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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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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陳閣聞言一楞,旋即又笑笑,說:“算是吧。”

席隱卻沒有接話,他微微垂下頭,燭火的光暈淺淺灑在他烏黑的發間,像是撒上一層薄薄的金粉,良久才出聲:“明天什麽時候走?”

陳閣摸了摸脖頸,思索著說:“不清楚,應該是早上。”

席隱:“路上小心。”

“嗯。”陳閣笑著點點頭,清淺的瞳孔像是浸過水的琥珀,清澈透亮,緊接著又問:“你明天會來送我嗎?”

誰知,席隱卻答:“不會。”

他聲線偏冷,淡漠的話語在空寂的堂內顯得格外冷漠。

“為什麽?”陳閣沒多想就急沖沖的問道,原先亮晶晶的眼睛漸漸暗沈下去,像被蒙上了一層黑紗,他聲音很低,喃喃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聽到陳閣低落的聲音,席隱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聲,聲音卻很冷淡:“因為我會難過。”

他擡起頭,深綠的眼裏翻湧著濃烈的情緒,他緊盯著陳閣的雙眼,一字一句的重覆道:“陳閣,因為我會難過。”

話音落下,陳閣楞楞的看著他,表情空白,席隱的話語像是驟然襲來的飛石,將他砸得暈頭轉向,他看著席隱昳麗的眉眼,一時凝噎,只於室內一片沈寂。

窗外還下著小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簌簌浮動的青葉,檐邊的燈籠不知何時已被點燃,,正搖搖晃晃的散發著紅光。

在這沈寂的氛圍裏,席隱走至窗邊將木窗關上,身上的銀飾隨著他的動作叮鈴作響,他側身背對著陳閣,鴉羽般的睫毛壓下眼底的情感,他語氣淡淡:“早點休息。”

陳閣攥著的衣角松了又緊,沈默片刻,悶悶的回了聲:“嗯。”

在這一刻,陳閣終於感受到離別的前奏,意識到他們可能往後不見,現在的情分會隨著時間的不斷沖洗消磨逐漸變淡、消逝,他心裏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舍,這股情緒來勢洶洶,瞬息間便像烈火一般灼燒著他的心臟肺腑,這讓他分外陌生,覺得不像是自己的情緒。

翌日,清晨。

曙光初露,晨光淡淡。

陳閣早早便醒來,他胡亂抓了下頭發就起身下床,路過屋內的小方桌時,被桌上的一個打開木盒吸引了目光。

只見木盒裏面墊著層紅色的軟紗,裏面被人放了個精致小巧的銀鈴,銀鈴低端還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淩厲,寫著三個字:送別禮。

陳閣垂眸看著銀鈴,只一眼便看出這是席隱時時掛在腰間的那只,隨後拉開房門向外走去,如他昨夜所想,木樓已然沒有了席隱的身影,他不由握緊這只銀鈴,對著滿室寂靜,低聲說:“謝謝。”

洗漱一番過後,陳閣便背上背包帶好行李離開了木樓,臨走前,他最後看了眼木樓,這裏與他初來時相比似換了一番模樣,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纖長的睫毛微微蓋住了他清亮的瞳孔,只聽“吱嘎”一聲,他輕輕帶上了木門,離開了這裏。

昨夜雨一直下到後半夜,清晨的寨裏被隔夜的寒氣包裹,有點涼。

陳閣踏著被雨水打落的枝葉和仍在流淌的細股雨水緩緩朝巴代家走去,一路上沿邊的樹梢枝葉都在滴滴答答的墜著水珠。

陳閣到達巴代家時,眾人基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許玉谙還蹲在地上將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件塞到包裏。阿滿也在,不同於以往明媚的模樣,此時她正一臉郁悶的蹲在許玉谙身旁,雙手抱著膝蓋,時不時偏頭沖她嘀咕兩句,眉眼間滿是不舍。

許玉谙眼裏也含著難過,但依舊笑著安慰她,最後在兩人交談間,所有零碎的物件都收拾完了,但轉頭卻發現編織袋的拉鏈拉不上,最後還是兩人合力才將其拉好,上方的拉鏈也撐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給人下一秒就會崩裂開來的感覺。

當他們離開苗寨時,已經將近九點,烏雲蓋日,天光黯淡。走至寨門時他們意外發現老巴代也在,這讓陳閣他們受寵若驚,尤其是吳子姜一雙眼睜的得大大的,裏面盛滿了不可置信。

也是,老巴代對他們向來不假辭色,對他們從來都是一副厭煩嫌棄的模樣,但此時陳閣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卻品出了幾分難過和不舍。

當然,陳閣認為這份情感絕不是對他們的,因為從巴代見到他們開始,視線就一直停留在書秋身上,但書秋卻是一副極其冷淡的模樣,甚至沒有看過巴代一眼。

可能是陳閣的打量太過光明正大,巴代忽然將視線轉移到他身上,不同於先前的憂愁目光,在看向他的一瞬間,他就皺起來眉,帶上了點原汁原味的嫌棄。

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般,目光變得格外尖銳詭異,不斷自上到下來回審視,強烈的視線像是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靈魂深處。

把陳閣看得心裏直發毛,於是他迎著巴代的視線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見狀,巴代終於收回那股強烈的視線,陳閣暗自松了口氣。

臨行前,阿滿重重的抱了下許玉谙,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久久不肯撒手,還是一旁的吳子姜最後看不過眼將她們分開。與來時一樣,他們在車上坐著相同的位置,漸漸的,隨著車輛的緩緩行駛,苗寨逐漸在車後消失不見。

直到這時,陳閣才將停留在車邊的後視鏡上的目光收回,他低頭斂目,顯得有些落寞。

與此同時,席隱正站在寨中的一處露天平臺上,這裏是苗寨內最高的一處地方,可以俯瞰整座苗寨,他一直在這裏靜靜註視陳閣的離去,烏段般的黑發被他隨意束在腦後,山風吹動他雪白的衣袂,將他襯得芝蘭玉樹,堪若珠玉。

但他的眉宇卻似寒霜般冰冷,眼眸深處蘊著極為深沈的血色寒芒,為他周身平添增幾分詭異。直到一只通體散發紅光的蟲子緩緩從他衣袖中爬出時,他才意味不明的輕笑了一下,妖異的綠眸似覆著一層薄冰:“你還會回來的,陳閣,我等著你。”

我會等你心甘情願的回來,然後永遠不再離開。

另一邊,陳閣他們再回山下小鎮後,沒有選擇在這裏停留休息一段時間,反而是在手機終於重獲信號時第一時間就訂購了離開的車票,在與錢利道別後,他們又是一番舟車勞頓,相繼經歷經大巴、客車再到飛機的連軸轉,最後終於到達了首都。

回到首都後,他們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倒是沒經常見面,一直都是在手機的群上聊。但關於報告的進度倒是分毫不拖拉。

他們相繼將自己所收集到的素材和資料發到群裏,細致的篩選整合其間內容,挑出關鍵信息和材料,草擬了一份有一份報告,不斷精化修改。有時遇到幾人意見不一,群裏說不清楚的狀況,就帶上電腦出門討論一番,得出結果後就在那裏繼續做後續工作。

幾人分工明確,效率極高,各自負責自己的部分,即使意見不一也很快解決,最後,歷時數天,終於敲定了終稿。

結束的那一天,吳子姜還特地在群裏連發幾條信息慶祝此次任務的圓滿完成,陳閣也很開心,在群裏發了個小熊轉圈的表情包。

而這份報告最後也不負眾望,在提交給導師時得到他的讚賞,並且給予高分表彰。

而當忙碌的日子逐漸閑散下來,陳閣卻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想念席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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