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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閣再次從床上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他抓了抓被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翻身下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點水,餘光瞥見窗外亮著的紅燈籠,抿唇笑了笑。

閑著無聊,他點燃油燈,從背包裏拿出自己帶著的一本民俗雜談,在明黃的燈光下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正當陳閣看得入迷時,一陣敲門聲吸引了他註意力,他身子沒動,提高了些聲音沖門外喊道“請進。”他的視線越過書本上端落在開門的席隱身上,他眨了眨眼睛,朝他歪了歪頭。

席隱將一碗面放在桌上,說:“你睡了一下午。”他將那碗面往他前面推了推, “吃點東西。”

陳閣看著推到自己眼前的面,心裏湧起一陣熱流,面條爽滑勁道,湯汁醇香濃厚,讓人吃得齒頰留香。只是,陳閣吃到後面又隱約覺得這面怪怪的,像是藏著一股極淡的鐵銹味,像血,但很快,湯面鮮香的口感就將其蓋住了,他也沒多想。

吃完面,陳閣不由想到早上自己做的那碗面,簡直是天壤之別,果然早上他說不錯是在安慰自己嗎……

席隱在他吃面時,隨手翻開他剛剛看著的書,見他吃完,他放下書,出聲打斷陳閣的思緒:“書不錯。”

陳閣卻很詫異:“你認識漢文啊,我以為你們苗寨裏認字只教古苗文呢,而且聽阿滿說苗寨好像對古苗文的傳授對象還要挑選,想不到還教漢語呢!”

席隱卻避開他的問題,說:“阿滿是誰?”

陳閣抓了抓頭,笑著說:“就寨裏認識的一個朋友,哎、等等,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席隱扭頭,從陳閣的視角看他隱約像是微微皺著眉,他語氣清冷:“苗寨不教汗語和漢文。”

陳閣疑惑擡頭:“那你怎麽會這些?”

席隱將頭轉過來,沈默良久:“我不知道。”

“?”陳閣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想著席隱應該是不太想談這件事了,也就沒再追問,誰知席隱又說:“陳閣,你朋友真多。”

他語氣很涼,隱隱間好像還能聽出幾分咬牙切齒,忽如其來冒出的這一句話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忽然他靈光一閃,想著席隱一個人住在山後,平素又不愛與人交往,應該是太孤獨了。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於是他對著席隱說:“那等過幾天雨停了,我帶你去見見我朋友怎麽樣!”

席隱看著他,忽然勾起一抹邪氣的笑,碧綠的眼裏一抹血紅的光一閃而過,說:“好啊。”

這雨果真如同席隱說的那般淅淅瀝瀝的下了四五日才停,雨過天青,整個世界都像是明亮了些許。估摸著吳子姜的受差不多也該養好了,他就帶著席隱去了巴代家,誰知剛跨進四合院高高的門檻,就迎頭撞見了拄著拐杖,穿著苗袍的巴代。

陳閣伸手向朝他打招呼,就見他眼神驚懼的看著自己身後,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卻不停亂顫。陳閣回頭看了看,確定自己身後只有席隱,他摸不著頭腦老巴代怎麽了,但見他身形不穩,就上前想要扶他,但卻被他慌亂的躲開了,於是陳閣只好問道:“您沒事吧?”

“沒事。”老巴代定了定神,用一種極其怪異的眼神看著他,看得陳閣渾身上下都格外不自在,直到身後的席隱走上前來對他說:“你還有事?”老巴代才收回目光,讓陳閣松了一口氣。

但他眼神不停的在席隱和巴代之間打轉,他覺得老巴代在席隱面前好像特別拘謹,雖然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好像不太好,但陳閣卻覺得莫名的很貼切,反觀席隱從始至終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面對老巴代不僅沒有阿滿的那種尊敬,好像隱隱還帶著、帶著一種攻擊感。

良久,席隱拍了拍陳閣的肩膀拉回來他的思緒,他回過神,發現老巴代已經不見了蹤影他轉了轉頭,見聽見席隱的聲音傳來:“別找了,人在你發呆的時候就走了。”

他摸了摸後頸,開口問道:“你和巴代很熟嗎?”

席隱:“不熟。”說著就跨步向前,將陳閣拋在身後,陳閣在後面追著他的步伐,說:“你別走那麽快啊,等等我,你又不知道他住哪,餵!”

涼亭內。

吳子姜一把摟住陳閣的肩,帶著他走道亭子邊緣,有些偷偷摸摸的問:“他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吊腳樓的主人?”說這還偷偷往身後瞟了一眼,摸著自己的臉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這TM長得也太帥了吧,我怎麽就沒長成那樣。”

陳閣和他肩抵著肩,頭靠著頭有些不舒服,他朝旁邊稍稍挪了一步,說:“你長得也很帥啊。”

就事實而言,吳子姜長得真的很不錯,他屬於開朗陽光那一卦,長得高大英俊,五官立體分明,還很喜歡打籃球,在學校很受女生歡迎。

“也是。”吳子姜摸了摸下巴,說:“但他長得也太妖孽了吧,哎,他是不是戴了美瞳了?”

陳閣:“沒,他眼睛天生就這樣,應該是家族遺傳吧。”

“天生聖體啊。”吳子姜低頭喃喃道:“還好玉谙不在,不然……”

“子姜——”遠處一道聲響打斷了吳子姜的思緒,他猛地擡頭,就見剛剛惦念的許玉谙拉著書秋跨過月亮門,穿過兩道種植的園竹正朝他們走來。

許玉谙一走進就被席隱的容色震驚了,但她看著席隱一個人冷著臉在品著茶,也不太好意識上前打招呼,於是走向亭邊的吳子姜和陳閣,小聲問道:“這是誰啊?”

吳子姜一臉“完了完了”的表情松開了扣著陳閣肩膀的手,陳閣掙開束縛後閃到一旁,說:“他叫席隱,是我室友,”他撓了撓頭:“我現在的地方是他家,之前有提過的。”

“但你也沒說他長得這麽好看啊。”許玉谙偷偷瞄了一眼席隱,順手拽了拽書秋的袖子,說:“是不是啊,秋秋?”

書秋看了她一眼:“……還好吧。”

許玉谙捂著嘴巴扭頭震驚的看著她:“你管這叫還好!?”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大,她壓低聲音:“你眼光也太高了吧。”可能是許玉谙的視線對書秋來說存在感太強,她偏了偏頭,但也沒說話。

“谙谙!你、你你你過分了哈,我還在這呢,你都沒有這樣說過我。”吳子姜一個越步來到許玉谙面前,他用手掐著她兩邊的臉頰的肉,連湊到她面前,哭唧唧的說道:“不行,你今天必須誇誇我,不然我就不松手了。”

許玉谙松開了勾著書秋的手,握住身前吳子姜的兩臂,想要將其拉開,但沒扯動,只能老老實實的說:“農也、農也好率。”聞言,吳子姜還賤兮兮的反問:“你說什麽?”

許玉谙掙脫不過,被吳子姜摁著說了好幾遍。而書秋早在許玉谙松手時,就沈默的走到邊上看著他們。

陳閣本來也在看他們,但餘光一瞥,發現席隱一個人坐在亭中央,低著頭自顧自的喝茶。於是陳閣走到席隱身旁的石椅邊坐下,問道:“在想什麽呢?”

席隱轉過身,視線落在他的肩上:“沒有。”

陳閣見席隱視線久久未曾挪開,磚頭看向自己的肩膀,說:“我肩膀上有什麽東西嗎?”

席隱伸手在他肩膀處撣了撣,眼底藏著陰翳,語氣冷淡,:“落灰了。”他的指節纖長分明,在陽光下,像是泛著瑩白的玉,拂過的肩膀的手,偶爾會觸碰到他的脖頸,有點涼。陳閣有些呆的看著席隱,說:“還沒好嗎?”

席隱神色如常的收回手,這才朝他露出一抹笑:“好了。”

“陳閣!”那邊吳子姜喊了他一聲,他偏頭望去,見吳子姜已經放開了許玉谙,許玉谙正在他身旁揉著臉,可能是有些生氣,還恨恨的踩了他一腳,吳子姜揪著許玉谙衣服後領對他說:“反正我們課題素材都差不多搞定了,要不我們約著一起在這裏逛逛吧!我聽寨裏的人說這附近有個花谷,怎麽樣?走不走?”

陳閣:“可以啊,什麽時候?”

許玉谙還想踩他,被吳子姜跳著躲開了:“就今天吧,反正也沒什麽事。”

陳閣想了想點頭說:“好啊,但你知道路嗎?”

“小事啦,谙谙有認識的人可以帶路。”吳子姜躲了幾回終於被許玉谙發現漏洞,一腳正中,於是他只得瘸著腳,走到石凳邊,一屁股坐了下去,緊接著就沖著席隱露出一口大白牙:“席隱,你也一起來唄,我們人多熱鬧點。”

席隱聞言,喝了口茶,氤氳的熱氣散在他眉眼間:“不了,你們去玩吧,我有要是,要離開寨裏一段時間。”

吳子姜有些遺憾:“好吧。”

這時,陳閣偏頭看向席隱,問道:“要離開多久?”

“不知道。”席隱頓了一下,對他說:“玩的開心。”

陳閣笑著說:“好。”

等到眾人散盡,茶盞涼透,亭中只剩他一人時,席隱眼底的陰翳和瘋狂傾洩出來,碧綠的眼睛逐漸被被血絲染成鮮紅,一只冰藍色的蝴蝶輕輕落在了他的肩上,他語氣冰冷,像是冰原上的亙古冰川:“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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