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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頭花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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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頭花開(三)

院子上方的天空中好似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不算模糊,就是感覺好像在阻擋著什麽。

雲殷寒看了一眼正擡頭望天的少女,薄唇輕啟,“這是什麽?”

落無憂搖搖頭,又立即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陣法?”

青楓宮擅布陣破陣,世人無法確定青楓宮具體位置的原因之一便是,青楓宮的必經之路上布著二十四個上古陣法,變幻無窮,殺傷力極強,故而無人能強闖而入。

雲殷寒點點頭。

落無憂忽然發現,有絲絲縷縷淡淡的暗紅色光芒緩緩匯入這上空的陣法中,仿佛在豢養著什麽。

落無憂輕聲道,“我上去看看。”

雲殷寒微皺眉頭,抿了抿嘴,緊握的手猛然松開,“小心行事。”

落無憂點點頭,足尖輕點,宛如鳥雀般往上掠去。

不過眨眼間功夫,落無憂已站至高高的屋頂上。

陣法在她頭頂微微泛紅,不斷旋轉,仿佛旋渦般。

落無憂伸手捏訣,淡淡的靈力自她指尖凝聚,隨後,她將靈力往陣法中推去。

靈力霎時匯入陣法中,陣法猛然大放紅光,下一刻那陣法開始高速旋轉起來,竟將落無憂吸入漩渦中。

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至於落無憂還未來得及有半分的反抗便落入一片暗紅色光暈中。

雲殷寒見落無憂被吞入漩渦中,目光一凝,立即往屋頂上飛去。

然而,那個旋渦卻已轟然合上,平靜下來,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象。

雲殷寒拔劍而出,殘星劍劍尖靈力猝然匯入法陣中,法陣依舊一片平靜。

雲殷寒指節微微泛紅,眼底擔憂、憤怒等情緒交織一起,他再次匯聚靈力,輕喝一聲,“破!”

殘星劍劍尖閃電真真,泛著藍光,幾條藍色的長龍漸漸成形,隨著他的聲音沒入陣法中,長龍攪動法陣,法陣微微顫動,仿佛將要裂開。

但是接下來又恢覆一片平靜。

白秋盡也飛上屋檐,站至雲殷寒身旁,她溫和道,“雲大哥先別著急,我們且先去其他地方看看,陣眼不一定在漩渦裏邊。”

雲殷寒臉色蒼白,雙目微微泛紅,白秋盡從未見過這般失態的雲殷寒,心下也不禁微微擔憂。

*

落無憂處在一片暗紅色的光霧中,周圍滿是紅暈,不見任何東西,只餘耳邊風聲呼嘯——

她正已極快的速度下落。

落無憂慌亂地伸手撲了撲,卻依舊未能降下一點速度。

底下水聲潺潺,落無憂暗想,我怕不是要被淹死了。

她自小生活在內陸,不會水。

所幸,下一刻她轟的一聲巨響,落到一片樹叢之間。

落無憂艱難地起身,她揉了揉發麻的屁股,有些心疼地看了看自己被樹叢撕裂的衣裙,嘆了口氣,凝聚靈力,將自己身上的灰塵、樹葉、血漬等清除。

她環顧四周,查看周圍的布局環境。

這是哪兒?

落無憂往外走了幾步,發現一條小路,於是便沿著小路走去。

一路上春草叢生,鳥語花香,卻越走越熟悉。

直至看見那矗立在樹林間的白墻烏瓦,她才恍然大悟。

落無憂在夜間發現結界的地方停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沒有屏障阻擋,看來結界是後來才布置下的。

她繼續往院門口走去,院門上沒有任何灰塵和蜘蛛網等,也不像夜裏那般破舊。

落無憂暗想,我這是回到了從前麽?

她伸手想推開門,卻發現自己的手在院門上探了進去,沒有一絲阻礙。

她驚奇地發現,她有和前幾次一樣在這個空間裏變回了虛體。

於是,落無憂不再猶豫,直接往院子裏走去。

院子裏青石板上濕漉漉的,還擺著幾棵開得正艷的牡丹花。

然而,最吸引她註意的是,白墻旁那棵高聳入雲的山茶花樹,山茶花開得正艷,一片暗紅色的花朵在墨綠色的樹葉間搖曳,美得攝人心魄。卻與白墻相映,平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

落無憂還在觀察著院子裏的布局,卻聽院門“吱呀”的被推開。

卻見將離從外頭走進來,他背著一個背簍,背簍裏是一些藥材。

落無憂又看向他腰間,那兒竟一枚銅幣都沒有。

原來他此時還不是捉妖人麽?

將離聲音溫潤,“娘,我回來了!”

說著,他放下背後的背簍。

房間裏走出一個面容慈祥,身著藍色布衣,頭發花白的老婦人。

她一手往前摸索著,一手拄著拐杖往外走去,笑著,“離兒回來了啊。”

原來她竟是個盲人。

將離立馬跑過來攙扶著老人,“娘,你不要亂動,萬一摔了如何是好?”

“好、好、好。”老人笑著由將離扶入屋內。

落無憂立即跟上。

將離倒了杯水,遞給老人,輕聲道,“娘,我今日在山上挖了不少藥,過會兒我便給您熬去。”

老人笑著笑著,眼裏竟笑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離兒,是我拖累你了......你本該如你爹一樣做個大名鼎鼎的捉妖人,都是娘的錯......”

將離眼眶也微微濕潤起來,忙聲道,“娘,您莫要這麽說,離兒只要守著您,什麽金錢名譽都不重要。”

說著,他擡手為母親擦去眼角的淚。

將離輕聲道,“我先去給您熬藥,您先好好休息著。”

老人點點頭,將離往外走去,在門口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意。

落無憂看著在廚房忙來忙去的將離疑惑,他是何時做了捉妖人的?

她這個疑惑在下一個場景中就被揭開了。

幾日後,有個不速之客登門而來,那是個中年男子,落無憂看見那中年男子腰間也掛著一串銅幣,竟有四枚銅幣!

竟是高階捉妖師!

將離一見到他便要關門將那中年男子拒之門外,然而那男子卻大叫起來,“離兒!我此番前來是為了......”

將離臉色難看,僵硬道,“於伯伯回去吧,我是不會同你走的。”

於陵陪笑道,“不和我走也行,我都到這兒了,你不讓我進去討口水喝喝嗎?”

將離再次將笑得慈善的於陵推出門去,“於伯伯見諒,你回去吧......”

這裏的聲響驚動了老婦人,她拄著拐杖摸索著出來,詢問,“離兒,是誰來了?”

將離怕她摔倒,立即飛跑向老婦人,攙扶著她。

他自知此事瞞不了老婦人了,只好彎腰解釋,“於伯伯來了。”

於陵知道老婦人一出來,將離便無法趕他走了。

他便順勢喊道,“弟妹,是我啊。”

老婦人臉色一僵,試探著問,“是於大哥麽?”

於陵歡快地點點頭,卻想起老婦人看不見,便又喊道,“沒錯,是我啊!”

老婦人拍了拍攙扶著自己的將離,輕聲囑咐,“離兒,快去沏茶,好好招待你於伯伯。”

將離沈著臉點點頭,將老婦人往屋裏扶去,隨後往外走去。

老婦人坐在主位,笑道,“聽聞於大哥做了高階捉妖人,現下已錦衣玉食、衣食無憂了。”

於陵幹笑幾聲,謙虛推辭著,“不過是稍有薪資罷了......若是將兄弟還在,成就定高於我......”

說完後,他又仿佛說錯話般找補,“弟妹,實在對不住,我不該提起此事的。”

老婦人面上出現一抹懷念,“我夫君確實天資出眾,然而,他卻沒有於大哥這樣的好命。”

此時,將離正端著茶水從門外走進來,聽到兩人的對話,他不禁諷刺道,“於伯伯莫要忘了。我爹是如何死的!”

在落無憂的印象中,將離一直是個溫柔有禮的小道士,此時見他露出爪牙,心中愈發的好奇起來。

於陵聞言臉色一僵,不過馬上又換上了一副難受的模樣。

“賢侄說的不錯,多年以來,我輾轉反側,夜夜無法入睡,心中極為思念將兄弟......”

不理會於陵的惺惺作態,將離冷笑著開口,“你為何不敢入眠,是恐故人入夢,無常索命麽?”

於陵臉色蒼白,不敢再說一句。

老婦人制止,“離兒,你莫要亂說!”

將離罕見的沒有聽從母親的話,他繼續開口,語氣令人玩味,“於伯伯,你到底在心虛什麽?當時我爹是如何死的,只有你一人知曉!”

於陵立即反駁,“將兄弟是不敵那只狐妖,故而命喪黃泉!”

“那你呢?為何你二人一同獵妖,死的是我父親,而你卻得到了所有功勞,一躍成為高階捉妖人?這麽多年來,你又為何不敢見我和母親?你在心虛什麽?真相究竟為何?!”

將離的聲音越發的大了起來,他嘶吼著,仿佛在發洩壓抑多年的情緒。

那個隱秘的舊事,那些個掩埋的真相,那道多年仍舊未愈的傷疤在此刻被他自己猛然掀開,發現傷口依然在血淋淋的滴著血。

於陵張了張口,還想辯解,卻未能說出一句話。

將離說的對,於陵多年來不敢見他們,他心虛至極。

於陵輾轉反側,是恐舊人入夢來。

一切都是他的錯!

本來就該懲罰他於陵一人,可上天為何偏偏要將所有的代價加在蕓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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