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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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孟瑾這一問來地突然,卻是情理之中,不顯突兀的。

從法律層面看,她是他的妻子,自然有權過問他的感情狀況。

然而聞見了解她,知道對方不是閑來無事打聽八卦的性子,也知道孟瑾不在乎他的感情經歷,她之所以有這一問,大概是自己的暗示太過明顯。

畢竟他說的是;之前喜歡,又出了國的女生——孟瑾就算再不精明,也該想到是自己。

聞見略略一停,笑著答她:“或許吧,也或許只是懷念。”

孟瑾聞言一挑眉,倒是沒再問。

成年人的世界多以點到為止,何況把話都說明白也未必是什麽好事。

不是有句老話說:難得糊塗麽?

既然對方不願多說,她自然尊重理解。

話題就此中斷。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窗外雨聲依舊,窸窸窣窣,聽不分明。

沈默的時間有些長,孟瑾率先站起來,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笑著點頭:“天色不早了,那我先休息了,班長也早點睡,晚安。”

聞見看著她被暖光拉長的影子,微卷的煙灰色長發隨意披在肩頭,泛著水光的眼眸微彎,笑意不達眼底。

他也站起來,湊近她,直到半米的距離,淺褐色的眼眸微動,面上情緒不顯:“好,主臥已經收拾出來了,我帶你過去。”

“不用,”孟瑾搖頭笑笑,話說得明白:“我掏的錢少,我睡客臥就行。”

他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客臥方向,經過孟瑾身邊,忽然嗅到她身上甜膩的蜜桃香,腳步不自覺停頓,耳尖也見縫插針染上一抹紅。

不同於昨晚清淡梳理地煙草味,蜜桃柔軟的甜香絲絲縷縷進入鼻腔那一瞬,聞見幾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的心跳。

仿佛察覺到什麽,她側頭眨眨眼睛,主動打破道:“班長,你……”

“啊,沒什麽、走吧。”聞見語速飛快地打斷她,自顧自往那邊走了。

聲音自他寬大的背後傳來,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閃躲。

孟瑾緩步跟上,進了房間。

再次客客氣氣道了晚安,擡手關燈,房間一片靜謐。孟瑾摸黑走回床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事有些多,加上她今天還睡了一整天,現在也沒什麽睡意。

想到剛剛聞見說的,他之前有一個喜歡的人,但那個女生很早就出國了,後來也沒再聯系過。

孟瑾不確定他說的是不是自己,如果是的話,他又為什麽不把話說清楚,又或者……聞見其實是在暗示什麽,所以到底是什麽呢?

還有唐婉清那邊,自從上午打完電話就沒了動靜,但孟瑾知道,唐婉清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對她的控制、說教,可是整整一個下午她都沒再給她打過電話,這……又是為什麽?

孟瑾翻來覆去轉了好幾身,腦子裏的思緒也越來越亂,她無意識皺了皺細眉,又轉了個身,還是睡不著,煩躁地抱著被子蹬了兩下腿,明明聲音不大,卻還是引來外頭福袋興奮地搖尾附和:“旺旺!”

接著又是隔壁聞見窸窸窣窣開門出來的動靜,“福袋!你能不能安靜點,大半夜吵什麽呢,再吵小心樓上的鄰居阿姨去物業公司舉報你!”

福袋聞言死狗似的哼唧了兩聲,然後就跟著聞見回房間了。

用耳朵目睹全程的孟瑾:“……”

她抿了抿唇,沒再敢發出什麽“大的”動靜,只是默默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煙和打火機,隨著啪一聲清脆,紅藍火光彈出,腦子裏的思緒也漸漸跑題,想起了遙遠的高中時期。

時間倒回十年前——安城市第一中學。

九月的校園依舊燥熱,從校門口往高三部去的過道兩旁種了好多樹,有梧桐樹、白楊樹、桃樹,過道最裏還有一顆很大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被風刮得到處都是,踩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

那天正值孟瑾從理科(4)班轉去文科(8)班,因為她是剛來的,加上文科成績也不很好,班主任李雪,外號雪花便果斷將她安排到靠近講臺的第一排,旁邊是白凈高冷的聞見,聞大班長。

雪花對此的解釋也很官方,美其名曰:讓聞見看著她,輔導她好好學習。

“但是……老師,”孟瑾漫騰騰從肩上扯下書包,然後擡手指了一下旁邊的聞見,說:“聞大班長的文科成績又不一定比我好,他怎麽輔導我啊?”

雪花伸手拿粉筆的動作一停,差點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孟瑾覺著她應該聽清了自己的話,於是沒再重覆,只自顧自地說:“是真的,我倆是鄰居,上下樓的那種,他好多時候背不出來課文,都要找我借筆記的。”

說著,扭頭看向旁邊一臉驚愕的聞見,又彎起眼睛輕輕一笑,“是吧,大班長。”

聞見仍舊一臉莫名,其實不光是他,有那麽十幾秒的光景,他們全班都出奇地安靜。

因為文科(8)班是安城市一中出了名的重點班,而作為班長的聞見更是每門功課都名列前茅,成績好的一度讓雪花開早會的時候,在校長面前都很有面子。

說他背不出課文,還要借別人的筆記,雪花簡直要倒立穿高跟鞋來上課了。

何況孟瑾高一就是轉學生,她成績不好更是全學校老師都公認的,聞見怎麽會去借她的筆記?簡直就是天方夜……

雪花的“譚”字還沒想完,就見一向不給人面子的聞見輕點了下頭,說:“是……”

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甚至連嘴都沒張。

沒等雪花反應,孟瑾又說:“那老師我現在能去後排了嗎?”

雪花擡頭看著聞見,話卻是答她的,“隨你的便。”

接著,她便真的在全班同學不可置信的目光註視下,隨自己的便去了後排,一個女生坐在好幾個不學習的男生中間,不跟他們玩,自己也不學習,沒事就喜歡拿各種瓶瓶罐罐在手裏端詳。

聞見則不出意外地被雪花叫去辦公室,劈頭蓋臉狠狠訓了一頓,說他借孟瑾的筆記,鬼才會信!

孟瑾轉來(8)班的第三天下午,一周唯一一次的體育課結束,全校同學都跟捏死的蚊子似的慢騰騰準備回班,孟瑾一個人站在半黃葉子的白楊樹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孟瑾,”聞見說著走過來,站到離她一米的位置,伴著頭頂風吹樹葉地沙沙聲,他欲言又止了好半晌,才擡眼看過來,說:“你為什麽不,不好好學習,還、還要……”

“還要無辜造你的謠,還是故意不給老師面子?”她說著擡頭看來,語氣裏滿是挑釁和咄咄逼人:“我不明白,聞大班長不是一向八面玲瓏得很嗎?怎麽這會兒連個話都說不出來了。”

聞見:“我不是說那個。我只是覺得你竟然喜歡文科,又好不容易轉到文科班了,就應該放些精力在學習上,畢竟我們,很快就要高考了。”

呵!

少女倔犟地冷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

她瞇眼看了他一會,然後把頭扭開了:“高考?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孟瑾像是自言自語般說。

聞見沒有說話,因為他也答不出來。

雖然之前不在一個班,但因為兩人住在一個小區,所以孟瑾的事他還是有聽說一些的,知道她之前是在南方一個小縣城,跟著外婆長大的,因為高一那年外婆突然離世,舅舅舅媽也不願再養她,孟瑾才轉學來了安城市一中。

可是因為父母關系不合,家裏時常只有她一個人,也總是被街坊鄰居說三道四。

因為她們家本來是農村的,後來房子拆遷得了補償款,孟瑾的父母才在安城買下一套小別墅,但是為了維持家裏的日常開支,她爸爸還是早出晚歸每天繼續跑出租,她媽媽又總有些不清不楚的八卦在小區裏傳,久而久之,孟瑾一家便成了鄰居們茶餘飯後消遣打趣的樂子。

“高考不一定要考出很好的成績,但作為學生,我們還是應該尊重它,不為別人,只是為了給寒窗苦讀這麽多年的自己一個交代。”似乎在心裏打了草稿,聞見這回說得相當利索。

孟瑾聞言“唔”了一聲,隨著,她轉頭看過來;西邊的日頭還未完全落下,金紅的火燒雲拉開傍晚的序幕,成群結隊的大雁叫喚著往南飛。

少年高瘦的身影逆光而站,他的皮膚很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他看著她,眼裏似乎藏著什麽。

許是傍晚的落日太過刺眼,孟瑾也看著他,定定與他對視,卻沒能看清他眼裏的情緒,似乎過了很久,她才不置可否地輕笑著點了下頭:“班長說得對。”

……

孟瑾掐滅手裏的煙頭,抱著被子又翻了個身,窗外已經沒了雨滴拍打玻璃的聲音,她也漸漸來了睡意,臨睡前最後一個意識是;時隔這麽久,她竟還記著,聞見頭一回主動來找自己的場景。

之後,她便迷迷糊糊又做了個夢,夢裏仍是白天夢到的那位古代女生,女生看到她,明顯笑了一下,然後她便捏緊手裏的帕子,笑著緩步向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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