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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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在我心】

許是在渾濁的世間待的太久,漸漸地,陳巖忘記了自己的該有的目的,開始想要掠奪救命恩人的存在。

哪怕,到最後是用命來換。

柏溪呆呆的定在原地,看著陳巖一動不動的樣子,開始慌了。

他將燭尖準確的刺進了那人的脖子,本意只是單純的想讓他感覺到痛,然後,拿開他那只骯臟的手。

又怎會料到,不偏不倚的剛好紮進了動脈,鮮血猶如泉湧般噴射而出。

此刻,神聖莊嚴的大殿,一片血紅。

“師弟,這……這是怎麽回事?”

起初,圓清不放心面色沈重的柏溪,獨自一人行走,便遠遠的跟在後頭,看著柏溪走進大殿,以為他只是去誦讀幾遍經文便會出來。

等了有些時候,他還是沒見著大殿門口,有半只身影出現,一時心起,便走上前去看了看。

然而,展現在眼前的一幕,令他完全不敢去推測,方才,這裏發生了什麽。

佛祖滿目慈祥,金身卻無故沾滿了罪人的鮮血。

柏溪雙膝跪在地上,僧袍被撕得破破爛爛,面色更加難看。

還有一位,靈濟寺的常客陳巖,一臉死相的倒在血泊裏。

圓清一步步走了進去,反覆試探了他的鼻息,卻只能搖搖頭,又猛然轉過身,眼睛犀利地瞪著回不過神兒的柏溪。

“師弟,你這是犯了殺戒。”圓清厲聲斥責道,“身為出家人,應當慈悲為懷,怎能如此放肆。為了一點小事就要動手殺人,這跟前些時日,往南走的土匪有什麽區別。”

“呵呵——”

大概是聽到了圓清的話,柏溪冷冷地大笑著,道:“師兄真是好人啊,面對這種場景,都能高談闊論下去。”

“柏溪,你是要造反嗎?”

圓清大怒。

“你當著佛祖的面兒殺人犯戒,按照戒律處置,是要受仗責之刑,再被流放荒野。

念在你年紀尚且幼小,我還打算替你跟住持求求情,不要把你趕出去。可你,竟然不知好歹。”

柏溪的臉上,依舊不變的是冷笑。

圓清是看著他長大的,柏溪是打心眼兒裏,尊敬這位師兄,也很聽他的話。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他的圓清師兄有些變了,凡是遇到威脅他利益的時候,總是翻臉不認人。

一開始,柏溪覺得有些難過,到後來,卻也麻木了。

陳巖的親生父親陳繼明,為了一丁點點的好處,地位連自己的兒子都能出賣,這世上,還有什麽人可值得依賴。

“殺人啦,殺人啦——”

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柏溪循聲望去,只見,圓清大呼小叫著跑了出去。

靈濟寺,一向清凈。

有人在寺內如此喧嘩作惡,無疑是在褻瀆神靈,嘴裏念念著的話語,實在是不堪入耳。

何況,此時又是接濟日,眾多貧民百姓集聚門前,這要是傳出去,靈濟寺終於積攢起來的香客,怕是要丟失了。

“師父,殺人了。”

圓清慌慌張張地跳出門口,面色驚恐的說著。

“放肆,住持師父一心行善,何事做過這等惡事,師弟休要當眾胡言亂語。”

一位同門師兄,看了看住持充滿怒意的臉色,趕緊替他圓場道。

“師兄,你誤會了。我不是說師父殺了人,我是說,師父大殿有人殺人了。”

話畢,那些個準備將手裏的碗,送到嘴邊的百姓們,一下子呆了神。

和尚殺人啦?

那……這粥裏……會不會……?

“圓清,你這般嘩眾取寵,成何體統?”

化空終於開口了。

“師父,我是說真的。柏溪仗著有您撐腰,竟然在大殿上公然造次,殺了國舅大人的兒子,陳巖。”

“什麽?”

聞言,化空驚呆了。

怎麽回事?

在他眼裏,柏溪從小伴著青燈古佛長大,乖巧聽話,一心從善,雖說正值年少之際,卻鮮有平凡人家的孩子那般難以控制的戾氣。

至於,國舅大人家的兒子,名聲雖不太好,可也算是上過戰場的人,自身有些好本事,不至於就這麽死了吧。

然而,當化空親眼看到一片狼藉的大殿,他感覺,好像有人剛剛從上面給他澆了一盆水,涼到了心窩裏。

“柏溪——”

化空驀地大吼著這個名字。

“住持師父。”

聞言,柏溪跪在地上,整了整身上七零八落的衣片,磕頭拜了一禮,道:“師父,徒兒有罪,往後,怕是不能再伴你左右了。”

“傻孩子,你……你怎麽能犯下如此大錯,你讓為師如何是好?”

化空臉上的冰冷逐漸消失,恰恰相反,更多的是心疼。

過了今年的年尾,柏溪才是一十又三。

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幕,化空一直都是將他視為自己的接班人,那樣精心栽培。

可如今,這些個打算,只能變成是他自身的一個空想。

“來人,將柏溪拉下去,痛打五十大棍,棍責之後,立即將他趕出寺廟,不得有誤。

另外,從即刻起,柏溪……這個人,與靈濟寺,再無半分……瓜葛。”

說話時,化空使勁兒的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跪在地上的小徒弟。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

那張人人稱讚的面孔,到頭來,竟成了他身敗名裂的墊腳石。

戒律弟子將柏溪帶走之後,很快,院裏便傳來一陣陣的敲打聲。

讓他意外的是,柏溪居然沒有再像小時候因為背錯經文,受到戒尺責打那般哀嚎哭鬧。

棍棒敲打聲越是清脆,化空的心越是疼痛的厲害。

十多年前,是他將這個孩子親自抱了回來。

十多年來,也是他將這個孩子親手撫養長大。

十多年後,他萬萬沒想到,又是他親口說出,將這個孩子趕出寺院,這種話來。

悲憤之下,化空感覺胸口悶得慌,大吸一口氣,本想著讓自己舒服點,卻把氣兒憋在了心口上,吐不出來,昏倒過去。

昏迷之際,化空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柏溪又回到了當初遇到他的地方,千年柏樹下,那一條無名的小溪。

這一次,柏溪不再是那個啼啼哭哭,光著小腳丫的嬰童。

他是一位留下披肩長發,穿著一身玄色長袍的俊美少年。

見狀,化空笑了,是會心一笑。

他對著少年說:孩子,走的久了,要記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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