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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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可是聞見怎麽舍得走,怎麽忍心丟下她一個人?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又猛地轉回來。

他反悔了,他不顧左腿發出的強烈抗議,扔了拐杖,大步朝她走來。

孟瑾呼吸一滯。

她完全沒有想到聞見會回來。

下一秒,卻被人直接擡手拖住後腦,一手攬過她的腰,將人牢牢固定在他懷裏;狂風暴雨般的熱烈親吻撲面而來,從她的眼睛,到臉頰、到鼻尖、再到嘴巴、脖頸,耳朵,最後撐開牙關,唇舌探入,像個霸道的侵略者,在她柔軟如雲朵的唇齒間一遍遍行使著他的特權。

周遭雪花飛舞,華燈初上,霓虹閃著璀璨的光。

仿若夏夜的星辰一般明亮。

孟瑾全程都沒有閉眼,她忘了閉眼,忘了呼吸,甚至忘了思考。

她楞楞地看著眼前男人深刻俊朗的眉眼,楞楞感受著完全不像她認識的聞教授會做出的舉動,不知多久,才十分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心想:她怎麽就把一個溫文爾雅,做事穩重,生性高冷的大教授變成了現在這副霸道強勢,面目全非,完全不像自己的模樣呢?

他們怎麽就走到了如今這般相看無言,無法回頭的地步呢?

是她錯了嗎?一直以來,都是她做錯了嗎?

她知道聞見的舉動與欲/念無關,也不是單純地想要占有,他的行為是恐懼,是茫然,是情緒失控的爆發。

是明知無法回頭,卻仍不願放手的垂死掙紮。

她感覺自己的心要被聞見扯碎了,一下一下,痛徹百骸,可他扯的又何嘗不是他自己的心,他的舉動明明那麽霸道,那麽強勢,卻又帶著極致的溫柔與偏愛,讓她疼得不徹底,疼得恍惚又沈醉。

兩人就那樣撕扯著彼此的心,纏綿著,一邊淚流,一邊享受。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還要久,直到孟瑾軟成水的身子徹底倒在他懷裏,她心軟了,骨頭軟了,整個人都軟了,嘴卻依舊是硬的。

“你發洩完了嗎?”她偏過頭,靠著他的肩膀,喘息著問。

“沒有,我沒有發洩完,我不知道怎麽才能發洩完……”聞見嗓音低啞道:“我不想讓你離開,可是你還是執意要離開,要回到那些根本不懂愛的人身邊,我想跟著你,跟你一起面對,可是你也不願意,你不願意讓我跟著你,不願意讓我陪著你,不願意把我當成你的另一半。”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相信我是真的愛你,真的不怕,我想把我的心掏出來,捧到你面前,給你看,讓你相信,讓你明白,你值得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你值得我生死相依,值得我用命去愛。”

“孟瑾,你說你不喜歡我,不愛我,那你為什麽要跟我結婚?為什麽要親我?為什麽要真正的嫁給我?現在生米煮成熟飯了,我是你的人了,你又不要我了,你又要拋棄我……你竟然那麽狠心,那麽絕情,你幹嘛還要在我做手術的時候,哭著說不想讓我死?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這樣活著,與行屍走肉沒有任何區別?你說話呀,你怎麽不說了?你平時不是最能說的麽,你不是每天都有一萬個理由要拋棄我嗎?”

孟瑾說不出來,她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明白聞見所有的痛苦和不舍,事實上,她的心裏是和他一樣的。

然而聞見對她越好,越是真心愛她,她就越是茫然,越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她怕自己承擔不起,接不住他這樣炙熱純粹的愛,她不知道要怎麽跟聞見說,害他車禍手術,差點要了他命的人是自己的媽媽……只要一想到聞見跟聞女士這些天來對她種種的包容和愛,孟瑾就覺得無法面對,覺得羞愧難當。

這也是她瞞著所有人,執意要回意大利的原因,其實聞見方才猜得是對的,孟瑾就是想讓自己做人肉沙包,回去引出他們更多秘密。即便不能引出什麽,至少也可以暫時穩住宋家的人,配合警方節省時間,收集更多證據。

這招雖然危險,但卓陽他們大底也不會想到她會用這麽“不高明”的方式吧,所以還是有一定勝算的。

當然,除了這些,孟瑾也是有私心的,她還想回去再見唐婉清一面,心平氣和地跟她說一句:從聞見出車禍的那一刻開始,她也決定不再愛她了。之前是因為外婆和孟強東,孟瑾才一直忍著她,讓著她,聽她的話,做了那麽多自己根本不想,也不願意做的事,但是從那天以後再也不會了。

因為她要做回她自己,沒有親人又怎樣?

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由於聞見的車禍不屬於重傷,要是立案的話,安城警方就得找意大利警方進行交涉,請他們配合抓捕,這樣一番覆雜的流程走下來,難免不會打草驚蛇,引起宋家那個文物走私團夥的重視,所以再與警方溝通商量後,孟瑾還是決定放棄告唐婉清故意傷害。

然而不告並不代表是原諒,孟瑾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她。

她靜靜趴在他懷裏,腦袋一片空白。

好一會兒,聞見才聽見她低低地說了一句:“我也不想離開你啊。”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麽辦,”她說:“我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你……聞見,你幫我想想辦法吧,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了。”

孟瑾的語氣很輕,聲音也很小。

她終於在他面前說了軟話。

兩人認識整整十多年,這是頭一回,孟瑾在他面前軟下骨頭,變回了一個不那麽無所不能的小姑娘,將她的心裏話說了出來,說給他聽。

可是孟瑾才說了一句,他就已經心痛地無法呼吸了。

他不知道要說什麽,要怎麽做才能讓她心裏好受一點。

即便他是別人口中青年才俊的聞教授,即便他每天站在講臺上都能講出很多,很勵志的名言名句,然而他知道孟瑾並不需要那些所謂的大道理,他也無法對她說出那些不切實際的華麗辭藻。

他只覺得心疼,覺得難過,覺得心裏堵得滿滿的,他突然好想哭。

聞見偏頭親了親她的耳垂,動作輕柔而繾綣。

他扯起孟瑾冰涼又小的手輕輕捏在自己的掌心裏,片刻,又扯著藏進了他身側的大衣口袋:“小瑾,我們回家吧?”

孟瑾擡頭看去。

一雙水波流轉的丹鳳眼很亮很亮。

她抽了抽鼻子,然後輕聲說:“聞教授,你怎麽不問你為什麽沒有岳母了?”

聞見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

女孩眨了眨眼睛,猜測著說:“不想問麽,那我直接跟你說吧。”

“因為你那天的車禍是她指使人做的,她想殺了你,讓我死心,讓我繼續像木偶一樣由她擺布,聽她的話。可是怎麽可能呢?她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我都可以看在外婆和我爸的面子上忍下來,不和她計較,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次她動了你,她動了我最愛的人。”

“所以我不會再原諒她,這一輩子都不會的。”

“但是聞見,你不用為我感動,我做這個決定也不是為了你,是因為我本來就是個自私的人,就像我媽之前說的,她說我是自我為中心,我很薄情,她說的其實沒錯,我就是那樣的人,”孟瑾說著微微擡眼,笑了下,把自己的手抽回來,轉著手腕側頭看著遠處忽明忽滅的霓虹燈,啞聲說:“我做任何事情的出發點都是我自己,就像我跟她斷絕關系這件事,也是因為我看清了她不愛我的本質。”

“所以聞見,我其實是個缺點很多的人,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甚至從大眾角度看,我都算不上什麽好人,你還要繼續愛我嗎?”

聞見一直沒有插話,等她說完,他才點頭笑了笑。

他走過來從後伸手環抱著她,動作自然又隨意,就仿佛,仿佛他與她從來都本該如此:“是的,我還要。我不知道別人愛人的主觀因素是什麽,或者有什麽客觀條件,但我愛你只是因為我愛你,並沒有任何附加的東西,更不會因為一些不了解你的人,對你的片面評價就改變我自己的心,別說我壓根不會做這樣的事,即便哪天我的大腦真的失了記憶,忘了愛你。”

孟瑾仰頭看過去:“嗯?怎樣?”

“我的靈魂也會在茫茫人海中重新找到你,愛上你,因為我愛你是前世就註定的宿命,是無法改變的事,知道麽?”

“還有,孟瑾,”沒等孟瑾說話,他又垂下眸子看著她,說:“雖然這世上沒有哪個人是十全十美的,包括我自己,也有很多缺點和不足,但我還是希望你不要用一個,或者幾個主觀詞語概括你自己,因為你就是你,你是獨一無二的,是多面的,是我心中永遠最好,無可替代的姑娘。”

孟瑾笑著轉身勾住他的脖子,有點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那如果我沒有妄自菲薄呢?”

聞見一楞,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什麽意思?”

孟瑾沈默片刻,突然嚴肅下來說:“就是我要是真的做過壞事,你怎麽辦?”

聞見:“比如?”

“比如幫著他們做過違法的事。”

“沒事兒,頂多十八年的事。”聞見搖頭道。

這回換孟瑾聽不懂了,“啊,說什麽?”

“我說你犯的事,如果不槍斃,我就在家等你,”聞見說:“如果要槍斃,我就在來世的路口等你,十八年後也就合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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