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equel.02 六月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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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裏的冬天就這樣漸漸過去了。今年下過一場雪,在聖誕節當天,雖然雪很快就融化,悄無聲息的,好像從沒出現過。

新的一年來到,大家重新投入新的工作。自從密魯費奧雷被打敗,白蘭被彭格列監視起來後,整個黑手黨社會又是一番洗牌。

彭格列恢覆了它NO.1的地位,明裏暗裏也多了更多的眼睛死死盯住它。那些隱藏著惡意的眼睛如同暗夜中毒蛇的信子,嘶嘶作響,不給人一點放松的機會。

沒有人再去在意彭格列年輕的首領是不是還在懷念冬天那場無疾而終的戀愛,就連藍波都沒有興趣再關註這一八卦。

情報屋的潮終於完完全全消失在她曾經存在過的任何角落,甚至是沢田綱吉的口中。沢田現在每日忙於新的事務,新年也只來得及和眾位守護者一起回家與家人短暫相聚了幾日,又匆匆趕回意大利。

回程的飛機上,藍波坐在他旁邊睡得昏天黑地,中途醒過一次,半夢半醒間看到青年側身靠在緊閉的機艙板旁,一手托著腦袋,一手拿了張照片目不轉睛地看著。劉海從他耳側垂落,露出削瘦的下巴,上方那雙眼睛在發絲背後若隱若現,看不見其中的情緒。

藍波心中好奇,不由瞇縫起眼偷偷瞥了一下。乍一看,不過是張平淡無奇的照片。

海邊的夜晚,光線並不明亮,城市的霓虹燈在夜幕中遙遠地閃爍,紅紅綠綠斑斕奪目。照片中的女生穿著短袖,衣服被海風吹得鼓起,勾勒出裏面瘦小的身軀。她似乎正因為什麽事情開懷大笑,臉龐朦朦朧朧浸在夜色底下,飛揚的長發後露出一雙明亮眼眸。

照片只是抓拍,但看得出來拍照的人似乎很在乎照片中的人。就算只是拍照的這個瞬間。

在這個瞬間,他的眼中一定只有她吧。

藍波怔了一下,睡意頓時消失了大半。

如果他沒記錯,自從潮離開後,沢田綱吉就沒有再提起過那個名字。他不清楚這兩人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沢田仿佛對她離開的事毫不在意,就算有時候誰說漏嘴不經意提到,他也只是一笑置之,還會故作歡快地打趣。

心裏一下子冒出好幾個問題,但藍波想了想,終於還是沒有出聲,繼續閉上眼睛假裝睡覺,裝著裝著也就真的睡著了。

之後回到彭格列,某一天他偶然發現沢田綱吉的書架上多了本新相冊,就和原本的老相冊們放在一起,好像很久以前便存在一樣,安靜地占著一個角落,毫不起眼。沢田並沒有經常翻看它,只有偶爾累了才會拿出來,看到有了灰塵便清理一下。

直到這時,十六歲的藍波才意識到之前那些問題的答案。他恍然地想,彭格列對潮的釋然大概並不代表真的不在乎吧。

有種懷念是無法說出口也無法與人分享的,它只能在某個人的心裏獨自生根發芽,開花結果,最後雕零落地,孤零零地腐爛在時光的泥土中。

他覺得自己真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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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時候接到了笹川京子從日本發來的請柬,上面說到她要在六月舉行婚禮,希望大家可以抽空回去參加。

給沢田的請柬裏還附了張照片,上面是並盛中學前種滿櫻樹的街道。四月鶯飛草長,並盛的櫻花也已開得熱烈繁盛,如火如荼,迎風招展著幾乎遮住了天空。

沢田突然有點遺憾,但也只是片刻的念頭。他覺得當時既然只能看到冬天的日本,應該帶那個人去北海道而不是他在高中畢業旅行時去過的京都和奈良。

可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短了,他多麽希望她多看一看曾經驚艷過他的風景,彌補上她無法參與的他的過去。就如同他私心地期待著,他能有機會進入她的往昔,看看她經歷過的每一日平淡無奇。

並不是沒有遺憾的,但也只能這樣了。

沢田看著請柬上京子與她未婚夫的名字,鎦金的漢字被陽光一照更是熠熠生輝,他閉上眼微微一笑,代替大家一起作了回覆,表示一定會在婚禮前趕回並盛,並且送上衷心的祝福。

最後補了一句——

“抱歉新年時沒有對你和媽媽還有小春說實話,其實潮已經離開意大利回自己的國家念書了,我找不到她了。

這一點還請不要告訴媽媽。”

沢田綱吉在面對家人時總是這樣小心翼翼,他害怕母親和大家為他擔心,這一點從過去到現在仍舊沒有一點變化。

也許還有一點點的,希望大家不要對他失望。

可現在他倒是寧願潮對他失望,這樣的話……

這樣,她在平安夜那天離開時,也不會露出那麽難過的表情了吧。

六月很快就到了,京子的婚禮就在一周之後。

沢田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並盛,房外樹林裏最早的那批蟬已經吱呀吱呀地吵鬧起來。他一邊打開衣櫃,一邊頭痛著該帶哪些衣服回去,不經意看到櫃子裏早就收起的冬衣,還有旁邊衣架上懸掛著的那幾條不同顏色的圍巾,烏壓壓一片,幾乎占了櫃子一半的體積。

青年動作一頓,下意識便伸出手去,指尖不自覺碰觸到離他最近的白色圍巾,毛線織物溫暖而柔軟的觸感令他渾身哆嗦了一下。掌心倏地收緊,裏面握住的好像不再是圍巾,而是女生當初將裝著這禮物的盒子送給他時說的一句“你要就送你好了”。

對方的聲音充滿嬌憨笑意,和當時室內甜膩的糕點氣味融合在一起,仿佛巧克力苦澀的甜蜜。他是後來才知道的,男女生之間贈送圍巾代表的是什麽意思。

她在說,我永遠愛你。

可他沒有辦法對著空氣回應這份心情,只好將她送的這份聖誕禮物戴了一整個冬天,直到又一年春天的來臨。

沢田偏頭看了眼窗外郁郁蔥蔥的油綠樹林,如今夏天也快到了,暑意已經逐漸聚集起來,距離那時候不知不覺中就過去了半年。他靠在衣櫃邊想了想,最後還是將這條圍巾也一起收進了行李箱中。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在奈奈為他整理行李時,被狠狠嘲笑了一番。他的母親說著“綱君這個年紀了還不懂得收拾行李怎麽可以”“一個人的生活可是很辛苦的”之類的話,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曾收起。

他跪坐在旁邊抓著頭發,心裏卻想,也許這樣也不錯。他已經單身這麽久,不在乎再久一點。更何況,要重新找到一個合拍的人實在有很多困難。

就是在奈奈問起“潮ちゃん怎麽沒有來?”的時候,他只能含糊著用“她還需要上課沒辦法請假”這樣笨拙的理由搪塞過去。

不過這樣的日子應該也不會持續太久,他總會找到機會和奈奈說明原因的。

之後在家裏住了幾天,生活太過安逸反而有種不真實的錯覺。他經常和獄寺、山本一起出去,有時候也會跟山本一起打棒球,在並中還遇到了仰慕山本的年輕後輩。

接著就是京子的婚禮。

那天非常熱鬧,親朋好友們難得聚在一起,沢田甚至還看到了許多久未謀面的國中和高中同學。他們大多都已成家,就算未婚也有了固定對象,似乎只有他們這一群除了了平以外的人還孑然一身。

眼看著婚禮現場有發展成同學會的趨勢,而同學會上必然會出現的話題就是戀愛婚姻和事業,他哪個都沒辦法如實回答,最後只好打著哈哈找了個借口避開,心想還是應該先去看看新娘,也好將禮物送過去。

京子舉辦婚禮的地方是一座小教堂,她的未婚夫是一名基督教徒,所以儀式都是按照西式婚禮的順序進行準備的。

沢田站在教堂後院,聽著從前面傳過來的喧嘩聲,慢吞吞地往新娘休息室走。路上遇到碧洋琪和小春,正好幫他指了方向。

京子的房間就在院子旁邊,他敲了敲門,裏面很快便傳來對方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沢田推門進去,正看到對方拎著裙擺迎上來,精心裝扮過的那張臉比平時更加迷人。

他暗暗點頭,終於明白別人為什麽總說新娘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人,被幸福沈浸的女人怎麽會不美呢?

他從心裏感到高興:“恭喜你,京子ちゃん。”

“阿綱君能夠來真是太好了。”京子紅著臉喜悅地道謝,接過他遞上前的禮物,“不過阿綱君也不年輕了,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可不行呢。”

沢田搖了搖頭,無奈地笑道:“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啊……”

京子露出幾分迷惑,或者說是責怪的表情:“既然這樣,阿綱君為什麽要讓潮ちゃん就那樣離開呢?難道……”她張了張嘴,遲疑著接道,“潮ちゃん有不得不離開的原因嗎?”

京子從來就是如此善解人意,也如此一針見血。

沢田看著她眨了下眼,無聲地嘆了口氣:“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吧。”差不多也和他當年選擇與京子分手的理由一樣。他不能幹涉那個人的日常,不能讓她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被拉進亂七八糟的紛爭中。

潮選擇了回歸最初的平靜,而他無法不尊重她的選擇。

“不過,京子ちゃん,一個人的戀愛可能沒有辦法持續太久吧。”

聽完這句話的京子,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兩人又隨便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沢田便從新娘休息室離開回了前院。不久之後,儀式正式開始。

這場婚禮舉辦得非常盛大,花童們灑落的玫瑰花瓣鋪了一地,好像地毯一般從教堂內延伸到外面白色的石階上。新郎新娘站在臺階最高處親吻,純白的身影仿佛比初夏的陽光還要耀眼。

沢田站在人群中遠遠看著,獄寺和山本就站在他旁邊,藍波蹦跳著沖到前面要接住新娘拋出的花球。耳畔傳來婆娑的林濤聲,樹影招搖著從他們頭頂落下。這一刻,他突然想到來並盛之前在彭格列和獄寺的對話。

那時天臺上只有他們兩人,天很黑,也沒有燈光。獄寺一支接著一支地抽煙,煙卷上紅色的火星成為周圍唯一的光源。

他說,他的胸口有個洞,不是很大,但一直呼啦啦往外漏著風。他試了無數方法都沒有用,所以只能繼續找下去。他相信他會找到那個人,然後,胸前的洞口也一定會被填上。

那個時候的沢田沒有接話,現在他看著朝這個方向飛來的花球,無意識地往前挪了一步,緊接著,那簇花束便不偏不倚地落進了他懷中。

周圍響起眾人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他低頭將花束拿到手裏,局促地抓了抓頭發,臉頰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

他想,獄寺說得沒錯。他們的胸口都有一個黑洞。

現在留在沢田綱吉心裏的這個同樣不是很大,洞口在日覆一日中結出厚厚的痂,卻始終保持原本的大小,不腐爛也不愈合。

他一直拿它沒有辦法,以為只要時間夠長一定會有痊愈的那天。但是那一天什麽時候才會到來呢?比起等待,是不是自己去尋找會更快一些呢?

曾經一直都是潮在追逐他的背影,也許,現在也該輪到他了。

他必須找到她,就算只是為了確認她已經得到幸福,就算——

只是為了將手中的這捧花送到她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說實話,我沒有想過能夠HE

對於潮和綱吉的結局,HE就像是天賜的奇跡,而奇跡的概率實在太低,低到不能被納入考慮的範圍。對潮而言也是如此,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這是一個游戲,游戲結束,之前的一切也會結束,所以她義無反顧地回到現實。她就如之前自己所說的,最愛的人從來都是自己。

而綱吉,他確實處於很被動的局面。他挽留過,但是沒有成功,潮的義無反顧讓他退卻,他覺得不能幹涉對方的決定,他必須尊重她。雖然說關於“那樣對兩個人都好”的論斷從來都很可笑,但什麽是真的對兩個人都好是那兩個人才知道的問題,就算旁觀者清可畢竟是旁觀者,既然他們做出了決定,最後會不會後悔也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綱吉確實也想的沒錯。如果他一再挽留,或者使出強硬手段留下潮讓無法離開,潮一定也會做出過激行為。這樣的結果未免太糟糕了不是嗎?

現在,綱吉決定去尋找潮,也算是向前的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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