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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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沒過多久，巴桑就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包什麽東西。
“那是風幹牛肉，巴桑拿來招待你的。”黎芝嫻給陳令禹介紹說。
巴桑笑著走過來，把風幹肉伸到陳令禹眼前，想讓他嘗嘗看。
“生的啊？”陳令禹看了看，有點震驚。
“嗯，方便保存嘛，而且生牛肉在南方不也很多人吃嗎？”黎芝嫻說。
生食陳令禹確實不怎麽愛吃，每次吃生食都是那種有特殊愛好的甲方請客，而他總是會想起李碧華寫的“被屠宰前因惶恐而產生毒素，血肉變質”。
因此，煮熟了的還好，生的就讓他退避三舍。
但黎芝嫻已經從巴桑手上接過了能塊沈甸甸的風幹牛肉，熟練地剝開外層包裹的塑料袋，拿起桌上的一把小藏刀，剔成了一條條。
小達勒看出了陳令禹不喜歡吃，他比他長期生活在牧場的哥哥嫂嫂更接近社會人情，便立馬說道：“晉布（哥哥），這個只有我們草原上的人會吃，離開草原了到城市裏了大家都不吃，所以還是算了吧。”
他是用藏語說的，陳令禹聽不懂，但黎芝嫻卻是明明白白，她看見巴桑一臉茫然撓撓腦袋的樣子，手裏的動作也是微微一頓。
黎芝嫻不知道該怎麽做，她一方面想照顧巴桑的面子，一方面也不想強迫陳令禹去接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她想了想，對旺姆說道：“阿佳，聽小達勒說你們最近新做了血腸，不如拿那個給陳律師嘗嘗？”
旺姆心細一些，也早看出了端倪，經黎芝嫻這麽一說，她即刻起身往外走：“哦呀哦呀，我去做飯！”
旺姆一走，小達勒也跟著起身說去幫忙，屋子裏就剩下了黎芝嫻、陳令禹和巴桑。
交流了幾句，陳令禹才知道巴桑說話也有一點問題。
趁著巴桑去點藏香的時候，黎芝嫻湊到陳令禹耳朵邊小聲解釋：“小時候家裏比較苦，小達勒爸爸媽媽早逝，他一個人帶小達勒長大，結果一年冬天發高燒，小達勒還小，在雪天裏走不遠，醒來之後說話就不怎麽利索了。”
“十六七歲的時候，巴桑聽人家說縣裏搞旅游了，需要工人去建旅游景點，結果被鋼筋砸了腿，承包商看巴桑是個啞巴不懂法，也不賠錢，結果就這麽過了，因為腿受傷，也沒辦法再去當工人了。”
黎芝嫻說話聲音不大，帶著一些氣息，噴在陳令禹的耳廓邊，讓他如坐針氈。
陳令禹逼迫自己不去想別的，鎮定下來後微微側頭想對黎芝嫻說話：“那他……”
這個動作一下就把兩人本就很近的距離拉得更近了，陳令禹看見黎芝嫻的眼珠上下晃動了一圈，像魚兒擾了水波。
黎芝嫻往後退了幾十厘米，這個後退讓她做得幹脆利落，一點也沒有別的旖旎心思。
“是哪一年發生的事情，我覺得我可以試著幫要回賠償。”陳令禹把剛剛要問的話問了出來。
“算了吧，都五年前的事情了，早就過了起訴期了。”
確實是在黎芝嫻和邊煦來到紮拉措之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看巴桑腿腳不便，一到陰雨天就腿疼，連放牧都是困難，再加上旺姆也是體弱多病的，黎芝嫻早就會讓他去又蒼原上班了。
想到這裏，黎芝嫻又開始頭疼：“這段日子還是要來多看看旺姆，她的體質懷孕了恐怕不好過。”
這時巴桑回來了，看見黎芝嫻和陳令禹的杯子都空了，連忙給他們倒滿酥油茶。
陳令禹笑著讓他坐下別忙活了，巴桑黝黑的手在粗糙的藏裝下擺擦了擦，笑呵呵地坐下了。
其實巴桑比陳令禹、黎芝嫻他們還要年輕幾歲，但看上去卻蒼老許多，除了笑起來的那一口白牙還在證明他的幹凈。
黎芝嫻和巴桑是熟人，也習慣了和他交流，便用藏語問起了巴桑和旺姆的近況，比如母羊生小羊羔怎麽樣啦、旺姆懷孕了有什麽不適的、最近腿傷有沒有發作……等等。
巴桑都一一連說帶比劃著回答了。
陳令禹聽不懂，只能拿出手機，給助理發消息，讓他幫自己買回去的機票。
不知道黎芝嫻和巴桑又聊到了什麽，兩人歡快地笑了起來，聽著這爽朗的笑聲，陳令禹總覺得還是有些難過。
於是又給助理發了消息，讓他查查看紮拉措的景點工程都是哪個公司承包的。
*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微微泛金，草原上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旺姆和小達勒終於端上了今晚的晚餐。
非常傳統正宗的藏餐。
牛肉烙餅、血腸藏面、糌粑、土豆燉牦牛肉……
這些菜陳令禹當然能接受，他以前工作的時候外賣冷飯吃太多，終於在某一天悟出了食物的精髓和內在美，現在見到這些簡直就是美味佳肴。
見陳令禹吃得開心，旺姆讓巴桑拿出了自家釀的青稞酒，除了旺姆自己因為懷孕不能喝，每人都拿酒杯倒了整整一大杯。
“草原上有一首《三杯酒》的祝酒歌。”黎芝嫻舉起酒杯，說。
小達勒接著她的話，說：“第一杯敬吉祥的三寶，感謝三寶普照大地萬物。”
第一杯，飲盡。
第二杯是旺姆說的，她以茶代酒，臉上是慈祥的笑：“第二杯敬父母，是他們養育了草原兒女。”
第二杯，也是一口飲盡。
第三杯的時候，是黎芝嫻說的，她悠悠開口：“第三杯敬草原的朋友，是他們勤勞善良，讓草原煥發生機。”
她說著說著，眼睛卻瞟向了陳令禹，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陳令禹也看著她，向她舉起了酒杯。
敬他們的…友情，與回憶。
*
晚飯過後，旺姆和小達勒教陳令禹玩藏族的酒桌游戲，陳令禹剛開始不會玩，輸了很多杯。
青稞酒度數不算很高但也不低，盡管陳令禹沒有以前那麽易醉了，黎芝嫻還是留了個心眼，給他擋了幾杯。
結果最後除了沒喝酒的旺姆和酒量極好的黎芝嫻之外，三個男人都還是醉得倒在沙發上了。
“芝嫻，房間我收拾了兩間，就在樓上，你知道是哪兩間的。”旺姆先把小達勒扶起來，把他送去房間裏。
“好，我知道，我先幫你把小達勒和巴桑扶回去吧。”黎芝嫻扶上了小達勒的另一只手。
好在巴桑和小達勒喝醉了也不是那種酒品差的，除了小達勒會哼唧幾句之外，巴桑幾乎是睡得打起了呼嚕。
把巴桑和小達勒送到床上後，旺姆還要給他們倆擦擦身體，黎芝嫻就沒讓她幫忙，說自己來照顧陳令禹就行。
旺姆點點頭：“你有需要的再叫我。”
黎芝嫻答應她：“你早點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黎芝嫻從房間回到客廳的時候，陳令禹已經不睡了，正靠在沙發上打電話。
“好，好，趙阿姨先麻煩你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嗯，我知道，我很快就回去了，等我媽出來你讓她好好休息，她想吃什麽就給她做。”
“行，就先這樣了。”
陳令禹掛了電話，低頭在手機屏幕上點著什麽。他今天穿的是短款羽絨服和黑色長褲，腳上踏著一雙馬丁靴。
和以前邊煦的穿法很想，但黎芝嫻卻沒有把他們兩人認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眼前的是陳令禹。
室內燒了炕，很熱，又有酒氣氤氳，陳令禹已經把羽絨服脫了一半，他裏面穿的還是襯衫加領帶，不知道是不是職場已經深入到他的穿衣觀念裏了。
不過陳令禹這麽穿一直都很好看，他身高夠高，腿也長，以前高中時候他們學校會有西裝校服，陳令禹每次穿這套校服都能迷倒一眾男男女女。
“怎麽了？發生什麽急事了嗎？”黎芝嫻走過去問。
陳令禹動也沒動，只是擡起眼皮子看了看她。
“我媽剛剛晚飯過後吐血、疼得厲害，進醫院搶救了。”
“那現在怎麽樣了？”黎芝嫻又問。
“還沒出來，我也不知道，我讓我朋友過去替我看著了。”陳令禹伸了個懶腰，又癱在沙發上。
估計他全公司的人都沒見過他這副懶散模樣。
“要不要急著回去？我給你買明天的機票。”黎芝嫻聽了也著急，趕緊在陳令禹身邊坐下，拿出手機看起了機票。
誰知陳令禹突然湊過來：“你就這麽想讓我走？覺得我在又蒼原很煩人？”
黎芝嫻冷了一下，然後把他推開，冷靜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兩句話一下就把氣氛啦到了冰點，這種暗暗爭鋒的感覺又像回到了他們的從前。
從前，陳令禹和黎芝嫻也是像這樣誰也不願認輸。
真是頭疼。
陳令禹退了回去，仰起頭閉眼揉自己的眉心：“如果你是覺得我來接你這一個民事訴訟耽誤了我時間，所以感到著急，那你不必擔心，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黎芝嫻聽他的話，知道他後面還有一個“如果”沒有說。
她使勁在想，這兩個如果到底哪一個才是她的本意，或許都有吧。
“我只是怕你家裏需要你。”黎芝嫻說。
“不會，我對我爸媽來說只是他們臉上的面子，而不是生下來的兒子，錢給到位就行。”
借著酒勁，陳令禹就這麽把多年的想法毫無負擔地說了出來。
聽了他的話，黎芝嫻又驚又急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但陳令禹不為所動，他想起前兩天在又蒼原的天臺燒烤，李玉蘭一眼就認出了黎芝嫻的背影。
他問黎芝嫻：“我媽媽找你說過什麽話嗎？我是說以前。”
黎芝嫻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但她確實沈默了。
她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陳令禹不知道是該緊張還是該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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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桑笑著走過來，把風幹肉伸到陳令禹眼前，想讓他嘗嘗看。
“生的啊？”陳令禹看了看，有點震驚。
“嗯，方便保存嘛，而且生牛肉在南方不也很多人吃嗎？”黎芝嫻說。
生食陳令禹確實不怎麽愛吃，每次吃生食都是那種有特殊愛好的甲方請客，而他總是會想起李碧華寫的“被屠宰前因惶恐而產生毒素，血肉變質”。
因此，煮熟了的還好，生的就讓他退避三舍。
但黎芝嫻已經從巴桑手上接過了能塊沈甸甸的風幹牛肉，熟練地剝開外層包裹的塑料袋，拿起桌上的一把小藏刀，剔成了一條條。
小達勒看出了陳令禹不喜歡吃，他比他長期生活在牧場的哥哥嫂嫂更接近社會人情，便立馬說道：“晉布（哥哥），這個只有我們草原上的人會吃，離開草原了到城市裏了大家都不吃，所以還是算了吧。”
他是用藏語說的，陳令禹聽不懂，但黎芝嫻卻是明明白白，她看見巴桑一臉茫然撓撓腦袋的樣子，手裏的動作也是微微一頓。
黎芝嫻不知道該怎麽做，她一方面想照顧巴桑的面子，一方面也不想強迫陳令禹去接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她想了想，對旺姆說道：“阿佳，聽小達勒說你們最近新做了血腸，不如拿那個給陳律師嘗嘗？”
旺姆心細一些，也早看出了端倪，經黎芝嫻這麽一說，她即刻起身往外走：“哦呀哦呀，我去做飯！”
旺姆一走，小達勒也跟著起身說去幫忙，屋子裏就剩下了黎芝嫻、陳令禹和巴桑。
交流了幾句，陳令禹才知道巴桑說話也有一點問題。
趁著巴桑去點藏香的時候，黎芝嫻湊到陳令禹耳朵邊小聲解釋：“小時候家裏比較苦，小達勒爸爸媽媽早逝，他一個人帶小達勒長大，結果一年冬天發高燒，小達勒還小，在雪天裏走不遠，醒來之後說話就不怎麽利索了。”
“十六七歲的時候，巴桑聽人家說縣裏搞旅游了，需要工人去建旅游景點，結果被鋼筋砸了腿，承包商看巴桑是個啞巴不懂法，也不賠錢，結果就這麽過了，因為腿受傷，也沒辦法再去當工人了。”
黎芝嫻說話聲音不大，帶著一些氣息，噴在陳令禹的耳廓邊，讓他如坐針氈。
陳令禹逼迫自己不去想別的，鎮定下來後微微側頭想對黎芝嫻說話：“那他……”
這個動作一下就把兩人本就很近的距離拉得更近了，陳令禹看見黎芝嫻的眼珠上下晃動了一圈，像魚兒擾了水波。
黎芝嫻往後退了幾十厘米，這個後退讓她做得幹脆利落，一點也沒有別的旖旎心思。
“是哪一年發生的事情，我覺得我可以試著幫要回賠償。”陳令禹把剛剛要問的話問了出來。
“算了吧，都五年前的事情了，早就過了起訴期了。”
確實是在黎芝嫻和邊煦來到紮拉措之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看巴桑腿腳不便，一到陰雨天就腿疼，連放牧都是困難，再加上旺姆也是體弱多病的，黎芝嫻早就會讓他去又蒼原上班了。
想到這裏，黎芝嫻又開始頭疼：“這段日子還是要來多看看旺姆，她的體質懷孕了恐怕不好過。”
這時巴桑回來了，看見黎芝嫻和陳令禹的杯子都空了，連忙給他們倒滿酥油茶。
陳令禹笑著讓他坐下別忙活了，巴桑黝黑的手在粗糙的藏裝下擺擦了擦，笑呵呵地坐下了。
其實巴桑比陳令禹、黎芝嫻他們還要年輕幾歲，但看上去卻蒼老許多，除了笑起來的那一口白牙還在證明他的幹凈。
黎芝嫻和巴桑是熟人，也習慣了和他交流，便用藏語問起了巴桑和旺姆的近況，比如母羊生小羊羔怎麽樣啦、旺姆懷孕了有什麽不適的、最近腿傷有沒有發作……等等。
巴桑都一一連說帶比劃著回答了。
陳令禹聽不懂，只能拿出手機，給助理發消息，讓他幫自己買回去的機票。
不知道黎芝嫻和巴桑又聊到了什麽，兩人歡快地笑了起來，聽著這爽朗的笑聲，陳令禹總覺得還是有些難過。
於是又給助理發了消息，讓他查查看紮拉措的景點工程都是哪個公司承包的。
*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外面的天空已經開始微微泛金，草原上家家戶戶的炊煙裊裊，旺姆和小達勒終於端上了今晚的晚餐。
非常傳統正宗的藏餐。
牛肉烙餅、血腸藏面、糌粑、土豆燉牦牛肉……
這些菜陳令禹當然能接受，他以前工作的時候外賣冷飯吃太多，終於在某一天悟出了食物的精髓和內在美，現在見到這些簡直就是美味佳肴。
見陳令禹吃得開心，旺姆讓巴桑拿出了自家釀的青稞酒，除了旺姆自己因為懷孕不能喝，每人都拿酒杯倒了整整一大杯。
“草原上有一首《三杯酒》的祝酒歌。”黎芝嫻舉起酒杯，說。
小達勒接著她的話，說：“第一杯敬吉祥的三寶，感謝三寶普照大地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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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是旺姆說的，她以茶代酒，臉上是慈祥的笑：“第二杯敬父母，是他們養育了草原兒女。”
第二杯，也是一口飲盡。
第三杯的時候，是黎芝嫻說的，她悠悠開口：“第三杯敬草原的朋友，是他們勤勞善良，讓草原煥發生機。”
她說著說著，眼睛卻瞟向了陳令禹，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陳令禹也看著她，向她舉起了酒杯。
敬他們的…友情，與回憶。
*
晚飯過後，旺姆和小達勒教陳令禹玩藏族的酒桌游戲，陳令禹剛開始不會玩，輸了很多杯。
青稞酒度數不算很高但也不低，盡管陳令禹沒有以前那麽易醉了，黎芝嫻還是留了個心眼，給他擋了幾杯。
結果最後除了沒喝酒的旺姆和酒量極好的黎芝嫻之外，三個男人都還是醉得倒在沙發上了。
“芝嫻，房間我收拾了兩間，就在樓上，你知道是哪兩間的。”旺姆先把小達勒扶起來，把他送去房間裏。
“好，我知道，我先幫你把小達勒和巴桑扶回去吧。”黎芝嫻扶上了小達勒的另一只手。
好在巴桑和小達勒喝醉了也不是那種酒品差的，除了小達勒會哼唧幾句之外，巴桑幾乎是睡得打起了呼嚕。
把巴桑和小達勒送到床上後，旺姆還要給他們倆擦擦身體，黎芝嫻就沒讓她幫忙，說自己來照顧陳令禹就行。
旺姆點點頭：“你有需要的再叫我。”
黎芝嫻答應她：“你早點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黎芝嫻從房間回到客廳的時候，陳令禹已經不睡了，正靠在沙發上打電話。
“好，好，趙阿姨先麻煩你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嗯，我知道，我很快就回去了，等我媽出來你讓她好好休息，她想吃什麽就給她做。”
“行，就先這樣了。”
陳令禹掛了電話，低頭在手機屏幕上點著什麽。他今天穿的是短款羽絨服和黑色長褲，腳上踏著一雙馬丁靴。
和以前邊煦的穿法很想，但黎芝嫻卻沒有把他們兩人認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眼前的是陳令禹。
室內燒了炕，很熱，又有酒氣氤氳，陳令禹已經把羽絨服脫了一半，他裏面穿的還是襯衫加領帶，不知道是不是職場已經深入到他的穿衣觀念裏了。
不過陳令禹這麽穿一直都很好看，他身高夠高，腿也長，以前高中時候他們學校會有西裝校服，陳令禹每次穿這套校服都能迷倒一眾男男女女。
“怎麽了？發生什麽急事了嗎？”黎芝嫻走過去問。
陳令禹動也沒動，只是擡起眼皮子看了看她。
“我媽剛剛晚飯過後吐血、疼得厲害，進醫院搶救了。”
“那現在怎麽樣了？”黎芝嫻又問。
“還沒出來，我也不知道，我讓我朋友過去替我看著了。”陳令禹伸了個懶腰，又癱在沙發上。
估計他全公司的人都沒見過他這副懶散模樣。
“要不要急著回去？我給你買明天的機票。”黎芝嫻聽了也著急，趕緊在陳令禹身邊坐下，拿出手機看起了機票。
誰知陳令禹突然湊過來：“你就這麽想讓我走？覺得我在又蒼原很煩人？”
黎芝嫻冷了一下，然後把他推開，冷靜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兩句話一下就把氣氛啦到了冰點，這種暗暗爭鋒的感覺又像回到了他們的從前。
從前，陳令禹和黎芝嫻也是像這樣誰也不願認輸。
真是頭疼。
陳令禹退了回去，仰起頭閉眼揉自己的眉心：“如果你是覺得我來接你這一個民事訴訟耽誤了我時間，所以感到著急，那你不必擔心，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黎芝嫻聽他的話，知道他後面還有一個“如果”沒有說。
她使勁在想，這兩個如果到底哪一個才是她的本意，或許都有吧。
“我只是怕你家裏需要你。”黎芝嫻說。
“不會，我對我爸媽來說只是他們臉上的面子，而不是生下來的兒子，錢給到位就行。”
借著酒勁，陳令禹就這麽把多年的想法毫無負擔地說了出來。
聽了他的話，黎芝嫻又驚又急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但陳令禹不為所動，他想起前兩天在又蒼原的天臺燒烤，李玉蘭一眼就認出了黎芝嫻的背影。
他問黎芝嫻：“我媽媽找你說過什麽話嗎？我是說以前。”
黎芝嫻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但她確實沈默了。
她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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