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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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小隊】

藥坊門前。

華天的左腳剛剛邁出藥坊的門檻兒,右腳便停留在原地。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張張憤怒如虎的面孔,一個個的雙手環抱於胸前,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太子,我們也都知道,肯屈尊到南樓這麽遠的地方來,還為我們這些普通的老百姓醫治療傷,也只有您了。我們也是打心底裏的敬重您。”

人群中,有一人率先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然而,客套話說夠了,便是一番不依不饒的追究。

“沒想到,您是這樣的太子,表面上,時時刻刻替百姓們著想,可心裏邊,卻巴不得我們早點兒死,您怎能這麽做呢?”

“此次海嘯南樓損失慘重,確實會給澄國帶來不小的影響,可您也不能對我們暗下毒手啊,我們也是澄國的子民!”

“自從您來到南樓,大家夥兒接二連三的死去,我們還以為是上天埋怨我們活得太久,哪曾想,竟是太子您暗自給我們下毒。”

“是啊,若不是醫女莊蕎告訴我們,這件事的真實情況,恐怕,整個南樓的百姓,到現在都被這個心眼兒黑到底的太子,蒙在鼓裏。”

“我……”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莊蕎有些懵了,這怎麽又變成了是她害得太子,陷於不仁不義之中。

一大早的,神思還沒來得及清醒過來,就被人無故地扣上一個狠心殺人,到處行騙的“偽君子”之稱。

華天實在無法想象出,突然間,究竟是因為何事,南樓百姓的性情,轉變的如此之快。

他努力的壓制住,心中莫名燃起的怒火,開口質問道:“小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南樓東街究竟發生了什麽?”

“太子,您自己不知道嗎?”

人群中,又有一人反問道。

“知道什麽?”

“之前,您在深夜裏,拼命救下的那個人,死了。就死在了今日的淩晨,那人也是可憐得很,從被救起再到死去,僅活了整整一天。”

“還有啊,那天夜裏相繼去過西街藥坊的人,大部分也都死了,就算有極個別的人還存活著,也是奄奄一息,毫無生機。”

此話,似是點醒了華天,他猛然間的想起來,那天,他的意識的確很模糊了,卻還硬撐著待在藥坊裏。

後來,似乎有不少人問過他,一味藥放多少的量才算合適。

華天隱約記得,他好像是說……

三錢?不對。

兩錢?也不對。

該不會是……三兩吧?

這可真是大事不好。

那日,來到藥坊的人,都說自己渾身疼痛,華天便命人準備了大量的止痛藥,各種功效一應俱全。

可是,藥物的量,似乎還是不夠用。

此刻,華天終於明白了一切。

因為一時的糊塗,造成了一日的口誤,結果,毀了他人半生的命。

華天想要道歉,他開口承認,這的確是他疏忽大意了。然而,話說出口,非但沒有得到百姓的原諒,反倒招來更加激烈的痛罵與憎恨。

“不行就別幹啊。”

“非要害死人了,才肯住手嗎?”

“現在的人,真夠自私的,連行醫問藥都要被王宮的人壟斷。”

“這世道,還讓不讓我們活了。”

“幹脆都死了算了,反正,在太子眼裏,也只有他自己。”

“就是,再過幾年,他當了國君,也不會給我們好日子過。”

不,不是的。

這些……不是我的本意。

我……真的是來救你們的。

某一瞬間,華天好想為自己辯解些什麽。

話到嘴邊,又被狠狠地咽了下去。

一擡頭,他看到的是,在那些人的眼裏,只有恨與怨,厭與嫌。

原諒?

他們好像沒有這個想法。

曾經為了他們一點點的安危,不辭辛苦,勞作許久的太子殿下,他們已經不想再看到。

那一刻,南樓的百姓只記得,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這種荒誕的事理。

東街的百姓,一步步向前逼近,沒有絲毫的猶豫,所有人一同湧進藥坊。

那位早已疲憊不堪的太子殿下,只能一點點後退。

見狀,莊蕎木訥地站在一邊,眼睜睜的看著太子被一群人逼到墻角,她卻無計可施,只能蹲下身子抱頭痛哭。

本來,她也有想過,要去救他。

可是,太子殺人,已然是個不爭的事實,再做一些拼命的抵抗,也只是無謂的掙紮。

太子大勢已去,此刻,場面控制的權利,掌握在南樓百姓的手裏。

“太子殿下,希望您下輩子投胎,能做個好人,不要再做這些損陰德的慘事。”

為首的一人,瞪大了他的青龍眼,揚起手中的拳頭,準備砸向緊貼著墻的太子。

拳一揮,華天側身一躲,那只拳頭落了個空。

緊接著,又有不少的拳頭,跟著謔謔的揮向墻角。

終究是寡不敵眾,華天費了半天力氣去躲,背後的衣服,還是沾有不少並不屬於他的汙穢印記。

“哼,這是要置我於死地嗎?”

華天對著上方的空氣冷冷一笑,自言自語道:“如此也好,前段時間,我剛剛研制出的一種新迷藥,還未曾使用過。我還正犯愁,上哪兒去找合適的人來試手呢。”

話畢,華天從懷裏掏出一根細小的木筒,他自己瞅準機會,迅速爬上房梁。

木筒的一邊正對著下方的南樓百姓,華天又將另一邊放在唇上,輕輕一吹,一道白色的煙霧彌漫在空中。

許久過後,仍未散去。

西街的那間藥坊裏,始終存在著一開始的煙霧。

華天說過,這煙霧一旦釋放出,便沒有被收回的道理。

永清城。

“陛下,這是南樓守丞,昨日派人送來的香,您覺著如何呀?”

趙公公一邊燃起手裏的第二爐香,一邊問候著國君此刻的心思。

“嗯,還可以。”華天隨口承認著新進貢的香料質量,轉而問道:“最近,南樓西街的煙霧怎麽樣了,有沒有派人好生照看著?”

“陛下放心,奴才們是絕對不會讓它隨意散走的。一旦煙霧的濃度降低,自會有人前往增添。”

“如此甚好,南樓的事情算是徹底解決了,有了這迷藥,也暫時不用去管。永清即將面臨的局面,想要避開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趙公公,你說這又該如何破解?”

“陛下這不是為難奴才嘛,奴才們哪會懂行軍打仗的事兒啊?”

“打仗,本王也不會。當今天下,真正能夠將排兵布陣,靈活運用到佳境的,只有一人。不過,她已經死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陛下說的是。”

“你知道本王說的是誰嗎,你就跟著說是。”

“這……”

趙公公只是尷尬一笑,沒有作出正面的回答。

“十多年前,這個人,你也是見過的。”

“奴才也曾見過?”

“沒錯。十年前,澄江一戰,借此揚名天下的江國東軍將領柳雪亦,她便是難得一見的軍事天才。可惜啊,天妒英才。”

提到她的名字,華天的嘴角處,莫名劃出一道不屑的冷笑。

片刻之後,他收起臉上陰冷的笑容,猛然下令道:“宣馮琪。”

“是。”

趙公公退三步走,轉身離去。

少時,一道黑影,突然掠過窗外。

殿內,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安靜地跪在天子腳下,等候國君發號施令。

“馮琪,你可知道,本王為何傳你來這裏嗎?”

聞言,名叫馮琪的少年,微微擡頭望向書桌另一旁的國君。

擡眼間,少年的眼底深處,分明透漏著一絲絲寒意,猶如一頭剛剛被人叫醒的猛獸,正犯著小脾氣,叫人看了頭皮直發麻。

那份斷絕感情的冰冷,總是令人有些於心不忍,卻又不得不忌憚。

然而,正是這份不近人情的冰冷,才能讓華天安心的,將澄國死士小隊的領導權,交給一個年僅一十三歲的少年。

澄國的死士小隊,自從華天登基之日起,便正式建立了。

這支小隊,從來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字,也沒有固定的領頭人。

一來,華天再也不會隨意的相信一個人,不論男女。

二來,殺人本就是件不光彩的事,需得在暗中進行,最好是無聲無息的解決掉。

三嘛,華天自己也不確定,這支死士小隊能否替他,把事情辦的稱心如意;對於外界之事,他們是否真的已經心灰意冷。

最初,華天建立它的原因,僅僅是為了借用這些人的手,去解決掉一些不聽話的人,比如南樓。

海嘯之後的救治疑雲,早已過去不知多少個春與秋。

至今,仍有不少人在背地裏,提出來當做話柄,並四處散播當年身為太子的國君,連夜治死百姓的事情:

太子無能,卻非要跑到南樓治病救人,糊塗之下,藥物使用過量,東街不少無辜百姓命喪黃泉。

為了杜絕民間的謠言,華天不得不狠下心,欲將其斬草除根。

夜深,人靜。

風吹,樹動。

犬吠,雞鳴。

翌日一早。

當西街的人,再次前去東街探親時,才發現街道空蕩蕩的,寂靜得有些離奇。

小心地推開親戚家的門,屋內鍋碗瓢盆還在,人卻沒了,茶水也有些發冰。

若說是離去,卻是連一丁點兒足跡,都未曾留下。

南樓的百姓紛紛猜疑著,心中也有了個大概的結論,卻再無人敢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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