕嗤一聲:“你也總會有上位的那天。說不定日後,我需要叫你一聲,嫂嫂?”

宋忬潼沒看他,聲音平靜,“你好好說話。”

周斯宴:“我怎麽就沒有好好說話了!”

心亂,輕飄飄一句話被他篤定,宋忬潼聽著刺耳。

沒法將這句話拋之腦後。

宋忬潼故作淡定:“周斯宴,你說的這些,我沒什麽感覺。”

所以你大可不必說這些。

周斯宴一怔,沒再說些什麽。

他知道的,她一直都是個冷血的人。

宋忬潼沒久待,他需要冷靜,但她不擔保他會不會為了沈清秋跟宋照影對著幹。

出門後,周母第一時間出現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離遠了些周斯宴的房門,目光越過她想看看兒子的現狀,但毫無收獲。

“潼潼,阿宴他的傷?”

宋忬潼搖頭,回握著婦人爬滿經歷的手背,“抱歉阿姨,但我把藥留下了,他現在,應該不想看任何人。”

周母擔憂的睨向她身後。

心裏好像做下什麽決定,喃喃道:“潼潼,你先回去吧。”

宋忬潼“嗯”了一聲。

一霎,走廊只留下周母。

但她最後沒有踏進周斯宴的房間,而是叫人將宋忬潼送了回去,作為丈夫與兒子之間唯一能調解的人。

她轉身進了書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