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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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西北長大的孩子純情得很,黎芝嫻說讓邊煦今後出去旅游帶著她一起,但邊煦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去旅行。

他在忙著追黎芝嫻。

當然,追的方式也和尋常的校園戀愛一般浪漫。

找朋友打探到了黎芝嫻的課表,這個朋友就是杜澤易,杜澤易當時和黎芝嫻關系最好的舍友周汐是一個社團的,周汐提前給黎芝嫻把關了一次,知道邊煦是個比杜澤易靠譜十萬倍的人才答應幫他忙的。

拿到課表以後,邊煦都每天在黎芝嫻宿舍樓下接她,會給她帶早餐,隔三差五也會帶一些不算貴重的小禮物,如果自己沒有課的話,還會陪黎芝嫻去上她最討厭的課。

這一來二去的,黎芝嫻自然也不好意思,偶爾會回請邊煦吃飯,為了避嫌,還叫上了周汐和杜澤易,也就是這個時候,四人小團隊逐漸建立起了友誼。

深冬季節的北方,天色灰蒙蒙的,他們四個人吃了暖鍋,把本就滾燙的內心變得更是熱烈,城墻跟下有流浪樂隊,唱著那個年代最不缺的情懷,杜澤易非要奪過主唱的話筒上去唱一段,周汐在給他錄象,邊煦和黎芝嫻靠在冰冷的城墻邊降火,有一輪月緊俏地盯著他們,他們卻不由自主地、悄悄地牽起了手。

這之後的某一天,邊煦的父親突然離世,他急匆匆地趕回了家。

黎芝嫻獨自在城墻上等待邊煦回來,她心中慌張,她的人生和死亡沾了太多的邊。

好在邊煦兩天以後就回來了,那天傍晚下起了大雨,世界被永定門分成了兩個世界,一邊是殘陽,一邊是陰雲,黎芝嫻撐著傘在慌亂的人群中去接他,地鐵口擠滿了人,她聞到了賣花女特意在玫瑰上噴的香水味,是邊煦抱住了她,帶來了屬於紮拉措的苦水寒香。

也許那一刻他們都想到了賈平凹的《廢都》,想起裏面的“盛京”升起了四個太陽,城墻上吹起的口琴,是西北最頹廢淳樸的欲望。

也就是這一晚,黎芝嫻以為該死的該走的,都永遠離開了,人生再無噩夢。

她和邊煦的關系光速發展,從牽手到接吻再到上床,整個環節不到一個星期就完成了,不過都是黎芝嫻主導的,邊煦並沒有強迫她的半點意思。

關系確定之後,黎芝嫻對邊煦也就沒有了邊界,她哭訴自己的父母,也哭訴她孤獨的人際,還哭訴她遺憾的愛情。

邊煦對陳令禹這號人物的存在並沒有太過在意,他只是抱著黎芝嫻,告訴她並不是要在一起的結局才算真摯的愛情,他感激陳令禹對黎芝嫻的陪伴,認同黎芝嫻對陳令禹的真心,也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出現在黎芝嫻的身邊。

但邊煦不是這種靠語言給予安全感的人,他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寒假的時候,黎芝嫻幾乎算是無家可歸,剛好孫晴也從國外回來了,邊煦便帶著黎芝嫻一同回了西城,打算三個人一起過年。

孫晴是個無比開明的媽媽,她知道年輕時的愛情總是聚少離多,所以也並不把黎芝嫻當兒媳婦看待,而是當作自己的親女兒,邊煦有的從來不缺黎芝嫻的一份。

其實說來很簡單,這就是黎芝嫻選擇放下陳令禹的原因——在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了能給予她最想要的東西的人,而她也願意全身心地將自己奉獻出去。

她從來沒有否認自己愛過陳令禹,但是現在他們都有了更值得的未來,她選擇把陳令禹深埋心底,等待時間將這個名字稀釋掉,只留下邊煦和她自己。

也是這個寒假,邊煦從他父親那裏開了輛車,帶著黎芝嫻到紮拉措自駕了一圈。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旅行。

那時候的紮拉措周邊食宿都很不方便,需要趕到縣城和小鎮上去,如果來不及趕路了,就只能在牧民家中借宿一晚。

他們當時就是在牧民家借宿的,牧民熱情地招待了他們,請他們吃了肉,喝了青稞酒,黎芝嫻第一次吃不習慣,再加上有高原反應,半夜吐了好一陣,邊煦看著黎芝嫻消瘦的背影,給她倒了熱水、找了藥。

“我們以後怎麽辦呢?”黎芝嫻問,“馬上就畢業了。”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邊煦點了支煙,黎芝嫻知道他抽煙,不過邊煦只有在無聊的時候才想著抽煙,就像有時候嘴巴無聊了想嚼口香糖一樣。

黎芝嫻看著邊煦熟練地吐煙,好奇道:“你給我抽一口。”

邊煦牽住她不老實的手,牢牢地放在身側:“你不許抽。”然後把掐滅在火爐邊,扔進了火堆裏。

看著那只抽了半截的煙,黎芝嫻覺得可惜。

她高中的時候也見過不少的富家哥,但是像邊煦這樣的還是少見,他雖然總是陽光開朗地大笑著,但看得見他心底裏幽藍色的憂郁。

可能這種感覺和黎芝嫻更為貼近吧。

“真可惜。”黎芝嫻看著那半截煙就這麽被埋進灰燼裏,惋惜道。

“沒關系,這個煙的濾嘴是甜的,你要不要嘗嘗看?”邊煦笑著問她。

“怎麽嘗?你都不給我抽。”

黎芝嫻話還沒說完,邊煦就吻上了她,果然,含過煙嘴的嘴唇溫熱濕甜,像冬夜午睡時做過的一場白日夢。

吻盡,黎芝嫻急著又說:“你還沒回答我呢,我們以後怎麽辦?”

如果要一輩子都在一起,那現在必須要有兩個人的人生規劃了。

邊煦認真地回答她:“我說了,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可是,我們要養我們自己的小家。”

“怎麽,你不相信我嗎?你放心吧,我在哪裏都能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你現在太瘦了。”邊煦把黎芝嫻攬進自己的懷裏,摸著她硬邦邦的肩頭。

一陣夜風吹來,吹來了草原的氣息。

“回西城吧,回你的家,也是我的家。”黎芝嫻說。

邊煦驚訝道:“你確定?”

“嗯,我想能過上在草原上騎馬喝酒的生活,比起我的家鄉,我更喜歡西城,我相信以我們倆的能力,在西城一樣能過得好好的。”黎芝嫻斬釘截鐵地說。

邊煦被她的想法逗笑了,答應了她:“好,那暫且就先這麽定下吧,以後我一定給你在紮拉措草原上開一家馬場,你隨時想來就來。”

這個想法自然是擯棄掉了很多現實的因素,盡管他們沒有在草原的夜話裏提到,但也都不約而同地將這些事情記在了心裏。

回學校後,他們倆都不是喜歡偏安一隅的人,於是選擇了出國留學,考語言證書、準備文書、提交申請,順利拿到了同一個學校不同專業的offer,他們又正式開始了同居。

留學的日子並不好過,黎芝嫻和邊煦沒有那麽雄厚的經濟實力,就只能兼職打工賺學費。

事實證明,邊煦還真是到哪裏都能有辦法養活他自己和黎芝嫻,他為了不讓黎芝嫻操心,很快就研究出了一套辦法能賺外國人的錢,沒多久就和杜澤易創辦了第一家公司,黎芝嫻為了不給邊煦拖後腿,總算在學習上開了竅,她拿了全獎無縫申了博士,還沒有延畢,也學了多門語言,還學了咖啡、糕點等等。

回國的時候,他們兩人都煥然一新。

偶爾黎芝嫻想起陳令禹,她也是由衷地感謝他,因為兩人不是因為感情破裂只是發展沖突才分開的,所以是曾經與陳令禹的一段經歷,才有了她的今日。

馬場建好的那一天,她本來想親自在微信上給陳令禹發一條感謝的話語,以朋友的關系邀請他有空來馬場玩,但思來想去還是放棄了。

她學會了珍惜眼前已經擁有的,而沒有得到的也不再遺憾。

邊煦和黎芝嫻在西城的事業如預期一般一帆風順。

只是等一切都穩定下來的時候,他們也邁入了三十歲的關口。

孫晴打電話來說,如果他們決定這輩子就是彼此了,倒也可以去領個證了。

但黎芝嫻卻莫名膽怯起來,想到過去的種種,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跟邊煦商量,要去瓊林寺找大師算一算他們的結婚日子,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邊煦也沒有想太多,開上車就和她一起去了。

那天是個晴朗的冬日。

瓊林寺的金頂金光閃閃,照得人刺眼。

他們煨了桑,獻了哈達,才進的寺裏。

算吉日的並不是活佛,而是活佛的弟子,也是某位大師。

在寺廟裏學習也和外面讀大學一樣是有年級和學位的,黎芝嫻了解了一下,這位大師大概已經讀到博士後的水平了,所以她還算放心。

黎芝嫻和邊煦一同跪在蒲團上,聽大師念念有詞地念了經綸,又用輪回圖給他們算了日子。

“兩個月後的24號是吉時。”大師微笑著說,滿臉帶著笑意,伸手將他們扶了起來,“幸福美滿,紮西德勒。”

黎芝嫻和邊煦也回以笑意:“謝謝大師。”

算過之後的流程就是要去一個殿裏供燈,黎芝嫻正準備和邊煦一同過去,卻又突然被大師叫住了:“姑娘,聽我一句話,救命恩人都是以命換命,要珍惜,但不可輕易舍棄自己。”

他們都不信這些,只是圖個吉利罷了,出家人的話有時聽起來也不正經,黎芝嫻和邊煦都沒把這話當回事,只是在轉身離開的瞬間,黎芝嫻在宗喀巴大師的神情裏看到了一絲震撼的悲憫。

而兩年後的這一天,大師的話應了驗。

黎芝嫻目送邊煦的遺體被送進火化的爐子裏,她沒由來地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來到紮拉措的那晚。

邊煦就如沒抽完的那半根香煙,被埋進了無情的灰燼裏,只剩下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甜味,勾著黎芝嫻如瘋子般拼命抓取。

有時候黎芝嫻想起邊煦,就覺得好像只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邊煦的出現和離開都是突如其來、毫無預兆,邊煦這個人在她的生命裏也似乎充滿神秘和悲嘆,他走在灑滿陽光的草原上,身影的輪廓總是鍍了一層善意的金光,仿佛真是特意下凡來救她奄奄一息的心跳。

現在黎芝嫻活過來了,神也該走了。

邊煦走後,他們又去了一趟瓊林寺。

當時的大師已經成為了寺裏的住持,帶著他們去找了活佛。

超度過後,活佛和住持只在黎芝嫻一人頭上撒了聖水。

她知道這是在替她忘情,也是在助她重生。

只是由死向生的過程太漫長也太痛苦了,沒有神的幫忙,黎芝嫻自己就像一只被火光操控著的飛蛾。

她無法去恨任何人,夜裏入睡後都不安穩,她坐在一輛失控的汽車上,眼睜睜地就要撞下懸崖,只是在顛簸的那一瞬間,她就醒了。

醒了,車窗外是紮拉措的景色。

黎芝嫻睡在副駕駛的位置,身上蓋著暖和的羊毛毯,有一團毛茸茸的西高地小狗蜷縮在她的腿上,壓得她難受。

“剛剛沒躲開一個坑,把你顛簸醒了吧。”是陳令禹的聲音,“喝點熱水,痛經好一些了嗎?”

黎芝嫻喝了口水,發呆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這到哪了?”

陳令禹看了看時間,回答她:“還有半小時,周汐知道你今天不舒服,已經讓旺姆做好飯了,大家的禮物也都為你準備好了,都等著給你過生日呢。”

今天是她的生日,是她出生的日子。

黎芝嫻問:“那你給我準備了什麽?”

陳令禹神秘地笑了笑:“不是說好了,晚上只剩我們倆的時候我再給你送嗎?今天從淩晨開始就有人給你說生日快樂,那我就留在最後一分鐘再對你說,讓你知道我永遠會陪你到最後一刻。”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幸福與新生。

黎芝嫻滿足地靠回了椅背上,逗福福玩了起來。

之前都似乎只是一場浪漫而可怕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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