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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第 89 章(改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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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第 89 章(改錯字)

徐韶華快步走了過來, 卻沒有再看淩秋餘一眼,只道:

“敢問大人,若是學生有證明淩兄清白之法, 是否他可以暫時留下來?”

袁容方才也在猶豫, 畢竟這淩秋餘看著文文弱弱,再加上他此刻的悲痛不容作假,只怕此事另有隱情。

即便此刻將淩秋餘帶走, 除了加重他的傷勢外只怕再無益處, 可偏偏這淩學子自己便要認罪。

袁容自認自己不是糊塗官, 可做不出這等糊弄了事的糊塗事兒。

徐韶華這話一出, 袁容倒是面色微松:

“自然。淩學子雖是本案最大嫌犯, 可若有法子證得清白,再加上他如今以過院試正場, 可不收監。”

徐韶華聞言, 點了點頭,隨後沖著範老拱了拱手:

“還請先生重查屍體傷處,據我所知,若是死前受傷,傷口皮肉收縮之下, 會呈翻卷之狀。”

徐韶華這話一出, 範老一楞,隨後立刻道:

“是了, 劉仵作是說過這話!我再去瞧瞧!”

範老說著,便直接朝屍體跑去, 而徐韶華這會兒面上卻無一絲笑意, 只道:

“我聽淩兄說,曹兄曾經學過兩年武藝, 且是外家功夫,他的指骨,掌心皆有薄繭,而淩兄體質之弱,大人也看見了。”

徐韶華指了指這會兒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的淩秋餘,袁容也不由一默,而這時,範老也快步走了出來,一臉歉意道:

“大人,我方才查驗過了,屍首胸口處的傷,那傷口處十分平整,乃是死後所為。”

範老說完,忍不住看了一眼徐韶華,若要知道傷口的凹凸,必得親自上手,可是這少年竟是真的敢去摸!

徐韶華只微微頷首,而一旁的楊千越卻道:

“即便如此,此人在此乃是事實!”

徐韶華看了一眼楊千越,楊千越只繃著臉,道:

“小兄弟,你給我行個方便我記得你的情分,可此事事關曹青性命,若有冒犯,他日我必登門賠罪!”

楊千越說著拱了拱手,徐韶華只搖了搖頭:

“楊同窗言重了,你我都是為了曹兄不會枉死罷了。接下來,我要說的下一個證據,便是在淩兄的身上。”

徐韶華隨後終於上前,輕輕扶起淩秋餘,淩秋餘有些茫然的看著少年,可卻不知為何從少年的面上感受到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冷意,他吶吶道:

“徐兄弟,我……”

“淩兄莫言。”

徐韶華淡淡的說著,隨後將淩秋餘的衣袍顯露於眾人面前,從淩秋餘的胸口蔓延至衣擺處的血漬已經盡數幹涸:

“諸位且看淩兄的衣袍,其上的血跡呈濺射狀,這確實有幾分像刺傷後利刃拔出的模樣。”

袁容微微頷首:

“不錯,此前府衙中有命案發生時,那兇手的血衣確實是這般模樣,但……”

袁容看了徐韶華一眼,這徐學子不是要為淩學子洗刷冤屈嗎?

徐韶華平靜的擡頭道:

“可是,兇手忽略了一個問題。”

“身高。”

徐韶華輕輕將淩秋餘扶著,面向自己,隨後語氣平靜道:

“曹兄與淩秋餘相比,足足相差一頭之高……約莫如我這般的高度。”

袁容定定的看著這一幕,隨後便見徐韶華直接將淩秋餘還沾著血的手握起來,放到自己胸口處:

“若是淩兄要動手,待他拔出匕首時,血液的濺射大概在……這裏。”

徐韶華隨後當下淩秋餘,看向仵作:

“範先生,不知學生說的可對。”

範老聞言,重重點了點頭:

“小郎君說的不錯,這血衣,既可是殺人鐵證,又是清白鐵證。”

袁容聽到這裏,看著徐韶華道目光已經帶上了幾分激賞,膽大心細,難怪當初可以讓許青雲和陳舍禮都狠狠栽個跟頭!

而一旁的楊千越聽到這裏,也終於冷靜下來:

“若是如此,那……是有人想要陷害淩白藏了?”

淩秋餘聽到這裏,嚅了嚅唇,深深的低下頭去。

徐韶華亦沒有回應,只將淩秋餘扶著靠坐在一旁,這才繼續道:

“而且,淩兄說昨日他曾被一名僧人邀去與曹兄同賞曇花,主持是否也該讓貴寺的僧人前來讓淩兄指認一二?”

主持立刻道:

“大人,貧僧寺中僧人皆是本分之人,現下貧僧這就讓所有僧人來此,為我泰慈寺一證清白!”

徐韶華只是看了主持一眼,不語,袁容倒是說了兩句場面話,可卻沒有阻攔的意思,主持只得讓人暫閉寺門,召集眾僧前來。

這樣一番動靜之後,原本留宿的香客也紛紛走了過來,袁容沒有驅趕的意思,眾人便遠遠的圍觀了起來。

不多時,眾僧齊聚,小小的泰慈寺上下,竟有足足七十八人。

“人都在這裏了,連竈房裏做飯的僧人都來了。”

主持語氣有些生硬,隨後眾人紛紛看向淩秋餘,淩秋餘也吃力的擡起頭,他一個個的看過去。

這個,不是。

這個,也不是。

不是……

都不是!

滿寺七十八名僧人,他竟然找不到昨日那名僧人!

淩秋餘雙眼發紅,紅血絲布滿眼球,等最後一名僧人看過去,他不得不搖搖頭:

“不,他不在這裏。”

明心聽到這裏,冷笑一聲:

“究竟是那人不在這裏,還是施主的托詞呢?”

淩秋餘面色一白,他下意識的看向徐韶華,卻發現徐韶華並未看他,當下只拼命搖頭:

“沒有就是沒有,我若有心,隨意指認一位,你便滿意了嗎?”

明心聞言,面色一變,可還不待他說話,徐韶華便道:

“昨日偶然一品貴寺的茶水,倒是頗有幾分不同,不知寺內可有烹茶之人?”

徐韶華這話前言不搭後語,主持先是一皺眉,但隨後面色一凝,只道:

“現下正逢命案,施主倒是有閑情逸致。”

徐韶華聞言便知道此人只怕另有身份,這才能得主持這般袒護,當下徐韶華也不再與之周旋,只是看向人群:

“望飛兄,東西可帶來了?”

安望飛立刻走了過來,他手裏端著一個茶碗,小心翼翼的捧過來:

“帶來了,帶來了!方才華弟你讓我回去喝茶潤喉,我便猜到是這茶水有問題,可是我房裏的茶水已經喝盡了,我便讓大家把房中沒有喝完的茶水都留了一部分,這是其中一份。”

徐韶華聽了安望飛這話,面色終於和緩:

“望飛兄,做得好!”

安望飛本想笑一下,可是看到不遠處曹青的屍體,便笑不出來了,他只低頭道:

“除此之外,昨日我們借住的北院裏正好有一位大夫,乃是府城千金堂的坐堂大夫。”

安望飛話音落下,一個長須及腹的老者走了過來:

“草民何生,叩見知府大人。”

隨後,何生直接道:

“草民查驗了五座屋子裏的茶水,其中四壺中有蒙汗藥,而那壺喝盡茶水的茶壺茶葉中,有少量的鹿血。”

鹿血可使人精神百倍,無法入眠,又逢夏日,淩秋餘心火燒騰,只得出門散心。

何生這話一出,也從側面佐證了淩秋餘所言,這會兒徐韶華冷冷的看向主持,語氣帶鋒:

“現下,主持可以說貴寺之中究竟是何人在負責烹煮茶水了嗎?”

主持這會兒也是面色蒼白,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一截,他只動了動嘴唇:

“那,那人曾是安王世子今歲來此游學時,偶然救下的一個商戶子,他家中制茶多年,又在泰安山上發現了兩株苦茶的母樹。

經他制作出來的茶葉,滿口甘甜,其味頗佳,貧僧便,便特許其留在寺中,帶發修行,賜名明常。”

主持終於吐口,袁容立刻便揮手:

“來人,去將此人帶上來。”

而這時,站到徐韶華身旁的安望飛這才松了一口氣:

“幸好華弟提醒我了,我回去的時候,便見僧人在收拾其他屋子的茶具了。要是我再遲些回去……”

徐韶華聽到這裏,面色微微一變:

“不好,只怕知府大人帶不回來人了。”

安望飛聞言一怔,他低下頭:

“是我不夠周全。”

徐韶華搖了搖頭:

“不,應該是策劃此事之人心思太過縝密了。他對此泰慈寺太熟悉了,就連屍體被發現的時間,都把控的極為妥帖。”

徐韶華說到這裏,已經沒有再等下去的意思了,他請示了一下袁容,隨後便讓何生去給淩秋餘診治。

何生倒是有一顆醫者仁心,他方才看到淩秋餘的模樣,便有些欲言又止,這會兒便立刻上去為淩秋餘切脈施針,約莫過了一刻,何生這才準備起針:

“這位郎君內腑受到劇烈震動,又氣血倒騰,方才我已經施針為他穩住血氣,但稍後便需擡下山,好好調養,方有望痊愈,否則恐會患上咳血之癥,有損壽數。”

何生說著,將所有銀針起出,淩秋餘的面色也終於變得不再慘白,而此時,負責前去尋找那商戶子的官兵和僧人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大人,明常找到了。”

捕頭如是說著,但隨後,他低低道:

“他在自己房中自縊了。”

捕頭這話一出,袁容面上的平靜終於無法維持,他怒而起身,看向主持:

“事發至今不過兩個時辰,一個大活人便自盡了,主持可有話說?”

主持臉色更加蒼白,他連忙看向人群中的僧人:

“□□明善,你二人負責供應茶水,明常這兩個時辰不見蹤影,你二人也不報來?!”

這兩名僧人立刻出列,□□道:

“一個時辰前,明常說他昨夜貪涼受了風,頭昏的厲害,便將烹茶秘法交給,交給我二人,去休,休息了……”

□□說著,便說不下去了。

泰慈寺裏並不多麽清白,他們這些僧人供奉佛祖也是要吃飯喝水的,可是明常的差事實在輕省,誰不羨慕?

袁容聽到這裏,哪裏還不懂,這次之事皆是有備而來,他面色微沈,看向徐韶華:

“此事,本官會報於巡撫大人,請巡撫大人裁決。淩學子既已被證清白,便不必收監了。

泰慈寺中人,識人不明,貿然收留流民,以致本府學子喪命,即日起閉寺半年,所有僧人重新登記度牒,不得踏出泰安府一步。”

袁容這話一出,主持的面色已經白成了一張紙,半晌,他動了動胡子,一口鮮血噴出,直接人事不省。

何生連忙又上前診治,而此時,袁容已經開始讓官兵疏散滯留香客了,而這些香客聽說是泰慈寺縱容無名之人留下,這才害人性命的事,早就嚇得雙股顫顫,不等袁容下令,便忙回禪房收拾屋子離開了。

袁容看著淩秋餘那副虛弱的模樣,直接讓手下的官兵搭把手,將人擡下山。

不過半個時辰,即便是炎炎夏日也依舊香客不絕的泰慈寺已經門可羅雀,曹青的屍體也被官兵擡著,與徐韶華擦肩而過,徐韶華楞楞的看著,久久不語。

“華弟。”

“二弟。”

安望飛和徐易平一左一右的陪在徐韶華身側,不由擔心的喚了一句,徐韶華這才回神,他喃喃道:

“一個時辰。”

只差一個時辰。

而若不等這一個時辰,他定然可以將那勞什子明常查到。

安望飛聽到這裏,也不由低低道:

“華弟,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次,曹青遭此災禍,想來……也是被人早早布局了。”

至於那被安王世子帶入寺中的明常,也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

“是啊,布局,他們這般天羅地網,也不知淩兄身上有什麽值得他們這般圖謀?”

走到半程,徐韶華負手而立,他看著昨日眾人還曾歡笑嬉鬧過的亭臺,潺潺的山溪,扯了扯嘴角,隨後目光堅定的看向前方:

“雁過留痕,行必有跡。明常想要用死來為幕後之人遮掩,呵!”

少年的聲音平靜無比,徐易平卻不由得抿了抿唇,上一次,他看到二弟這麽平靜,還是他將風洄帶回來時。

然後,許青雲死了。

為了保許青雲而來霖陽的京官,得了一架囚車。

……

安望飛這會兒心裏也不好受,昨日還活生生與他們戲水的曹青,這會兒就成了官兵擡著的一具屍身,偏偏還因為明常的死,連他為何而死都不知道。

就好似,他的死只為了構陷淩秋餘。

可,曹青何其無辜?

但安望飛也算是經過些風浪的,這會兒他只深吸一口氣,還與徐韶華寬心:

“華弟,說到底這次你也是盡心了,若不是你發現茶水有異,只怕連明常都抓不出來。”

徐韶華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茶水的問題,從我看到曹兄和淩兄的時候,就知道了。”

“若是茶水無異,昨日淩兄出門,我便該知道的。”

徐韶華的聲音很輕,安望飛這是才終於從中察覺到一絲微不可查的自責,安望飛不由一陣沈默:

“這件事,誰也想不到……”

“我去與何大夫說說話。”

徐韶華沒在多言,反而一路跟在何生身旁,與他從今日之事說到行醫之上,而何生早在方才見少年沈著冷靜,有條不紊的便將一樁命案的兇手追查出時,便心生敬佩,這會兒對於徐韶華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竟是如此,我還以為行醫之人不會信佛,沒想到何大夫竟然是為令夫人而來。”

何生撫了撫須,笑呵呵道:

“內子一向體弱,並不禮佛,不過前些日子,來泰慈寺求了一次,回去後身子倒是康健起來,我診過脈,並無異常,只當是佛祖的恩澤,卻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這事兒。”

何生忍不住搖了搖頭,徐韶華聞言也只道:

“焉知不是您這顆醫者仁心感化了上蒼?”

何生被徐韶華誇的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而徐韶華聽到這裏,他不由得看向何生:

“對了,何大夫,我有一言,事關今日之事,不知當不當說?”

何生聽後,點了點頭:

“小郎君但說無妨。”

徐韶華袖中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這才緩緩道:

“何大夫,若是您信的過我,今日與您夫人便不要留在家中了。”

何生聽到這裏,面色血色盡失,他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小郎君這話……是何意思?”

徐韶華看著不遠處的平地,他一邊走,一邊道:

“何大夫,您今日出現在泰慈寺的時間,太巧了。”

巧到,就像是有人早就知道淩秋餘要被明心痛毆,但又不願意他命絕當場特意送來了何大夫。

何大夫這會兒先是一懵,隨後立刻拔腿就跑,他絲毫不顧自己那年邁的身體,下了山便直接沖上了馬車:

“快!回家!”

徐韶華目送何大夫遠去,這才乘著馬車返回小院,來時的熱鬧歡喜,此刻已經全然消失。

徐韶華靠坐在馬車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方才他與何大夫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是不遠處便是知府大人。

這一次,知府大人應是能有一些不同的發現。

馬車一路悶聲前行,徐易平也只沈默的給徐韶華倒了一碗涼茶:

“二弟,喝些茶水吧,你嘴唇都起皮了。”

徐易平心裏也不由輕輕一嘆,他家二弟,有時候怎麽也不肯委屈了自己,一丁點兒虧都不願意吃,可有時候,他又連自己的身子骨都不曾顧忌一絲一毫。

“是,大哥。”

徐韶華直接將茶水一飲而盡,便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徐韶華睜開眼,緩緩道: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約莫半個時辰後,眾人終於回了小院,徐韶華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安望飛糾結了一下,去請大夫來為淩秋餘診治,不多時,小院裏飄起一陣苦藥湯子的味道。

“華弟,你在嗎?我進來了?”

安望飛敲了敲門,徐韶華放下了手中的筆,而炭盆裏面已經積了一層灰,安望飛掃了一眼,眼皮子一抖。

華弟素來練字,從無失手,今日倒像是不盡如人意。

“望飛兄,你這是怎麽了?我這炭盆裏莫不是有花兒?”

徐韶華玩笑的說著,仿佛心底的郁氣隨著那些寫壞了的字一同散了出去,安望飛也微微松了松氣,可想起自己接下來的話,他又有些緊張: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難得見到華弟這樣……”

徐韶華只道:

“練字可以平心靜氣的,望飛兄。”

安望飛:“……”

他倒是覺得華弟這平心靜氣,說的殺氣凜然。

徐韶華一邊在一旁的銅盆凈手,一邊道:

“罷了,不說這事兒了。望飛兄這會兒過來,可是因為淩兄?”

“呃,怎麽都瞞不過華弟。”

安望飛有些尷尬道:

“那,那淩同窗說,若是不見華弟,他,他便不喝藥,等,等……”

安望飛沒有把那個字說出來,他知道華弟今日心情不好,不願意讓那個字出來惹晦氣。

徐韶華聞言,笑了笑,可是笑意泛冷,讓人膽怯。

“好,我去瞧他。”

安望飛默默的跟在徐韶華的身後,淩秋餘的屋子距離徐韶華的並不遠,等徐韶華邁過門檻兒走過去的時候,淩秋餘正好轉過頭來。

“咳,咳咳,徐兄弟,你來了。”

“我來了。”

徐韶華平靜的看著淩秋餘,淩秋餘只楞楞的看著少年那無波無瀾的面容,半晌道:

“你,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淩秋餘雙目通紅,從他被少年屢次三番救下時,他早就在心裏將少年當成了自己此生要追隨的主人。

可是,今日那事發生時,明明少年說要陪他的,為何……之後會對他那般冷漠?

徐韶華聞言,只想前走了一步,淩秋餘這會兒只仰面半躺,他的雙目被淚水模糊,少年居高臨下道:

“我不知該怎麽管,你不是已經做好選擇了嗎?”

“今日我救你,不為你,不為旁的,只為曹兄走的清白。”

徐韶華此言一出,淩秋餘只覺得心間狠狠一顫,他不可置信的擡起眼:

“那,那我呢?”

“淩兄,是你,想要以命換命,是你想要曹兄帶著冤屈走的啊……”

徐韶華終於笑了,他輕笑一聲,可是笑容譏誚:

“我以為,那時的你,早就忘記了你我,你與曹兄的所有情分。”

“不!我沒有!我沒有!”

淩秋餘緊緊抓住徐韶華的衣袖:

“徐兄弟,你聽我說,我不是想要讓曹青含冤而死。我,只是想要,想要……徹底終結這件事。”

徐韶華沒有動,也沒有開口,淩秋餘便知道自己該說下去了,他喃喃道:

“徐兄弟,或許我便是天生不詳之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會死。

我生而無父無母,我之所以通農事,是我三歲記事起,便會幫給我吃飯的人家做事。

起初是拔草,之後是播種,收割,直到我十歲時,偶然聽到先生講課,這才在磕磕絆絆識得幾個字。

再往後,先生發現了我,給我飯吃,教我讀書,我讀的很好,先生很高興……”

淩秋餘眨了眨眼,眼淚落了下來:

“可是,先生他那麽好的人,怎麽能病入膏肓?我只想得個功名,讓先生知道,他這些年的心血沒有白費。”

“曹青死了,他因我而死。我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活在世上啊,徐兄弟!”

“所以呢?”

徐韶華耐心的聽完了淩秋餘的話,淩秋餘聞言一楞,吶吶道:

“所以,所以我……”

“所以你就要認罪償命,讓兇手逍遙法外?”

徐韶華這一問,淩秋餘沒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徐韶華只靜靜的看著淩秋餘,半晌,這才輕輕道:

“從一開始到現在,你便不知你的敵人應該是誰。你既為你的先生科舉,那你如今以命償命,莫不是想要讓他也為你心神大傷,黃泉九幽與你同游?”

“不!不!我沒有,我……”

淩秋餘一時手足無措,徐韶華只淡淡擡眸看向他:

“淩白藏,看著我,告訴我,你想要讓那殺害曹青的幕後黑手,踩著你的屍骨肆意狂歡嗎?

你想看著你的先生因你之事,愁腸百結,命不久矣嗎?”

淩秋餘話不成聲,拼命的搖著頭,淚水打濕了衣襟,隨後便見徐韶華端來了一碗藥:

“喝吧,還溫著。”

淩秋餘哭的哽咽了一下,隨後將一碗苦藥一飲而盡,徐韶華這才隨意的坐在一旁,他看著淩秋餘那清瘦的身影,以及帶著幾分俊逸的面容。

即便是這會兒他的面容蒼白的厲害,可隨著這段時日的將養,也能顯出幾分出彩。

徐韶華探究的目光讓淩秋餘有些不解:

“徐,徐兄弟,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徐韶華淡聲道:

“我只是在想,淩兄究竟是什麽人,此事竟然會連安王世子都拉下水。”

徐韶華這話一出,淩秋餘面色微微一變:

“安王世子?莫不是這次之事,是他……”

徐韶華搖了搖頭:

“若真是安王世子,那他怕是昏了頭了,這才留下這麽大的破綻。明常的身份,只怕是,為了讓你,或者你身後本該有的人撒氣的。”

徐韶華的話讓淩秋餘的身影越發迷茫,而徐韶華見狀,便知道淩秋餘怕是真的一概不知。

他身上沒有信物。

就這樣孤孤單單的長大。

受饑寒交迫之苦,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之人離世,被汙蔑斬斷唯一的科舉之路。

可即便如此,那人也不想他死。

徐韶華隨後緩緩道:

“其實,從一開始,我便已經察覺有異。淩兄或許不知道,你逃出來的那座山林,並不是馬車可以隨意進入的,可卻是能最快來到官道上的。

再到黑衣人縱火,你可知道,那迷煙的量其實並不足以讓人徹底昏睡,而且……那灘火油是距離你的床榻最遠的地方,有足夠的時間讓你反應過來。

而這一次,何生……來的太巧了。幕後之人,似乎並不打算要淩兄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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