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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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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巴代就是苗族的祭師,在苗族社會中地位崇高。陳閣一行人想要在潛山苗寨中進行走訪調查,必須要經過巴代的洗禮和認可才能被苗寨中人所接受。

苗寨內部並不都是吊腳樓,在與群山相連的最深最窄處有一座三進三出的四合院,這便是歷代巴代所居住之處。

這座苗寨家家戶戶都掛著紅燈籠,這座四合院也不例外,每個轉角處都掛著紅燈籠,即使還未入夜,燈籠依舊被點燃,光源透過那層薄薄的紅紙,散發著幽幽紅光。

四合院建在裏頭,不同於尋常屋舍朝陽而建,這座建築向陰而立,內部幽暗潮濕,常年沒有陽光的照射,使得屋內暗處長滿了青苔和黴斑。

所以當陳閣跟著錢利跨過高高的門檻,進入這座四合院,撲面而來的除了一股極其濃郁的藥草味外,還有一股難以忽略的腐朽氣息。

在錢利的帶領下,陳閣他們穿過長長的廊道,進入了正房大堂內,堂內香霧彌散,只見一位穿著巫袍,拄著拐杖,滿頭白發,皺皺巴巴的老人正跪在浦墊上對著屋內的神龕做禱告。

當他們出現時,那老人似有所感般望向我們,渾濁的眼球裏閃著亮光,隨即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嘴裏還念著什麽,像是苗語,陳閣聽不懂。

老人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會就移開了,此時錢利剛想開口,就被吳子姜大手一揮給攔下了,隨後開始發揮他強大的社交能力。

只見他向前一步,頂著祭師泛著幽芒的眼神,操著一口別扭的苗語,磕磕絆絆道:“夢嗚,那羅@#¥%&*……”。

他旁邊的許玉谙在他身旁聽得滿臉疑惑,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壓低聲音問他:“你什麽時候背著我偷偷學苗語了?”

“我不會苗語啊,哦,剛才除了開頭,都是我瞎編的。”吳子姜沖著許玉谙眨了眨眼睛,小聲說:“這不是看太沈默了嘛,想要調節一下嘛,嘿嘿”。

這下別說是許玉谙聽完後滿臉黑線,連書秋都沒忍住道:“神經”。

可能是男朋友太過丟人了,許玉谙將手伸到吳子姜背後,對著他後腰上的軟肉就是180度旋轉,那瞬間吳子姜差點沒嚎出來,好不容易壓住喉嚨的尖叫聲,忍不住輕拍許玉谙的手,示意她放開,然後揉著後腰上被掐紅的軟肉,欲哭無淚。

“我聽得懂漢語。”那位白發蒼蒼的祭師目睹這場鬧劇後,語氣生寒:“你們來這裏做什麽,我這裏可是好久沒有年輕人到了”。

吳子姜沒想到巴代聽得懂的漢話,想想剛剛自己的舉動,他瞬間顧不得腰邊被掐紅的軟肉,閃到許玉谙身後,將臉深埋進雙手,聲音自指縫溢出:“好丟人啊。”

許玉谙笑嘻嘻的扭頭,將手作喇叭狀湊到吳子姜耳旁:“誰叫你總改不掉出風頭的性子,這回出醜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閣在巴代說這話時,隱約間瞧見他的眼裏劃過一絲綠芒。他回頭看了眼漏窗外的芭蕉綠葉,心想可能是窗外綠植的倒映,回頭正色道:“您好,我們是A大的學生,此次前來,是為了完成導師布置的暑期課題,主要是想在寨中呆一段時間,研究這座古苗寨所流傳下來的風俗文化。”

說著,陳閣解下背包,從中拿出一封信遞給了巴代:“這是我們導師讓我轉交給您的,他說您看過後自然就明白了。”

果然,當巴代一目十行看完這封信後,雖說還是一臉不善的模樣,但好歹算是接受了,為他們進行了洗禮儀式。

所謂的洗禮儀式其實就是讓他們跪在神龕們面前,巴代用一種不知名的葉片蘸香灰水灑在他們的頭上和兩肩的同時,嘴裏還嘰裏咕嚕的念著苗語,儀式的最後,他們還要喝下一碗紅的發紫的湯藥。

但當陳閣準備喝下時,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腥臭味,他不由停下端詳這碗詭異腥膻的液體。

與此同時,耳旁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不喝就滾出苗寨。”

陳閣一擡頭,就見巴代正用一種近乎粘稠的目光盯著自己,轉頭一看,發現吳子姜他們都已經喝完剛才巴代遞來的那碗湯,他們用眼神催促他趕緊喝。於是陳閣咬咬牙,直接將這碗湯灌了下去,頓時,口腔鼻腔都彌散著一股腥臭味,迫使他止不住咳嗽幹嘔。

巴代確定所有人都已經喝完湯藥後,臉上才露稍許滿意的神情,對他們說:“你們這次人太多了,我這兒住不下這麽多人。”

他露出一種不懷好意的神情,說:“有其中要一個人要住在這座院子後面的一戶吊腳樓,但依我看,也不用挑了,就你吧。

陳閣的目光順著巴代手指的指向,發現是自己後,他連被湯藥嗆到的咳嗽都顧不上,就梗著脖子對巴代道:“我想和他們住在一起,我可以和吳子姜擠一擠的!”吳子姜也在旁邊附和。

可誰知,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端著碗,神色陰翳的對著陳閣,語氣透著強烈的不滿:“我讓你住在後面的吊腳樓你就住在後面的吊腳樓,哪來那麽多毛病,你要不想住也可以,自己去找地方住,我看你除了那兒還能住哪兒。”說完也不管他們,拄著拐杖就顫顫巍巍

的走了。

在即將要離開正堂時,扔下一句:“黑夜降臨前一定要點燃燈籠”。

被留下的一行人都面露同情的對著陳閣,但他們也沒有辦法,畢竟他們現在也算是寄人籬下,而且馬上就要入夜了,陳閣只好壯著膽獨自穿過四合院,到這座苗寨最深處的一戶吊腳樓。

這座吊腳樓由於四合院的緣故,與苗寨中的其他吊腳樓幾乎是割裂開的,陳閣從四合院出來,遠遠見到這座吊腳樓時,不禁會想:會不會這座苗寨的主人與其他人關系不好,不然為什麽他一個人要將吊腳樓建得這麽裏面,都沒有其他的住戶。

吊腳樓屬於半欄桿式歇山頂,依山就勢而建,從外觀上來看,吊腳樓的單體建築一面建在山地略微平整處,另半邊建築向外延伸,形成一個寬大的平臺,屋底則用柱子支撐於斜坡之上,裏裏外外都塗上了桐油。屋頂歇山起翹,造型別致,每個窗外兩邊還掛著幾個未燃的紅燈籠 。

吊腳樓的底部大概留了近兩米的架空層,架空層內放滿雜物,一道窄窄的樓梯連接了上下兩層,也不知這座木樓的主人離開多久了,整道木梯底部泛著點點黑斑,空氣裏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潮濕的黴味。

陳閣順著木梯向上走時,木梯被踩得嘎吱作響。上了樓,陳閣推開木門,只見正廳的桌椅各處都積了層厚厚的灰,他只好將背包放在門口,捂著鼻穿梭在樓房各處開窗通風。

開窗後,順便將掛在窗外檐角的燈籠點燃,他一直記著那位年老的巴代對他們的告誡,在遠遠瞧見這座木樓上懸掛著紅燈籠時,陳閣的耳邊就不自覺地回蕩著他的那句話。

“黑夜降臨前一定要點燃燈籠。“

從陳閣剛進這座苗寨開始,他就察覺到這裏的風貌和民俗與他曾經走訪過的苗寨有著很顯著的差異,這裏畢竟與世隔絕太久,保留著許多遠古流傳下來的習俗,因此陳閣十分留心巴代所交代的註意事項。

在完成心裏最要緊的事情後,借著黃昏的餘韻,陳閣環視了木屋一圈,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後,就下樓打了盆水,熱火朝天的在房屋裏打掃起了衛生,漸漸的,陳閣也摸清了木樓的大致結構。

木樓堂屋的窗邊擺放著寬大的木制桌椅,桌上鋪著一張鮮紅的布,桌椅的不遠處是用石頭砌成的火塘,上方吊著一口鐵鍋,房間位於正堂兩側,裏頭簡單擺放著一張床,門邊則放置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盞油燈。

打掃完衛生後,陳閣又接了盆水走到木屋後邊擦身,這裏實在過於落後封閉,連淋浴和電燈都沒有,洗澡照明都采用原始的燒水和油燈,但由於陳閣實在是太累了,身上全是打掃時出的汗和沾染的灰塵,於是他直接用涼水沖身,這種涼爽痛快的感覺讓他很舒服。

處理完一切,陳閣隨意挑了間偏房,他將背包放在室內的小方桌上,扯了條毯子就整個人都癱在床上,一天的奔波勞累讓他現在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嘎吱嘎吱——”

夜深人靜時,陳閣的房門被一只骨節分明、瑩白如玉的手輕輕推開,一個頎長的身影站在陳閣的床邊,靜靜註視著他沈睡的面容,窗外燈籠的紅光淺淺的灑在他的繁覆精美的衣袍上,卻始終照不清他的神色。

他在床邊不知站了多久,終於向前邁了一步,他彎腰將手虛虛蓋住陳閣的臉,隨即一只晶瑩剔透宛若白玉般的蟲子從他的袖中爬出,落在陳閣眉心處,通過口器它在陳閣眉心處取了一滴血,那滴血似是有什麽魔力,瞬間在它白玉般的身體裏,剎那間,它的身體散發出一層淺淺的紅光。

似是吃飽喝足般,那只玉蟲在吸收完那滴血後,變慢吞吞的爬回來少年的袖中,借著,少年用手指細細描摹著陳閣的眉眼,良久後才離開,而對於這一切,陳閣一無所知,他只是沈沈的睡在木床上,任由月色透過窗將他的眉眼照的愈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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