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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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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邢州撕開新的註射器,拿過一旁托盤上的藥,“可能有點疼,你忍著點!”

小林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邢州用註射器吸完藥水,又換了個針頭,說:“想咳就咳吧,總憋著不好!”

小林笑了,他問:“你不是也總憋著嗎?”

“我憋著是因為我能憋住。”邢州用棉簽給他皮膚消毒,“你們不行,容易憋壞!”

“你在應姐身邊待的最長,憋的時間最久,你簡直太辛苦了。”

針尖刺破皮膚進入血管,冰涼的液體被註射進血管,冷得人一哆嗦。

衛迦拿著電極片站在一旁,“別說話了,我先把導線連接上。”

邢州給他按住針孔,讓他好脫衣服。

衛迦一邊往他身上貼電極片一邊嘖嘖感嘆,“當警察的身材都這麽好嗎?”

小林讓他操作,“分人,不是所有警察都這樣!”

衛迦貼完,拿出一套熟悉的條紋病服,“你直接說就你身材最好不就得了。”

小林接過,“人要謙虛……實驗室這麽節儉了嗎?這衣服都破成這樣了還能穿呢?”

衛迦忍著笑,“錢都用在刀背上了,將就穿吧!”

邢州等他穿上衣服才松開手,“沒事兒我先走了,有問題隨時叫我我就在你隔壁。”

衛迦察覺到不對勁了,他一把拉住邢州,“隔壁你也用藥了?”

邢州反過來拉住他,順勢把人拉出門,“剛出來的那天就用了,別告訴應景!”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說呢?”衛迦有些急。

邢州走進旁邊實驗房,嘆氣坐在病床上,“說了又能怎樣呢?現在人類所面臨的危機遠比這個重要。”

衛迦心情有些低落,他拿出半只藥物用註射器抽出來,“AHIN-14在臨床上已經失效,我們所做的一切全部被推翻,你繼續用藥只是在透支自己的身體。”

邢州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氣勢洶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衛迦從急救推車裏拿出紗布塊遞給他,邢州接過擦掉吐出來的血。

衛迦眉頭緊鎖,聲音有些顫抖,“什麽時候開始的”

邢州扔掉帶血的紗布,有些氣喘的說:“挺早的。”他說的輕松,仿佛只是敘述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從發病到現在經歷了這麽久,按照格爾菌的進化速度,我應該早已無藥可用,可事情總有變數,我不信AHIN-14完全失效,兩段臨床試驗的數據不會騙人,其中肯定有破綻。走到這一步,我們已經窮途末路,在有限的時間裏,不管人權和尊嚴,我希望在我身上,能找到希望。”

衛迦背過身,雙手在急救推車上不停摸索,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他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得了吧,你這話說出來不止應景不會聽,我也不會聽,做個實驗哪裏用得著拋卻人權和尊嚴,現在這年代不興這一套。”

衛迦翻開推車上的一個抽屜,裏面是一些急救藥品,他合上抽屜又拉開下一個,反反覆覆,幾乎把所有抽屜都翻了一遍。

邢州從衛迦舉起的手臂能看到對方顫抖的手指,他輕聲說:“衛迦。”

衛迦停止動作,卻依舊背對著他。

邢州繼續說:“幫我上儀器吧!”

衛迦終於從最底下找到電極片,他閉眼穩定心神,努力想要變得和平時一樣,可是手指的抖動讓他內心在一瞬間潰不成軍,最後他把東西放到病床旁的桌子上,說:“這個房間的儀器壞了,我去拿臺好的過來。”說完衛迦腳步匆忙地跑出實驗房,像是要逃出那個被絕望籠罩的地方。

邢州看著一旁的電極片,不知在想什麽,生離死別他已然經歷過,這場病菌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瀕臨死亡的人永遠停留在不甘和期望中,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如今看來,每一次的生命流逝都能勾出心底的悲涼和恐懼,冷眼看世間百態,他做不到。

半晌,邢州拿起電極片貼在指定的位置,按下儀器開關的那一瞬,仿佛預示著生命的倒計時。

AHIN-14失效後,公司不再為其提供最頂尖的實驗室,實驗仍然可以繼續,但所需各項物資不能第一時間得到。

孕婦數量開始急劇增加,可新生兒的數據依然沒有統計在列,反倒是產婦死亡率一路飆升。

“一月的數據,孕婦數量284萬,產婦68萬,其中死於感染的產婦占56%,也就是說每兩個人就有一個會在生產過程中因各種因素死於感染;早產占比89%,多數胎兒在母體內生長至28周就被提前剖出來……”衛迦有些說不下去了,他深呼一口氣,暗罵:這些人究竟要幹什麽!

應景一手撐著頭,拿過資料自己看,看到後面時,她知道了為什麽衛迦念不下去。

上面記載,這284萬的孕婦平均年齡還不到十八歲。

應景將資料一摔,“為了活就能這樣不擇手段嗎?這是在幹什麽?讓十幾歲的孩子提早背負上生育的後果,這樣做和以前的封建社會有什麽區別?”

“別把現在和封建社會比,封建社會至少沒那麽大的產婦死亡率。”衛迦撿起資料,說:“他們這是在赤裸裸的殺人,還被冠上一個好聽的稱號讓人心甘情願把苦果咽下去。”

應景緊捏著手,無力的說:“他們明知道生產就會有風險,需要抗感染,只要感染了就是死路一條,人命原是這麽輕賤的嗎?”

衛迦安慰她,“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邢州和小林那邊還需要人看著,我們先過去。”

小林撐著虛弱的身體,費力的看著邢州,“都幾次了?你這技術不行啊!”

邢州靠在床邊擦幹凈嘴角的血,“時間一次比一次短,針還沒紮進去格爾菌就已經完成進化了。”

“你怎麽一開始不提取呢?”小林問。

邢州低著頭讓眼前的眩暈感減輕,“試過,沒成功!”

小林又重新躺回去,呼吸罩歪了,他喊:“幫我把呼吸罩弄一下,我……我沒力氣了!”

聞言,邢州起身,把呼吸罩弄好,說:“你的身體已經不適合繼續用藥了。”

小林笑著接話,“不適合繼續用藥也活不了多久,還不如趁著人活著把該做的都做了。”

邢州拍拍他,“你的心肺功能已經到底了,什麽都不能做。”

“別啊!”小林說:“我還能堅持,你再來試試!”

“你這麽急做什麽?”邢州問。

小林看著天花板,上面的燈光很冷,照在身上,連寒毛都豎起,“你們這次實驗失敗,肯定會撤銷所有優待;而且……有了前面的事跡,後續再想招臨床試驗者很難,反正我活不長了,為醫療事業做點貢獻。”

“你不怕嗎?”

“怕什麽。”小林說:“左右都是要死的,不過提前了點。”

這哪兒是提前了一點,這是整整提前幾十年。

邢州笑了,他站起來,“我先走了。”

小林出聲攔住他,“走了幹嘛啊?繼續啊!”

邢州重覆著之前的話:“你的身體已經不適合了。”

小林聽著大門關上的聲音,思緒有些放空。這兩天他的精神不太好,頻繁的藥物註射讓他的機體近乎完全報廢。以往緊實健康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兩頰深深凹陷,四肢只剩一層蒼白的皮包裹著血管和骨頭,血管處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針孔。邢州說的不合適很正確,他確實不合適了。

等醒過來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時,應景正坐在床旁寫著什麽。

見他醒來,連忙問:“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小林搖搖頭,他的機體已經不允許外來物的進入。

應景知道這句話說錯了,頭偏開,忍住眼眶裏的熱意。

小林安慰她,“應姐,沒事的,別難過!”

“我不難過,你會好起來的。”

應景安慰人的話一如既往的安慰不了人,小林有些想笑,只是剛咧開嘴就忍不住咳嗽起來。

應景連忙把他身體側過去,在他背部給他順氣。

“我去看過林姨了,她很好,還跟我念叨你呢,說你已經一個月沒去看她了,她很想你。”

這話是應景編的,林姨的原話是:“這小子都一個月沒來看我了,是不是早忘了他親媽還在這兒呢。”

小林停下咳嗽,轉過身,“告訴她,我很好,快過年了,過幾天我就去看她。”

應景迅速擦掉眼淚,“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她,你撐住啊!”

小林呼吸一滯,下一秒呼吸罩裏充滿血色,應景連忙拿起紗布塊,呼吸罩一打開,血色順著他臉頰往下滑落,很快染紅了下面的枕頭,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監護儀隨著呼吸罩的離開發出刺耳的聲音,應景把呼吸罩給他帶好,轉頭從急救推車上拿出搶救藥品;掰開瓶口,撕開註射器包裝,吸取藥水,更換針頭。

應景抓住小林的手臂就要註射,被他擡手制止。

“不……用了!”

應景看著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終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不……哭……”

兩個字透過耳膜敲擊在心臟上,每一下都疼入骨髓。

“姐……”他喊得很費力,幾乎消耗所有的力氣。

監護儀聲音持續不斷,紅燈閃爍得令人頭皮發麻。

“不……”

應景有些耳鳴,她擡頭,監護儀上的直線從一頭快速滑到另一頭,原來不是她耳鳴,而是監護儀提示,這個人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

應景有些恍惚,她不知道後續怎樣,她有沒有搶救小林,那支握在手裏的藥水有沒有打進小林的血管裏。她只知道,天變了,似乎一下就從冬天進入了春天。

立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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