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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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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意

牧回舟原本承諾孟棠秋清明會送她回家,畢竟當初孟棠秋生出學車心思的時候阻攔的人是他,理由是只有孟棠秋不會開車,他才能像一個合格的男友那樣被依賴,出門接送孟棠秋。

現在想來,什麽合格的男朋友或是女朋友,牧回舟大概是擔心自己會亂跑,雖然兩個人遇上的概率並不大,但小心為前提,還是把孟棠秋綁在家裏最安全。

沿著路邊向前,剛開始是撐著傘的,但路邊走過一個晃晃悠悠的女生,她低頭看著手機不緊不慢地向前,於是以為雨停了的孟棠秋收回雨傘。

雨並沒有停,霧蒙蒙地粘在衣服上,孟棠秋重新撐起傘,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她一下,孟棠秋被嚇了一跳,轉頭表情卻依舊和善。

“有什麽事嗎?”

清明時分在路邊叫住自己,孟棠秋還是很慶幸淩晨五點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不然遇到這種情況她一定會拔腿就跑,給對方一個大嘴巴子也不是不可能,見孟棠秋很溫柔,問路人松了口氣,倒也沒有第一時間說出自己求助的事,而是頗為委屈地控訴:

“還是你比較好,我在路邊等了好久,找過六個人,可他們看見我要麽叫喊著拔腿就跑,要麽戰戰兢兢後退,還有一個扇了我一巴掌,你看我的臉……”

他把臉往孟棠秋眼前湊。

等了好久,問了很多人,孟棠秋覺得他被打得並不無辜,甚至壞心思想著,今天要是中元節,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麽情況,警察會來?然後這人一臉懵:

怎麽了,有壞人嗎?我來幫忙!

看他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那路人見孟棠秋非但沒有同情自己,還露出一臉愉悅的表情,有點委屈,大步鉆進孟棠秋的傘裏:

“這並不好笑。”

孟棠秋把傘遞給他:

“明明雨不大,看你這濕透的衣服還以為剛才暴雨橙色預警。”

路人收起傘塞回孟棠秋手中:

“我想問一下這附近是不是有一個火葬場,旁邊有一大塊墓地,大概是十六年前修建的。”

孟棠秋給他指了個方向,但路人的表情還是很茫然。

“浮雲路天佛街300號,你可以導航過去。”

路人從口袋裏拿出屏幕碎得快成渣的手機,孟棠秋這才註意到他褲子上的泥濘。

“剛才摔倒了?”

路人點頭,孟棠秋視線上移看他有些腫的右臉,突然覺得他確實挺倒黴的,於是善心大發:

“跟我走吧。”

路邊已經有了不少人,去往火葬場一路也都是大道,周圍也沒有需要警惕的因素,孟棠秋走在前面,男人便乖巧地跟在後面。

“好長時間沒有回來了,周圍變了好多,路都不認識了。”

男人環顧四周,明明再普通不過的風景,他想觀賞文物那樣一一細看,一個沒留神腳下踉蹌,險些撲在孟棠秋身上。

“小心一點。”

孟棠秋叮囑一句,有些害怕他在自己面前一躺然後訛錢。

“餵,你說我剛才要是直接躺在路邊會是什麽情況?”

孟棠秋緊閉雙眼等大貨車呼嘯而過,笑到:

“不需要我出手,自然會有人送你去火葬場。”

然後擡下巴暗示路上斑駁的剎車痕跡,路人噤聲,過了一會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孟棠秋昨晚有些失眠,早上起得又早,被他這麽一吵,太陽穴跳動著有些疼,為了轉移註意力開始和他聊:

“你在外地?”

“人在國外。”

“清明還知道回來祭拜祖先,國外的公司會在這時候放假嗎?”

“不會,請假回來的,之前幾年沒有回來過,但離家時間越久思想就越認同國內,總覺得回家看看和祭拜祖先是不可少的,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死了,能看的時候多看兩眼吧。”

孟棠秋點頭,天佛街很長,原本準備告訴路人直直往前走就好,但出於某種原因,或許是怕路人待會出了點事又要可憐巴巴人人,因為舉止不當慘遭拒絕,她沒有走開,招呼對方跟她一起。

大概是靠山吃山的原理,天佛街附近殯喪行業很興盛,幾乎三家裏面有兩家是做這個的,又因為是清明,門店也都不算冷情。

走在人行道上,被店面門口的客人一個後退險些撞到,跟著孟棠秋的路人下意識想要攙扶,一雙手卻快她一步:

“好巧啊,這這裏遇到了。”

是蘇維。

孟棠秋站穩後小步往前,確認路人並不著急後朝蘇維方向擠:

“你怎麽在這裏?”

蘇維的家人祭拜是會不會用這種廉價的紙錢另說,就是需要也不可能讓他跑這麽老遠來買。

“過來感受一下氛圍。”

這理由也未必是謊話,畢竟他是小學時候為了寫好端午節四百字小作文學屈原跳江的人。

晃晃悠悠到了墓場,周圍並沒有柵欄,聽說是模仿的哪個地方,想要把墓地變得浪漫些,年輕人可以把這裏當成公園散步。

不知道最初實施這個想法的墓園最近是什麽情況,反正孟棠秋看到的是年輕人不可能來這邊,流浪漢都嫌沒有遮雨的地方。

路人到達目的地朝孟棠秋鞠躬感謝,孟棠秋擺手讓他快些進去,準備招呼蘇維離開,卻看到不遠處常青樹下一墓碑前站在梁權。

他的先人在這邊嗎?

如果說孟棠秋不夠了解牧回舟,那她對梁權應該說是一無所知,那個人就好像從天而降,並沒有經歷此前二三十年的人生似的,現在乍看到他垂眸站在墳前,生出了點好奇。

人在悲傷的時候戒備心很弱,看梁權表情,死者應該和他關系很好,或者死於非命,孟棠秋看了眼蘇維,繞過幾座冰冷墓碑走到梁權身後。

梁權面前的碑不屬於個人,火葬場刻上了“慈母”、“慈父”、“先祖”,旁邊被小孩用石頭歪歪扭扭劃上一個名字,向來不是仇人就是沒心沒肺了。

梁權沒有聽到動靜,他還在為不能回家看望母親而感到傷神,今天早上搭乘公交,想著車停在哪裏他就去哪裏逛一逛,沒想到底站是墓園。

孟棠秋在他身後站了很久他都沒有回頭,於是擡手拍他的肩膀,等梁權回頭則很認真地說:

“肩膀上落了層灰。”

意思是看他樣子站了很久,竟然莫名有種脆弱感。

“清明節一個人過?”

梁權以為孟棠秋也是來祭拜的,環視四周除了不遠處站著一個陌生男人外再無其他,牧回舟呢?

孟棠秋斟酌著,她待會要回老家,大概是出租或是自己開車,梁權要是一個人的話……

她不介意把人帶回去讓父母加深誤會,於是發出邀請:

“回舟哥哥今天又有事情要處理,你會開車嗎,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家離這裏好遠呢。”

她猜梁權不會拒絕,無論是跟牧回舟有關,那份她不知道的交易,還是他現在看上去很需要和人待在一起。

但梁權拒絕了。

看到他搖頭孟棠秋有些詫異,是消極怠工還是什麽?

孟棠秋看見梁權擡頭望向一邊,孟棠秋轉頭看到朝這邊走來的蘇維,看梁權皺眉:

“他跟你一起來的?”

蘇維的目光堅定,面部輪廓溫柔,對上孟棠秋的視線笑著點頭,風吹起他頭頂一縷毛發,灰蒙蒙的天空下朝這邊走來,配上周圍稍顯陰森的墓碑,竟有種救贖文男主的味道。

救贖文……

梁權在心裏提起十二分警惕。

如果說孟棠秋和牧回舟的故事是狗血文,他來的目的就是保證這份狗血不變,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但帶著任務來了,那眼前這個男人呢?

自己在故事裏並沒有見過這人,方才一閃而過的三個字像錘子一樣重重砸在他頭頂,會不會這個人也是帶著任務從另一個世界趕來的人,而他的任務是扭轉故事走向,完成所謂救贖?

在他頭腦風暴的時刻蘇維已經走到孟棠秋旁邊,霧一樣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但孟棠秋的發頂早就被洇濕,蘇維拿出紙張輕輕擦了擦,落在梁權眼中極其暧昧。

不,應該說蘇維做出這個動作時就是想達到暧昧的效果。

“你好,我是小棠的朋友,請問你……”

警惕的眼神和語氣,梁權又想到了孟棠秋母親以及司機、便利店老板等人對他的誤會,更加堅定這人的出現會成為他和母親相見的阻礙。

梁權往孟棠秋方向挪了挪:

“我送你回家吧,不知道能不能蹭口飯。”

“當然可以。”

孟棠秋用力點頭,然後看向蘇維:

“走吧。”

蘇維對孟棠秋和梁權說話的語氣感到警惕,跟上兩人後繞過梁權走到她另一邊:

“我剛好也要回家,搭我的車就好。”

兩人爺爺奶奶都是農民,農村老家的房子相距不過一百米,孟棠秋原本還擔心梁權會把自己推給蘇維,理由還沒找好就聽梁權對蘇維說:

“我送她就好,你可以先在這邊逛逛。”

語氣不是很友善,蘇維咬牙似乎想要說什麽,孟棠秋伸手扣住對方手腕,身體的傾斜讓梁權註意到兩人的舉動,他知道著兩人此刻有身體觸碰,但又因為孟棠秋的身體遮擋看不清楚,只能猜測他們在牽手。

心臟猛地一沈。

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他立刻行動,擡手攬過孟棠秋肩膀,加快步伐到停車場,拉開車門擡手做“請”的姿勢,關上門後靠在車身,一方面擋住孟棠秋向外看的視線,另一方面這種懶散的姿勢可以顯得人氣場強大。

“收收你的小心思,我是不會輸的。”

他的意思是牧回舟一定會和孟棠秋好好在一起,但蘇維以為兩人是情敵,見孟棠秋明顯偏向梁權,失望又不甘心,勸說自己只要他一直默默付出,孟棠秋一定會看到他的好,於是決定維持溫柔形象:

“好好照顧她。”

轉身離開。

梁權思索,猜到他是想以退為進,但現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繞過車尾坐上駕駛位。

“牧總……”

“我知道他很忙。”

孟棠秋表現地很懂事,但說完這句又低下頭看手機,落到梁權眼裏成了生氣。

孟棠秋沒有生氣,她在給蘇維先發消息:

「這個人好像是是牧回舟遣來跟蹤我的人,我不知道他們兩之間有什麽樣的約定,也不知道他會查我到哪一步,我需要接近他,弄清楚他的目的,最好讓他從親近牧回舟變成親近我,我想從他這裏應該能得到很有用的信息,他一口一個牧總,但牧回舟有時候又很聽他的話,這不正常」

蘇維幾乎是秒回,一個松了口氣的小人表情包,以及一句稍顯俏皮的抱怨:

「我還以為你剛離開一個坑就又選了一個跳下去了,還想著要不把我自己變成一個天坑,畢竟我比他們倆都要更安全」

孟棠秋笑著發了個揉揉頭的表情包。

「需要我幫你看著點那個人嗎?只需要加價一元哦」

「不用了,他既然跟著我,還是我來查他比較方便」

「好的」

配了個比心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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