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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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這個事得解決，不然傳來傳去，容易出事情。”邢州說。
應景拿出一張載玻片，聞言也說：“我已經跟上頭匯報了，他們自己會開會商討，至於怎麽處理，也無非是控制謠言，抓捕造謠者！”
衛迦從外面開門進來，手裏拿著資料，“也許並不是謠言呢。”
兩人齊扭頭，衛迦把資料遞給他們，“從病菌被發現到現在剛好一個月，我們最初擔心的長期用藥人群出現反噬，三高人群沒有藥物可以控制，化療病人則癌細胞擴散，病菌在熟悉藥物後幾乎無法抑制，萬古黴素這道坎終究到了決堤的地步。”
“多肽類抗生素已經廣泛應用了”邢州問。
“豈止是多肽類！”衛迦說：“你常年在國外，應該了解國內抗生素應用泛濫，尤其是β-內酰胺類、大環內酯類和喹諾酮類，家家戶戶必備，平時有個頭疼腦熱就來兩顆。效果雖好，但也就此埋下了隱患。有些疾病有潛伏期，這些藥也有；這麽多年過去了，潛伏期松動，後果其實也早有預料。”
邢州說：“濫用抗生素這個問題早年我一直知道，但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事實就是如此。”衛迦說：“你不知道我平時在門診坐診，一歲多年齡的幼兒感冒了，家屬上來就要求輸青黴素，說是在家裏吃了頭孢不管用，我當時都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你沒解釋青黴素不是什麽病都管用”應景插嘴。
衛迦一攤手，“解釋了啊，但是吧，咱們國人都有一個特性，就是犟；我一天病號都看不過來，累得要死，還要跟家屬解釋這些，到最後人家又不聽，還是要輸青黴素，得，白說了。”
應景說：“怎麽不反駁呢？你一個臨床界泰鬥，拿出你應有的威望，家屬不會不聽你的。”
聽她這麽一說，衛迦突然想到了什麽，打了個寒戰，“還是不了，我第一次坐診時沒經驗，就說了一句，‘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家屬給投訴到了領導，領導給我訓了一通，加上我那時剛上班工資低，這麽下來，工資直接扣了一半。”末了驟然反應過來，說：“你倆當初也是臨床的，不會是因為這個轉行了吧！？”
應景在給顯微鏡找角度，手指輕輕轉動鏡頭，衛迦的話她聽到了，也陷入了沈思。
邢州過來拍拍他的肩，“我們有我們的原因，別亂猜，堅持你的初心。”
說到這個，衛迦有些沮喪，他戴上手套準備用具，“這麽多年也習慣了，也算是給剛出社會的我上了一課，人嘛，總要經歷一些打擊才能成長。”
“所以你現在成長到了別人不敢質疑你的高度。”應景接話，“過來，你們看看！”
兩人湊近，應景讓出位置，“格爾菌體在藥物的作用下逐漸改變本身形態，這一轉變，會使菌體對藥物加快了解，產生耐藥性的速度進一步縮短；也就是說剛開始病菌對藥物產生耐藥性可能需要一個星期，照現在的速度，只需要三天，且用藥物種類越多，菌體產生的耐藥性越強，速度越短。”
邢州低頭看顯微鏡，“它的形態改變過程可以錄下來，從這裏突破。”
“投到屏幕上吧，我們都能看到。”應景說。
衛迦深覺可行於是開始找工具。
“至今為止，病菌除了產生耐藥性，好像也在進一步吞噬細菌病毒。”邢州說。
應景看著屏幕，“吞噬細菌病毒，了解它們的致病途徑，覆制疾病癥狀……倒是比想象的要棘手。”
邢州離開顯微鏡和兩人站在一起，“從一開始，病菌的耐藥性就不是一項簡單的事情，人類在醫學領域上一直探索，深入，但架不住自然和人為因素；回到最初的問題，如果是普通的耐藥性，那麽只要研究出更強的抗生素就能解決，我們也一直以此為目標，以為只要研制出新的抗生素就算破解，眼下看來，我們定的目標從來都是錯的。研制藥物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病菌變異的速度，這樣的研究還有必要嗎？”
“我承認你說的很對，但也不至於說得這麽狠吧！”衛迦有些委屈，“我都被你說得心態破碎了！”
邢州意識到確實說得有點直白，他抿緊唇瓣，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
應景打斷他，“你們都共事這麽久了還不清楚衛迦的為人嗎？他這是傷心他加的班白加了。”
衛迦淚眼婆娑地看向應景，“好兄弟，真懂我！”
應景慎重點頭，“知子莫若母嘛！”
被衛迦輕輕一推。
“女孩子家家，一點都不斯文！”
“你第一天認識我？”應景毫不客氣，“幹醫藥類不需要斯文，否則，就拿不動工具。”
“這倒是！”衛迦點頭。
電子屏幕傳來消息，應景上前點開。
一張病例單在三人面前放大，衛迦收起搞怪的表情，看向屏幕。
“女，40歲，突發右側下腹痛一小時，疼痛劇烈，伴惡心嘔吐，血壓78/56mmHg，查體：右下腹壓痛伴腹肌緊張，移動性濁音(＋)，剖腹探查術中見右側卵巢囊腫物，包膜已破，病理提示惡性，腹腔沖洗液未見癌細胞，未捫及腫大淋巴結。”
“血壓低，提示休克。”邢州率先看完出聲，“右下腹壓痛伴腹肌緊張，說明有腹膜刺激征，移動性濁音(＋)表示大量腹腔積液，剖腹探查術見右側卵巢腫物，包膜已破，病理提示惡性，符合右附件惡性腫瘤破裂。”
“這樣屬於幾期”應景問。
衛迦突然間興奮起來，他竄到應景面前，“終於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來，小爺告訴你，IA期腫瘤局限於單側卵巢或輸卵管，包膜完整，卵巢和輸卵管表面無腫瘤；腹腔積液或腹腔沖洗液未找到癌細胞，而這上面提示右側卵巢有腫物，明顯不是。IB和IA期差不多，但局限於雙側卵巢或輸卵管。II期腫瘤累及單側或雙側卵巢並有盆腔內擴散或原發性腹膜癌。但是患者病竈局限於單側，所以也不是。III期呢是腫瘤累及單側或雙側卵巢、輸卵管或原發性腹膜癌，伴有細胞學或組織學證實的盆腔外腹膜轉移或證實存在腹膜後淋巴結轉移，但患者未捫及腫大淋巴結，所以腫瘤並未見轉移，由此可見……”
“由此可見，是IC期。”
“你怎麽搶功勞呢？”衛迦瞪著應景，“我說了這麽一大段，你一句話就給我總結了。”
應景微笑，“我錯了，下次還敢！”
衛迦繼續瞪人。
應景終是笑出了聲，“好了別瞪我了，誰讓你話多。”
“不過老師發病例幹嘛？”衛迦問。
邢州略微思索道：“是要我們結合臨床表現窺探實驗途徑”
應景說，“……有道理，我們繼續看。”
衛迦總覺得看病例還不如去醫院接診來得方便，什麽病癥的都有，根本不用這樣費勁發來。但兩人都沒有意見，衛迦也就不在乎。
“女，28歲，停經32周，宮底高度位於臍上三指，之前產檢時診斷妊娠期糖尿病，加用胰島素，目前血糖控制欠佳，超聲提示：胎心153次/分，胎兒雙頂徑7.2cm。”
“停經32周，宮底臍上三指，胎兒應該有28周，雙頂徑應該是8cm，這裏說是雙頂徑7.2……”邢州犯了難。
應景接話，“宮底高度位於臍上三指，高度較小，正常值應該在肚臍與劍突之間，這裏有一個迷惑點，妊娠期糖尿病病史，一般來說，有這點，胎兒一般會出現巨大兒；但這裏雙頂徑偏小，那麽就是胎兒生長受限。”
“這個呢”邢州擡擡下巴，屏幕上又出現下一個病例。
“女，30歲，經產婦，孕16周，反覆陰/道假絲酵母菌感染，產前BMI30Kg/m，第一胎為死胎，其母患有糖尿病。”
應景說：“產前BMI30Kg/m，超重了，還有糖尿病家族史。”
“那麽問題來了，如何診斷GDM的呢？”衛迦問。
“考我”應景挑眉，“GDM的高危因素有幾點，1：年齡≥35歲、妊娠前超重或肥胖、糖耐量異常史、多囊卵巢綜合征；2：糖尿病家族史；3：妊娠分娩史，不明原因的死胎、死產、流產史、巨大胎兒分娩史、胎兒畸形和羊水過多史、GDM史；4：妊娠期發現胎兒大於孕周、羊水過多；反覆外陰陰/道假絲酵母菌病者。不過假絲酵母菌是因為患者有GDM而不是感染了假絲酵母菌才導致的妊娠糖尿病。考慮胎兒，只能先控制血糖，註意衛生，要實在難受，也可以局部用藥或坐浴。”
衛迦豎起大拇指，“畢業多年還沒忘。”
“哪裏哪裏。”應景謙虛，“這不是要在醫院坐診嘛，提前惡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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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得解決，不然傳來傳去，容易出事情。”邢州說。
應景拿出一張載玻片，聞言也說：“我已經跟上頭匯報了，他們自己會開會商討，至於怎麽處理，也無非是控制謠言，抓捕造謠者！”
衛迦從外面開門進來，手裏拿著資料，“也許並不是謠言呢。”
兩人齊扭頭，衛迦把資料遞給他們，“從病菌被發現到現在剛好一個月，我們最初擔心的長期用藥人群出現反噬，三高人群沒有藥物可以控制，化療病人則癌細胞擴散，病菌在熟悉藥物後幾乎無法抑制，萬古黴素這道坎終究到了決堤的地步。”
“多肽類抗生素已經廣泛應用了”邢州問。
“豈止是多肽類！”衛迦說：“你常年在國外，應該了解國內抗生素應用泛濫，尤其是β-內酰胺類、大環內酯類和喹諾酮類，家家戶戶必備，平時有個頭疼腦熱就來兩顆。效果雖好，但也就此埋下了隱患。有些疾病有潛伏期，這些藥也有；這麽多年過去了，潛伏期松動，後果其實也早有預料。”
邢州說：“濫用抗生素這個問題早年我一直知道，但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事實就是如此。”衛迦說：“你不知道我平時在門診坐診，一歲多年齡的幼兒感冒了，家屬上來就要求輸青黴素，說是在家裏吃了頭孢不管用，我當時都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你沒解釋青黴素不是什麽病都管用”應景插嘴。
衛迦一攤手，“解釋了啊，但是吧，咱們國人都有一個特性，就是犟；我一天病號都看不過來，累得要死，還要跟家屬解釋這些，到最後人家又不聽，還是要輸青黴素，得，白說了。”
應景說：“怎麽不反駁呢？你一個臨床界泰鬥，拿出你應有的威望，家屬不會不聽你的。”
聽她這麽一說，衛迦突然想到了什麽，打了個寒戰，“還是不了，我第一次坐診時沒經驗，就說了一句，‘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家屬給投訴到了領導，領導給我訓了一通，加上我那時剛上班工資低，這麽下來，工資直接扣了一半。”末了驟然反應過來，說：“你倆當初也是臨床的，不會是因為這個轉行了吧！？”
應景在給顯微鏡找角度，手指輕輕轉動鏡頭，衛迦的話她聽到了，也陷入了沈思。
邢州過來拍拍他的肩，“我們有我們的原因，別亂猜，堅持你的初心。”
說到這個，衛迦有些沮喪，他戴上手套準備用具，“這麽多年也習慣了，也算是給剛出社會的我上了一課，人嘛，總要經歷一些打擊才能成長。”
“所以你現在成長到了別人不敢質疑你的高度。”應景接話，“過來，你們看看！”
兩人湊近，應景讓出位置，“格爾菌體在藥物的作用下逐漸改變本身形態，這一轉變，會使菌體對藥物加快了解，產生耐藥性的速度進一步縮短；也就是說剛開始病菌對藥物產生耐藥性可能需要一個星期，照現在的速度，只需要三天，且用藥物種類越多，菌體產生的耐藥性越強，速度越短。”
邢州低頭看顯微鏡，“它的形態改變過程可以錄下來，從這裏突破。”
“投到屏幕上吧，我們都能看到。”應景說。
衛迦深覺可行於是開始找工具。
“至今為止，病菌除了產生耐藥性，好像也在進一步吞噬細菌病毒。”邢州說。
應景看著屏幕，“吞噬細菌病毒，了解它們的致病途徑，覆制疾病癥狀……倒是比想象的要棘手。”
邢州離開顯微鏡和兩人站在一起，“從一開始，病菌的耐藥性就不是一項簡單的事情，人類在醫學領域上一直探索，深入，但架不住自然和人為因素；回到最初的問題，如果是普通的耐藥性，那麽只要研究出更強的抗生素就能解決，我們也一直以此為目標，以為只要研制出新的抗生素就算破解，眼下看來，我們定的目標從來都是錯的。研制藥物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病菌變異的速度，這樣的研究還有必要嗎？”
“我承認你說的很對，但也不至於說得這麽狠吧！”衛迦有些委屈，“我都被你說得心態破碎了！”
邢州意識到確實說得有點直白，他抿緊唇瓣，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
應景打斷他，“你們都共事這麽久了還不清楚衛迦的為人嗎？他這是傷心他加的班白加了。”
衛迦淚眼婆娑地看向應景，“好兄弟，真懂我！”
應景慎重點頭，“知子莫若母嘛！”
被衛迦輕輕一推。
“女孩子家家，一點都不斯文！”
“你第一天認識我？”應景毫不客氣，“幹醫藥類不需要斯文，否則，就拿不動工具。”
“這倒是！”衛迦點頭。
電子屏幕傳來消息，應景上前點開。
一張病例單在三人面前放大，衛迦收起搞怪的表情，看向屏幕。
“女，40歲，突發右側下腹痛一小時，疼痛劇烈，伴惡心嘔吐，血壓78/56mmHg，查體：右下腹壓痛伴腹肌緊張，移動性濁音(＋)，剖腹探查術中見右側卵巢囊腫物，包膜已破，病理提示惡性，腹腔沖洗液未見癌細胞，未捫及腫大淋巴結。”
“血壓低，提示休克。”邢州率先看完出聲，“右下腹壓痛伴腹肌緊張，說明有腹膜刺激征，移動性濁音(＋)表示大量腹腔積液，剖腹探查術見右側卵巢腫物，包膜已破，病理提示惡性，符合右附件惡性腫瘤破裂。”
“這樣屬於幾期”應景問。
衛迦突然間興奮起來，他竄到應景面前，“終於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來，小爺告訴你，IA期腫瘤局限於單側卵巢或輸卵管，包膜完整，卵巢和輸卵管表面無腫瘤；腹腔積液或腹腔沖洗液未找到癌細胞，而這上面提示右側卵巢有腫物，明顯不是。IB和IA期差不多，但局限於雙側卵巢或輸卵管。II期腫瘤累及單側或雙側卵巢並有盆腔內擴散或原發性腹膜癌。但是患者病竈局限於單側，所以也不是。III期呢是腫瘤累及單側或雙側卵巢、輸卵管或原發性腹膜癌，伴有細胞學或組織學證實的盆腔外腹膜轉移或證實存在腹膜後淋巴結轉移，但患者未捫及腫大淋巴結，所以腫瘤並未見轉移，由此可見……”
“由此可見，是IC期。”
“你怎麽搶功勞呢？”衛迦瞪著應景，“我說了這麽一大段，你一句話就給我總結了。”
應景微笑，“我錯了，下次還敢！”
衛迦繼續瞪人。
應景終是笑出了聲，“好了別瞪我了，誰讓你話多。”
“不過老師發病例幹嘛？”衛迦問。
邢州略微思索道：“是要我們結合臨床表現窺探實驗途徑”
應景說，“……有道理，我們繼續看。”
衛迦總覺得看病例還不如去醫院接診來得方便，什麽病癥的都有，根本不用這樣費勁發來。但兩人都沒有意見，衛迦也就不在乎。
“女，28歲，停經32周，宮底高度位於臍上三指，之前產檢時診斷妊娠期糖尿病，加用胰島素，目前血糖控制欠佳，超聲提示：胎心153次/分，胎兒雙頂徑7.2cm。”
“停經32周，宮底臍上三指，胎兒應該有28周，雙頂徑應該是8cm，這裏說是雙頂徑7.2……”邢州犯了難。
應景接話，“宮底高度位於臍上三指，高度較小，正常值應該在肚臍與劍突之間，這裏有一個迷惑點，妊娠期糖尿病病史，一般來說，有這點，胎兒一般會出現巨大兒；但這裏雙頂徑偏小，那麽就是胎兒生長受限。”
“這個呢”邢州擡擡下巴，屏幕上又出現下一個病例。
“女，30歲，經產婦，孕16周，反覆陰/道假絲酵母菌感染，產前BMI30Kg/m，第一胎為死胎，其母患有糖尿病。”
應景說：“產前BMI30Kg/m，超重了，還有糖尿病家族史。”
“那麽問題來了，如何診斷GDM的呢？”衛迦問。
“考我”應景挑眉，“GDM的高危因素有幾點，1：年齡≥35歲、妊娠前超重或肥胖、糖耐量異常史、多囊卵巢綜合征；2：糖尿病家族史；3：妊娠分娩史，不明原因的死胎、死產、流產史、巨大胎兒分娩史、胎兒畸形和羊水過多史、GDM史；4：妊娠期發現胎兒大於孕周、羊水過多；反覆外陰陰/道假絲酵母菌病者。不過假絲酵母菌是因為患者有GDM而不是感染了假絲酵母菌才導致的妊娠糖尿病。考慮胎兒，只能先控制血糖，註意衛生，要實在難受，也可以局部用藥或坐浴。”
衛迦豎起大拇指，“畢業多年還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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