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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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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改錯字)

“美人骨?”

徐韶華尾音微揚, 吳寧忙點了點頭,這才低低道:

“聽聞此前也有學子通樂理,甚至那奇異的民謠讓人不由讚嘆連連, 可是衛同窗皆在與他們一見之後, 能歌者不起音,能奏者不動器。

今日膳堂之中,衛同窗突然現身, 雖未為難徐同窗, 可徐同窗你亦不可小視啊!”

吳寧語氣謹慎的說著, 而徐韶華聞言, 看了吳寧一眼, 這才輕聲道:

“那可真是不巧,我之所以可以暫退衛同窗, 不過是我僥幸發現了他的弱點……可如此一來, 只怕再無和談之望了。”

少年的聲音中還夾雜著一絲清冷,可是那輕顫如蝶翼般的睫毛,讓人知道他的內心似乎並不是那麽平靜。

吳寧見狀,垂下手,袖子遮住了他手臂上的傷, 隨後吳寧那微涼的手輕輕覆在了徐韶華的手背上, 仿佛蛇類一般冰涼,他苦口婆心道:

“徐同窗, 聽我一句勸,衛同窗此人不可得罪, 若是可以……徐同窗或許尋求其他同窗的庇護。”

“同窗的庇護?”

徐韶華擡眸看向吳寧, 吳寧微微頷首:

“自然,老話說的好,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徐同窗也看到了,這國子監何其之大,二十四院之中,學子成千,先生又如何顧的過來?

是以,學子之中紛紛願意向自己的仰慕者投誠……不瞞徐同窗,那衛同窗在國子監中,也有一部分擁躉。

而這裏面,榮安侯世子常齊昀常同窗好打抱不平,熱心待人,往年受了衛同窗欺辱的學子都會得常同窗施以援手。”

徐韶華聞言,只是倒了兩杯茶水,示意吳寧繼續說,吳寧喝了茶,見徐韶華面色只是如常,他隨後又下了一劑重藥:

“最重要的是,徐同窗可知,今年常同窗的嫡姐便要嫁於右相大人之子成婚,屆時便是衛同窗也要暫必鋒芒。”

徐韶華聽到這裏,動作一頓,他擡起頭看著吳寧,有些不確定道:

“你是說,榮安侯要將嫡女嫁給右相之子?”

若是那些信息無錯的話,這位右相之子可是一個不慧之人。

也就是……天生癡呆的傻子。

吳寧哪裏知道其中內情,這會兒只是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所以若是徐同窗遇到危險,只管去尋常同窗便是了。”

吳寧說完,似乎是發覺自己有些交淺言深了,隨後他不由得尷尬的笑了笑:

“是我多言了,還望徐同窗勿怪。”

隨後,吳寧告辭離去,一瘸一拐的離開了徐韶華的寢舍,朝自己的寢舍而去。

徐韶華目送他離去,隨後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冰冷而譏誚。

他倒是沒想到,一日之內,國子監那六大勢力便能有兩家找上他。

還都是京中勳貴的兩大世子……他自認自己現在也算是身無長物,哪裏值得他們如此?

至於吳寧口中那好打抱不平的常同窗,一個能讓自己親姐嫁傻子,還大肆宣揚,以壯聲勢之人,沒得玷汙了打抱不平四個字。

徐韶華深吸一口氣,將此事拋之腦後,最起碼現在應該煩心的不是自己。

隨後,徐韶華起身去將門關上,回到床榻上小憩一會兒,今日耽擱的時間有些久,是以徐韶華只能淺眠一刻鐘。

徐韶華沾床即睡,一刻鐘後又準時醒來,後半日也全給了藏書閣,倒是度過了這充實的一日。

翌日,是乙院大課之時,大課不說旁的,只是對於乙院諸多學子近日的表現點評一二,優者嘉,劣者貶,絲毫不留情面。

最起碼,此刻還能當一個看客的徐韶華是這麽認為的。

乙院的負責先生乃是一個精瘦的老者,他姓王,身上幾乎沒有肉,顴骨高高聳起,面色黑黃,連口唇都是肉色,看上去便是個脾氣不好的。

這會兒,那小老頭將桌子拍的啪啪作響,方才被點出來成績略有退步的學子這會兒站在原地,漲紅著臉,卻不敢多置一詞。

王先生發了一通火,可卻是為著學子們的退步,曾經他便是憑著當頭痛罵,讓兩個原本幾乎跌出乙院的學子,在最後保住了自己的位次。

是以即便這會兒被王先生大罵一通,也好過他日跌出乙院所帶來的痛苦。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王先生終於偃旗息鼓,那些學子紛紛松了一口氣,隨後便聽王先生道:

“徐韶華,徐學子何在?”

徐韶華今日換上了那身雀梅的院服,可那瑩白如玉的面容在一眾學子中分外奪目,這會兒他起身一禮:

“學生在此,見過先生。”

少年生就一張秾若桃李的面容,正是青澀年華,宜喜宜嗔,此刻躬身一禮之下,衣帶翩躚,風華無雙。

王先生也不由一滯,隨後這才道:

“好,我記得了。本次月試已經結束,你既入了國子監,便要早些準備了。

如今我國子監共有一千八百六十四名學子,你初次參考,若能進前五百名,我便算你過關,如何?”

徐韶華知道國子監的考核並不止文試,對於別無所長的學子來說,即便是五百名,那也是要在不包括六藝試的成績中,文試在百名之內才可得到。

“學生願意勉力一試。”

王先生見徐韶華一未驚惶,二未信口開河,心裏終於滿意幾分,他之所以這會兒能和顏悅色和這徐學子說話,不過是因為他相信劉監正。

當初,是劉監正一手盤活了國子監。

他的決策從未失誤過。

是以,這會兒,哪怕劉監正玩笑一般送了一個半大孩子到自己的乙班,王先生也不會多說什麽。

只盼著這學子能對得起劉監正的滿腔期望。

“好,你且坐下吧。”

王先生出人意料的並未對徐韶華發難倒是讓一眾學子面面相覷起來,這王先生素日對那他們那是跟吃了炮仗似的,這會兒來了個插班生,他也不敲打敲打?

前五百名算什麽?

連摸一把前三院的資格都沒有!

可眾人想歸想,卻沒人敢教王先生做事,甚至之後在王先生考校的時候,一個個安靜如雞。

而等王先生進入考校狀態後,原本那有些鄙陋的作態一下子像是換了一個人,他挺直了背脊,口中是啟夏雅音,那一個個拗口的音節在他口中卻仿佛帶著獨有的韻味。

不多時,眾人紛紛提筆寫下答案,唯餘徐韶華一人一動不動,而一旁的學子也只是戲謔的看著。

點貢生又如何?

區區啟夏雅音都弄不明白,他日外放做官,那些偏遠地區的鄉音豈不更是一塌糊塗?

憑什麽他們費盡心思才考入的乙院,就這麽被他輕而易舉的踏入?

王先生自然發現了徐韶華的沈默,這會兒他只看了徐韶華一眼,並未多言,而是等諸人將答卷交上來後,展示出來:

“劉成洋,本次書藝合格,可以自去。”

隨後,立刻有一名面帶笑容的學子起身拱手一禮,致謝離去。

接下來,王先生又念了十來個名字,課室一下子空了下來,隨後王先生動作一頓,面無表情的看著眾人,繼續用啟夏雅音一字一句的說著。

而這一次,徐韶華終於提起了筆,王先生掃過一眼,眉頭微皺,但並未多言。

如是,一炷香後,眾人紛紛將答案奉上,而徐韶華竟然也在隊伍之中。

王先生看著徐韶華,欲言又止,方才他出題皆是用啟夏雅音讀出,這徐學子一看便知從未接觸過,此刻交卷,莫不是想要為自己挽回一二顏面?

可自己卻不是會徇私的!

王先生擡眼看向前方,等學子們都交起後,這才或是念名字,或是直接壓下答卷,很快,便到了徐韶華的。

王先生正要丟到一旁,可等看到了上頭徐韶華的名字後,不由猛的眨了眨眼,這才將手中的答卷一一看過去。

很快,他又翻出了頭一題的答卷,擡頭看著徐韶華,深吸了一口氣,當場並未多言,只是如常的放在那堆沒有過的學子答卷之中。

何真青素來不善書藝,只能死記硬背,多為乙院墊底,可是方才隨著徐韶華那一交卷,他整個人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最起碼,今天他不用墊底了。

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

之後,王先生又繼續不露聲色的出題,展示,等到第五題結束,王先生拿著徐韶華的答卷,一臉覆雜道:

“徐韶華,本次書藝合格,可以自去了。”

徐韶華聽到這兒,原本繃著的面色終於和緩,他起身沖著王先生拱了拱手:

“多謝先生賜教,學生想要再聽一聽。”

王先生聽了這話,胡子一動,激賞道:

“爾等可看到了?這才是求學精神!若是在座諸位有徐學子一二本事,我便不必與爾等幹坐此地了。”

王先生這話一出,何真青立刻站了起來:

“先生,學生不服!徐韶華此前並不通啟夏雅音。不過寥寥數題,他怎會過關?”

還不待王先生說話,徐韶華隨後便看向那學子,啟夏雅音自他舌尖滑過,仿佛奏響了一曲華美的樂章:

“汝能,我為何不能?”

無人在意徐韶華字與字之間的細微停頓,何真青整個人直接傻了眼,一旁的王先生眼中更是閃過了激賞之色。

隨後,王先生這才嘆了一口氣:

“何真青你既然不服,不妨前來看看徐學子的答卷即是,你們若有疑問者,也可上前。”

王先生這話一出,眾人紛紛上前,只有徐韶華一人坐在原地,而等他們看到徐韶華自第二題到第五題的答卷後,紛紛沈默了。

王先生習慣向學子們展示譯對的內容,而徐韶華第二題的答卷之上的文字皆是出於第一題,雖顯得那磕磕絆絆的文字看著滑稽可笑,可等到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順過一道。

更不必提方才他僅從先生的只言片語中,便直接用準確的字句回答了何真青的質疑。

“不是吧?來了新學子,怎麽我書藝還是墊底?!”

何真青誇張的說著,隨後便直接賴上了徐韶華,先是一通誠摯的致歉,隨後便想要徐韶華傳授方法。

其餘學子也紛紛豎起耳朵,對上徐韶華看過來的目光,不由得幹笑兩下。

他們當初是從學發音開始,而徐學子……直接跳到做題,他們也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而此時,他們也不得不感嘆,監正大人的眼光果然獨到!

徐韶華見狀,也並未藏私,遂道:

“我只是先記下了先生念題目的聲音字句,與劉成洋同窗的文字對比,之後在第二題裏尋找相同的讀音。

至於之後,有些內容連蒙帶猜,確實有取巧之意……”

徐韶華話音落下,乙院的學子直接人傻了,吶吶道:

“記讀音?”

“誰還記得王先生剛才說了什麽?”

“就是記個大概,誰能一字一句都對上?”

“我沒有記錯的話,第一題裏面有些字是第五題才出來的……我自愧不如!”

“……”

眾人紛紛感嘆,王先生倒是好整以暇的看著,這些乙院的學子除了六藝之中個別處的短板外,平日裏都是甲院老大,他們老二的態度,多有倨傲之色。

今日,倒是讓他們體會一下何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就連王先生這會兒也不由得撫了撫須,難怪監正大人特意點貢此子來此,原是知道他天賦異稟!

隨後,王先生又出了三題,這回果不其然又是何真青墊底,但因為方才徐韶華展露的才華,王先生難得心情好沒有呵斥他,只是臨走前對徐韶華道:

“藏書閣第十三書架第四排之上,皆是書藝必讀經典,你可仔細參閱,若有不通之處,只管來尋我。

我就住在東六院,若是尋不到,且隨意尋一侍從即是,你,很好。”

王先生說完,便起身離去了,而等徐韶華直起身,便看到眾人一臉艷羨:

“嘖,打我進了乙院,我還從未見過誰頭一次來乙院就被王先生誇讚的。”

“你,很好。我,好酸。”

眾人轟然大笑,徐韶華也不由得勾了勾唇,隨後才有人稀罕道:

“乖乖,徐同窗你再笑一個可好?這般品貌,所能得笑顏常在,乃人生一大幸事!”

徐韶華聞言,只是勾了勾唇,看向那學子:

“笑口常開也是一樁吉事,那便借邢同窗吉言了。”

“你記得我?”

邢新喬一臉驚奇,徐韶華笑答:

“方才邢同窗在我前頭交卷,匆匆一瞥,故而記得。”

邢新喬這下子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而隨著徐韶華小露一手後,原本還有些排外的乙院學子反而漸漸和他親近起來。

原本,他們便是不服無能之人與他們同在一院,可現在他們甚至還有人私底下賭頭次月試以徐韶華的能力能考多少名,只怕要驚掉不少眼球了。

要知道,現在對這位點貢生抱有疑慮的,可不止乙院學子。

徐韶華對於旁人的質疑置若罔聞,這段時日他一直醉心書海,如王先生所言那般,關於書藝藏書閣中所言盡善盡美,甚至還包括啟夏朝至今文字假借用法,若是他日得觀啟夏朝流傳至今的文書,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除此之外,亦有海外諸民所言,用詞詳細求實,更有改動之處。

只因先帝所言:若有戰,吾通其言而其不知之,必勝邪!

總而言之,先帝當初搜羅這些,乃是為了更好的……打仗。

不過如今倒是真的被劉監正弄得像模像樣。

然而,這些書只占據了一層書架,徐韶華只用了五日時間便看完了,接下來便是需要融會貫通了。

而這五日後,又逢雲先生開課。

不過五日光陰,天氣便一日冷過一日,徐韶華晨起一打開門,便發現院子裏已經落了一層秋葉,乃是從遠處的楓林吹過來的,在小院裏落了厚厚一層,紅黃斑駁間,細微的秋霜被晨曦映出細碎的晶瑩水光。

但即使如此,徐韶華也並未懈怠練劍。

陳家侍衛的那把劍倒是趁手,徐韶華在木枝和鐵劍間來回切換,倒是更容易適應手中兵器的重量。

如此,即便他捏著一片葉子,也可以飛出一抹淩厲的劍氣。

不過,今日徐韶華看著這滿地的落葉,還是提著鐵劍出去了。

隨著陣陣破空之聲響起,少年矯健的身影伴著寒光在片片秋葉間略過,九霄心法默默運轉九遍,時間已過兩刻。

劍尖挑起最後一片黃葉,陡然一斜,那黃葉竟兀自射入已經被卷成一堆的枯葉堆中。

少年負劍離去,門扉半掩,人影漸沒。

“徐學子,徐學子,我給你送水來啦!”

徐韶華剛換上了院服,便聽到外頭傳來了一陣輕喚,他打開門,不由無奈道:

“石頭,你不必如此,我可以自己打水的。”

“徐學子,你說什麽呢?天都涼了,你文文弱弱的,怎麽能用涼水洗漱呢?”

石頭笑嘻嘻的說著,隨後擠了進去:

“哎呀,我爹是管事兒的,不差你這小半桶熱水!咦,你怎麽把院子都掃了?都說了我來幫你,又不收你錢!”

石頭有些不滿的撅了撅嘴,都能掛油瓶了,徐韶華不由道:

“不過是一包點心罷了,哪裏值得你如此了?”

“徐學子,那哪裏是一包點心的事兒?總之你莫要多言,水我給你送來了,你趕緊洗漱吧!”

隨後,石頭便連忙溜出去,去取簸箕過來,生怕自己來晚了,徐韶華便自個清理了。

徐韶華最終沒有拒絕石頭的好意,不過卻將一顆碎銀用了點力氣,嵌進木頭的手柄處。

石頭小,不知事,可他不能占石頭的便宜,而這碎銀子會讓管事明白的。

隨後,徐韶華將木桶放到院子,鎖上門這才前去上課。

昨夜一場急風吹開了楓園的秋色,層林盡染,滿園紅盡,是以雲先生將今日這課放在了楓園之中。

徐韶華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丁院的學子在了,可是他們都紛紛翹首探看,等看到徐韶華時,這才不由眼前一亮:

“徐同窗!這裏!這裏!”

“這兒可是我等特意留給徐同窗的位置!”

“多謝徐同窗那日提點之恩!”

眾人紛紛笑著致謝,五日過了,當初最先意會的幾人自然沒有藏私,這會兒丁院學子倒是難得的輕松起來。

徐韶華聞言也只是挑了挑眉,隨後這才笑著道:

“我不過進言一次,倒是諸位同窗靈秀,方才能一解眼下之憂,實不敢居功。”

隨後,眾人也笑著與徐韶華攀談起來,喬容許來的晚,但隨後他便走上前去,笑盈盈道:

“這次真是多虧了徐同窗一言驚醒夢中人,否則我等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呢!”

徐韶華還未說話,便有人直接道:

“喬同窗,這話我們方才都已經說過了,人徐同窗,可稱得上一句謙謙君子。”

喬容許聽到這裏,眸子未垂,笑著道:

“徐同窗如此品性,難怪監正大人會特意點貢,提前招徐同窗前來。”

徐韶華聽到這裏,終於看向喬容許,直接道:

“我非監正大人腹中蛔蟲,實不敢揣測監正大人之意,喬同窗若是有意,不妨課後與我一道去尋監正大人探討一二?”

喬容許聽了這話,臉色一白:

“徐同窗,我,我只是太擔心你了……”

喬容許生的清瘦蒼白,這會兒瑟縮的模樣倒像是一只白兔,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一旁的學子也忍不住道:

“喬同窗,你這是作甚?徐同窗也並未為難你,監正大人事忙,出於恭敬我等也不應該將監正大人掛在嘴邊才是。”

喬容許忍不住咬緊下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自己的同窗一眼,沒想到他們不替自己說話,反而替一個蹭課的他院學子說話!

徐韶華亦不知自己與喬容許無冤無仇,他為何屢屢冒犯,這會兒只是蹙了蹙眉,便不去理他。

喬容許不敢翹雲先生的課,只得抱著曲譜去後面坐著,那本就蒼白的面上,血色盡失,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著徐韶華。

隨著一陣和緩的腳步聲,今日雲先生著一襲霞色秋衫,衣襟處用同色的絲線勾勒出幾片零落的楓葉,直至衣擺這才大面積鋪撒開來,倒是分外應景。

這會兒,雲先生剛一坐定,看著坐在前排,著雀梅色院服的徐韶華,不由含笑道:

“汝衣似枝,吾衣如葉,倒是相合。”

徐韶華聽了這話,無奈的笑了笑,他可算是知道雲先生這性子了,他這是看什麽順眼,那便做什麽都是好的。

“先生謬讚,先生赤衣如火,風姿更勝。”

雲先生聞言,只是笑著撥了一下琴弦,這才看向諸學子:

“諸君,你們的課業完成的如何了?”

隨後,學子中有一為首之人,站起來磕磕絆絆道:

“先,先生,學學生請以樂奏。”

雲先生有些訝然,但隨後大袖一揮:

“可。”

不多時,童子擡了一張古琴過來,那學子一邊調音,一邊調息,不多時,隨著一陣樂聲響起,雲先生也不由得微合了雙眼。

那學子只奏了一小段,隨後其他學子接上,那樂曲時而悠揚,時而激奮,連雲先生有時候都不由得手指輕顫相和。

過了快半個時辰,這曲終罷,雲先生這才緩緩睜開眼,不見喜怒,只道:

“這就是汝等完成的課業嗎?是誰的主意?”

雲先生這話一出,原本還信心十足的學子不由得心裏一個咯噔,他們囁喏著唇:

“是,是,是……”

“是徐韶華。”

喬容許直接站起來,沖著雲先生拱了拱手:

“雲先生,是徐韶華說,我們了解先生的品性,先生也該知道我們的能力,所以聽曲寫譜還不如給先生寫一曲歉然奮進的曲子致歉!還請先生定奪!”

喬容許說完,便感受到各色的目光會聚到自己身上,可即使如此,他還是站的筆直。

可下一刻,雲先生直接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諸君知我,我亦知諸君!徐學子,你確實是我的知音!”

雲先生笑看徐韶華一眼,隨後直接隨性撫琴,灑脫自如,除了喬容許,所有人都不由得沈浸其中。

又過了一刻鐘,雲先生這才終於停下,他胸腔激烈的起伏著,可是眼睛卻亮的驚人:

“今日,汝等此曲甚佳,待吾寫好譜子後,會收入藏書閣,本月月試,汝等皆可列甲。”

雲先生這話一出,眾學子先是一楞,隨後直接歡呼出聲,甲等!即便只是個下甲,他們說不定都有進丙院的機會!

哪怕只是一月,那也是受益無窮之事!

“多謝雲先生,多謝徐同窗!”

“多謝雲先生,多謝徐同窗!”

“……”

眾人高興的都要昏了頭了,而喬容許這會兒才是真正仿佛被大棒狠狠敲了一棍,他看著徐韶華,半晌,終於沒忍住,直接“咚”的一聲,氣的暈了過去。

縱使方才喬容許不仗義,可是眾人也不會讓他丟在楓林,這便來了幾人將他擡了回去。

雲先生見狀,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原來他是見不得徐學子好?如此心胸狹窄之人,明月,日後不必讓他來上我的課。”

雲先生交代完,這才揮袖離去,方才眾學子的曲子又帶給了他靈感。

而等雲先生離開後,徐韶華也被剩下的學子簇擁著朝膳堂走去,哪怕是國子監中赫赫有名的六大勢力,也無法讓先生能給他們全體甲等評分!

可是,徐同窗他不過寥寥一言!

這一刻,丁院學子頭一次有些惋惜,自己為何不能與徐韶華同院而學?

短短數日,徐韶華先後在乙院和丁院都與同窗們建立深厚的同窗之情。

不過,丁院學子礙於膳堂區別對待,並未湊過去和徐韶華坐在一處,反而被乙院的何真青等人占了位置。

何真青那日雖然被打擊的不小,可卻知道徐韶華是有真本事的,他不求全都學會,最起碼讓他的書藝能有所進益,是以沒少黏著徐韶華。

即便是吃完了午膳,他也亦步亦趨的跟著徐韶華,而在他提問的過程,他發現他的大部分問題,徐韶華現在都能解答。

“徐同窗,我就問一句,王先生說的那些書,你看了多少了?”

“都看完了,我準備等午歇起來再去尋王先生問問。”

何真青咽了咽口水,顫顫巍巍著身子,最終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而隨著二人一路說笑,走到半程,徐韶華停住步子:

“何同窗,你先行一步。我有東西落在膳堂了。”

“啊?讓侍從去取呀。”

“不必了,這個東西還是我自己親去比較好。”

何真青有些不解,但也沒有堅持,而等何真青離開後,徐韶華轉身走向假山後,淡淡道:

“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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