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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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晚上江雁生回了自己家，家裏放了很多稿子，還有開著的花，不能太久離開人。分別時告訴晏從嶼一定記得提前告訴自己和單與見面的時間。
晏從嶼推拒著找借口留下來，被江雁生不動聲色地拆解掉。
近來太陽太大了，江雁生前不久澆過水，地上的泥又變得幹巴巴，手指一擰就化成沙，簌簌地從指縫流出。
他挑著品種澆花，一瓢一瓢淋下去，直到他頭上慢慢冒汗土才重新變得濕潤。
上樓洗完澡，他拿白毛巾擦著從發尖兒滴到後頸的水，動作馬馬虎虎，註意力全在癱在左手的手機上。
好友群裏面炒得很熱，一條一條消息不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九九加了。他點進去，順著消息提示的艾特回到故事開始。
趙觀南說找個場子見一面，大家有家室的人都可以帶上。這話正好戳楊羽書心坎上，他正打算把宋來介紹給自己周圍的人。
這是個大群，江雁生隨便瞄幾眼，不知道最後事定沒定。退出來換小群，在裏面簡單說了下自己有對象的事。
本來是四人群，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五個，宋來被拉進來了。
在線的人齊刷刷刷一排問號。
估計馬鈺在家閑的無聊，消息一溜煙兒發了三四條。江雁生挑他問是誰的發言回了個名字就切出去了。
留下馬鈺震驚的反問，沒得到答案把群裏所有人艾特一遍，渴望有人能告訴他是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個晏從嶼。
趙觀南看不過去，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江雁生看著一直閃過導致消息通知欄卡頓的信息提示，開了免打擾。
看著他們家五口之家的家族群，面對長輩的噓寒問暖有些無措，刪刪減減好多分鐘也沒發出去。
他將毛巾展開搭在頸上，讓回家的話令人五感陳雜，眼眶熱著，他仰頭望一會兒天花板，很努力地思考回答。脖頸上那枚喉結起起伏伏，不平靜地滑動著。
江覺行跳出來讓人帶另一半回家，隨後精分似的和他私聊，想提前知道江雁生另一半是誰？
江雁生頓了頓，空調溫度有點低，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他打字：晏從嶼。
哥哥：是我理解的那個晏從嶼？
江雁生嘴一撇：應該，這名百度搜出來第一個是他。
他哥發了個雙手合十的拜求，企圖捂嘴不讓江雁生告訴父母，這個重磅消息，當場拆開才有意思。
江雁生：……
群裏面楊挽姝關切地問他男朋友是誰。之前就說過他認識，她之前江雁生身邊人猜個遍，看到以前的朋友都帶著顏色暗自琢磨。
江覺行沒得到明確回覆，但還是跳出來說：現在知道多沒意思，反正認識，小乖別透露。
江雁生：……我是你們的玩具嗎？
意外的，楊挽姝同意了這個觀點，只問江雁生的另一半喜歡吃什麽，有沒有什麽忌口？
江雁生細致入微地寫了一大堆，喜歡的茶常喝的酒，家裏養什麽花，無一不具體。
楊挽姝一開始還附和著說好的，她會記下。但看人不罷休的架勢跟寫論文似的，說帶人回來馬上消失，管這人怎麽自娛自樂。
頭發半幹，大晚上的不想折騰只覺得疲憊。躺在床上才發現這裏空蕩蕩的。以前沒有這種感覺，他身後壓著被子，赤裸上身像個死人癱在床上，唯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晏從嶼太強勢了，不容置喙地在江雁生的世界裏留下很多痕跡。甫一退出，便覺得哪兒哪兒都是他的幻影。
他不是不知道對方的旖旎心思，可晏從嶼很能忍，晚上總是用溫和平淡的嗓音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哄江雁生睡覺。如果是事後，他還會有點喘，帶著急促的啞，性感極了。
現在沒那把嗓子在耳邊念悠，眼睛怎麽也閉不上。
他轉個身，伸手費勁兒地把壓在身下的被子扯起來蓋在自己腰上，覷著眼睛劃在有些亮的屏幕，給晏從嶼撥了個視頻。
等人接時，猛地翻身，垂眼看裏面的人。
在景苑，他喜歡賴在人身上。晏從嶼身上溫度稍低貼著很舒服，味道也好聞。
他伸出指尖點在對方長眉上，寶貝還沒開口就被對方冷硬的聲音砸死：“去吹頭！”
“你一個人就是這樣照顧自己？”
他皺著眉，很兇的樣子。
手機跟著轉動，江雁生不情不願地起身，有些後悔地翻箱倒櫃：早知道不打了。從床頭櫃到衣櫃，他耐心告罄往盥洗室走，還是沒找到。
把鏡子旁邊的櫃門啪一聲關上，少爺脾氣來了，不樂意地嘟囔：“進賊了？沒吹風。”
他咕噥完把手機放在鏡子多出來的棱上支著，騰出手把頭發往後耙梳。跟裏面的人打商量：“沒找到，我等頭發幹了再睡行嗎？”
連吹風都找不到，可見平時根本不用。
晏從嶼嘆口氣沒反駁，這項工作以前在自己頭上。轉而說起其他的事情，是帶著趣味的小事兒。
江雁生拗著肩膀洗手，聽到有意思的地方伸頭跟視頻裏的人對視一眼。
嘩啦的水流纏著聽筒，晏從嶼不得不拔高音量。界面上，江雁生完整的上半身閃過，脖子到胸前沾著洗手濺上的水珠。
塊壘分明的肌肉，流暢伸展的肌肉線條。
他說話的聲音一滯，喉結不自覺滑動，死死地停在剛才閃過胸下的紅痕的地方。這是早上他鬧自己時掐的。
“怎麽不……”江雁生擦完手，沒聽到聲音有些納悶兒，剛才那件事的後續還沒講完。猝不及防對方那雙裹挾著欲望的眼睛，楞著將最後一個字消音。
有些幹巴地吞咽口水。
“那什麽……”
晏從嶼偏開頭，將手機拿開繼續說剛才的後續。
一直到掛斷，都沒再出現臉。
江雁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連海裏反覆浮現最後看到的那個表情。不一會兒，水聲響起。漫漫長夜裏，臥室配套的洗手間響了兩次，伴隨著隱秘壓抑的低喘。
快到周末，江雁生和晏從嶼的母親會面了，他把紮好的黑種草遞過去時，單與很高興。熱淚盈眶的高興，伴隨著晏父的辭世，黑種草也被帶進墳墓，很久沒收到這個了。
吃飯訂的是一家中式高檔餐廳，聽說這家店的創始人是禦用菜的廚子，手藝相當好，吃過的有口皆碑。
這牌子傲氣，每天固定人數，晏從嶼提前一周才訂到。
席間單與主動談到雙方父母見面的事，江雁生坦誠地表示自己父母和晏從嶼還沒見過面，對於單與的事還不清楚，可以商量著來。
剛好借著這機會，直截了當表示自己父母想看看晏從嶼，問他最近有沒有時間。
菜上的很快，為保證消費者體驗單子是提前確定好的。某些宮廷菜、高檔菜品做出來相當費時間，材料是提前備好的。
上菜還真有幾分貴族意思，餐盤金燦燦的，筷子裹著金箔，發著熠熠的亮光，和桌子正上方的燈光交相輝映。
江雁生沒在這裏吃過，國宴水平他來吃幾頓估計就得傾家蕩產。
故而他動筷子特別積極，誇張一點說跟行走的掃地機器人似的，掃射著桌面上的菜。
晏從嶼半舉著筷子，笑著問：“這麽喜歡？”
江雁生有些赧然，偷偷看一眼優雅的單與，拿起餐巾紙裝模作樣：“新鮮感，新鮮感罷了。”
“……你是想說你——沒吃過？”晏從嶼難得跟不上腦回路，不對，是腦子裏從沒有過這種設想。冷不丁想到便心直口快發問：“是因為窮嗎？”
開玩笑的語調卻直接讓江雁生楞在那裏，差點維持住擦嘴的動作。
“不是，你……真，”他察覺到對方不自然的動作倒是慎重起來，用詞小心，“這麽困窘？”
“不至於，只是比你不太行。”
看到晏從嶼這樣他反而坦然起來，晃了晃手臂，“反正沒錢了有你養。”
單與和晏從嶼都笑了起來。提到這個話題晏母還在擔心自己準備的紅封太少，話一轉又放心下來。
兩人臨走時，單與從手提包裏摸出來雙手遞給江雁生，語氣感慨又不知從何說起。
晏從嶼看江雁生伸手推辭，說：“收吧。”
單與跟著解釋：“見家長都會有這個，圖個好彩頭。他爸爸不在了，我連同那一份一起封給你，拿著吧。”
說到晏父她話語哽咽，像觸發機關，眼眶一瞬間紅起來，偏過頭鼻子慢慢吸氣才緩過來繼續將話說完。
“謝謝—媽媽和爸爸。”江雁生喊這個稱呼時很不好意思，飛快將她手裏的東西抽走，故意側身讓風吹起頭發，脖子上的紅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兒。
像天上的霞。
晏從嶼心頭一動，這個人，總是能給人暴擊心靈的感動。像是失事的飛機一頭砸在他血肉上，世界模糊。主動牽起旁邊人的手。
單與一楞，忽然嗚咽出聲，忍不住擡手摸一下眼睛。“嗯。”她想到死去的丈夫，好像片刻以另一種方式來到她的面前，拭掉她的眼淚，陪伴著她走出忍氣吞聲的那些年。
單與閉了閉眼，誠摯地祝福：“你們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晏從嶼上前一步，擡手拂掉臉上的熱淚，跟著江雁生用他很久不使用的稱呼安慰：“媽媽，你放心。”
江雁生緊隨其後，擡起兩人交握的手：“我們會的。”
單與有一座獨棟小樓，造型覆古，像是疊加覆式別墅。要走一段巷子才能到。
兩人從單與的小樓裏出來手一直牽著，晏從嶼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一位同性牽手走在街上。巷子兩邊是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重疊的茂密樹葉落下來，地面斑駁覆古，像古老的電影。
“江雁生，要永遠在一起。”
“會永遠在一起的。”
江雁生難得輕松，有長談的想法。他覺得晏從嶼很喜歡自己特想知道原因。他想：雖然我很優秀，設計挺出彩，長的不錯。但是都不是頂尖，而你——混的很好，怎麽看上我？但最終沒開口。
喜歡是有跡可循的。
江雁生深思熟慮，決定作罷。
“之後陪我去南門山莊吧。”晏從嶼看著前面穿過的人和車，身體意外放松，有些懷古，“有幾個月沒去了。”
憑最初相識的那段日子，就能知道他和石井之前有什麽約定。也許不是約定俗成，是某種盡孝的方式。
他一口應下，問了個最初就沒想明白的問題：“你說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你外祖不應該姓單麽？還是媽跟著母親姓的？”
腳尖兒一轉，踢開路上的石子。
“不是。他是我奶奶的遠房表哥，因為家族原因她嫁給我爺爺，有情人沒成眷屬。”晏從嶼有些唏噓，換成自己，看準了不會輕易放棄。“最後因為矛盾抑郁而終。”
“晏老爺子喜歡她嗎？”
“喜歡。”晏從嶼毫不猶豫。這個問題，在晏家生活過的人都能毫不猶豫地給出肯定的答覆。他奶奶在世時，桌上永遠是她喜歡的東西，花永遠是盛開的，廚子是費心找的。
“我奶奶其實應該喜歡過他，但是他做事很偏激，到了不近人情地地步。後面還有其他女人，又死心了。”
江雁生聽了咋舌，這其中的覆雜不是三言兩語道得盡的。“最後老師終身未娶，她過意不去讓你照顧老師？”
“差不多吧，我並不太清楚。”
江雁生點點頭，理智地換了個話題。“待會兒能送我回去嗎？”
“為什麽？”晏從嶼皺眉，語速疾馳。
“……就是回去啊。”他過大的反應讓江雁生撓頭，語氣遲疑卻找不出理由。
“我這兒和你那兒有什麽不一樣嗎？”
江雁生點點頭開始數：“我們的藏品，房間布局，家裏的花草，都不一樣。”
“那把你的花和藏品都搬過來，房間布局也可以改。”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江雁生，用力到把人看穿，“還是說，是因為不想看到我？”
完了，又踩雷了。
江雁生心說：晴天有雷麽？能不能劈死我。
“怎麽，踩到你心上了？”晏從嶼冷嗤。
“我狀態不好，”需要調整的江雁生訥訥地，“會影響到……”
還沒說完就被晏從嶼疾馳的聲音撞破，幾乎是警告道：“別拿你這套陳詞濫調！”
“你別老氣，我不太會處理這些問題。”江雁生的情感經歷乏善可陳，“以前和莫啟年在一起，沒膩著。當時我特傻，覺得是要獨立的空間，誰知道人是懶得搭理我。”
“我們不經常見面，但是見面的時候他總是心情不錯。某次我天真，”他嘴角掛著嘲諷的笑，“真的是天真地說起自己不痛快的事，他沒說他很累，但是我能看出來。”
“很明顯，渾身都是一股子拒絕交流的信息。我問他怎麽了，他說了很多。”
“然後我就想，他或許不喜歡聽這些。後來更加清晰地明白，不是不喜歡聽是不喜歡我。但是怎麽辦呢？我就是形成了這個習慣？看著自己頹廢的樣子都覺得煩。”
“所以你說會改是在敷衍我？”
“不是。”江雁生垂著頭，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變化，只好舉個例子，“就是像昨晚上我睡不著會找你，以前我只會因為想你找你。”
晏從嶼忍不住糾正：“你昨晚找也有想我的原因。”
“……”江雁生笑一下，舌尖兒掃過牙齒，“你要是這樣說我空閑時間都在想你。”
他忍不住擡手攬著對方脖頸，將人壓下來碰戀家碰在一起：“晏從嶼，你好可愛啊！”
晏從嶼打掉他的手：“不許用這種形容詞修飾我。”
司機在外面等著，晏從嶼替人拉開車門。
小巷曲徑通幽，藏於鬧市深處，沒有那些吵鬧的叫賣聲，很安靜，是人在慢慢生活的安靜，是廚房一縷煙飄散出來的安靜。
晏從嶼回頭看一眼，這裏能望見單與住的那棟樓的頂尖兒，白墻紅瓦。
“阿姨和叔叔有沒有很喜歡的東西？”
江雁生靠在他身上，鼻尖兒拱在人的頸窩。悶聲：“我爸爸你見過很多次，他那點喜好你不該一清二楚？”
晏從嶼拍拍他的後腦，讓人不要做亂。
“知道得不多，周思都會安排好。”
“騙鬼哩，你要是順理成章執掌晏氏我就信了。”
晏從嶼想憋著，還是忍不住笑了兩聲。
他勉強嗯一聲應下，向人討教：“所以老師，他們喜好是什麽？”
“我媽媽喜歡的東西比較樸實。”江雁生腦子裏天馬行空，這點還沒說出來就跑到下一段。他誒一聲，“不過送你的我應該知道，應該是年頭很久的白酒。”
他像在說悄悄話：“他有十來瓶年齡特大的白酒，我之前偷過一瓶。”他立起來拍拍胸脯：“我的酒量還不錯，結果那東西喝了還不到小半兒我就倒了。”
“度數這麽高？”
“白的都挺高，而且特別烈特別醇。”
“你很喜歡？”
“喜歡，而且特別值錢。”江雁生表演完又靠回去，“你要幫我要啊？”
“他能割愛嗎？”
“別人我不知道，但你有三寸不爛之舌啊。”
司機聽著兩人從討論送禮到謀算家產，一時間覺得自家總裁被帶偏了，忍不住笑出聲。結果下一秒就對上鏡子裏晏從嶼的視線，他悻悻地把凍結在臉上的笑收好。
晏從嶼提醒該回到正題：“送什麽合適？”
“我媽喜歡筆，特別好的那種毛筆，她不寫單純就是收集癖。你要找到好的不容易，因為我爸給搜羅了很多。還跟我一樣喜歡吃水果。
置於我爹，他應該喜歡你。非要送點什麽，他沒缺的，酒、擺件兒、藏品…都行。我哥不敢有意見，你看著送。嫂嫂我不太熟——具體的幫你問問我哥哥。”
江雁生一一說完，給江覺行發了個消息。
晏從嶼聽到他叫的“哥哥”二字，心裏有點兒癢，像是蒲公英落在上面，細軟的毛觸及心臟跳動的地方。
“能這麽叫我一次嗎？”
“什麽？”江雁生剛剛發完消息，沒註意到他那些精彩的心思。又問了一遍，“叫你什麽？”
“你剛才對江覺行的稱呼。”
“不行。”江雁生不留餘地，“這麽叫你有種背德感，受不了。”
“……”他失望地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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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雁生回了自己家，家裏放了很多稿子，還有開著的花，不能太久離開人。分別時告訴晏從嶼一定記得提前告訴自己和單與見面的時間。
晏從嶼推拒著找借口留下來，被江雁生不動聲色地拆解掉。
近來太陽太大了，江雁生前不久澆過水，地上的泥又變得幹巴巴，手指一擰就化成沙，簌簌地從指縫流出。
他挑著品種澆花，一瓢一瓢淋下去，直到他頭上慢慢冒汗土才重新變得濕潤。
上樓洗完澡，他拿白毛巾擦著從發尖兒滴到後頸的水，動作馬馬虎虎，註意力全在癱在左手的手機上。
好友群裏面炒得很熱，一條一條消息不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九九加了。他點進去，順著消息提示的艾特回到故事開始。
趙觀南說找個場子見一面，大家有家室的人都可以帶上。這話正好戳楊羽書心坎上，他正打算把宋來介紹給自己周圍的人。
這是個大群，江雁生隨便瞄幾眼，不知道最後事定沒定。退出來換小群，在裏面簡單說了下自己有對象的事。
本來是四人群，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五個，宋來被拉進來了。
在線的人齊刷刷刷一排問號。
估計馬鈺在家閑的無聊，消息一溜煙兒發了三四條。江雁生挑他問是誰的發言回了個名字就切出去了。
留下馬鈺震驚的反問，沒得到答案把群裏所有人艾特一遍，渴望有人能告訴他是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個晏從嶼。
趙觀南看不過去，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江雁生看著一直閃過導致消息通知欄卡頓的信息提示，開了免打擾。
看著他們家五口之家的家族群，面對長輩的噓寒問暖有些無措，刪刪減減好多分鐘也沒發出去。
他將毛巾展開搭在頸上，讓回家的話令人五感陳雜，眼眶熱著，他仰頭望一會兒天花板，很努力地思考回答。脖頸上那枚喉結起起伏伏，不平靜地滑動著。
江覺行跳出來讓人帶另一半回家，隨後精分似的和他私聊，想提前知道江雁生另一半是誰？
江雁生頓了頓，空調溫度有點低，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他打字：晏從嶼。
哥哥：是我理解的那個晏從嶼？
江雁生嘴一撇：應該，這名百度搜出來第一個是他。
他哥發了個雙手合十的拜求，企圖捂嘴不讓江雁生告訴父母，這個重磅消息，當場拆開才有意思。
江雁生：……
群裏面楊挽姝關切地問他男朋友是誰。之前就說過他認識，她之前江雁生身邊人猜個遍，看到以前的朋友都帶著顏色暗自琢磨。
江覺行沒得到明確回覆，但還是跳出來說：現在知道多沒意思，反正認識，小乖別透露。
江雁生：……我是你們的玩具嗎？
意外的，楊挽姝同意了這個觀點，只問江雁生的另一半喜歡吃什麽，有沒有什麽忌口？
江雁生細致入微地寫了一大堆，喜歡的茶常喝的酒，家裏養什麽花，無一不具體。
楊挽姝一開始還附和著說好的，她會記下。但看人不罷休的架勢跟寫論文似的，說帶人回來馬上消失，管這人怎麽自娛自樂。
頭發半幹，大晚上的不想折騰只覺得疲憊。躺在床上才發現這裏空蕩蕩的。以前沒有這種感覺，他身後壓著被子，赤裸上身像個死人癱在床上，唯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晏從嶼太強勢了，不容置喙地在江雁生的世界裏留下很多痕跡。甫一退出，便覺得哪兒哪兒都是他的幻影。
他不是不知道對方的旖旎心思，可晏從嶼很能忍，晚上總是用溫和平淡的嗓音講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哄江雁生睡覺。如果是事後，他還會有點喘，帶著急促的啞，性感極了。
現在沒那把嗓子在耳邊念悠，眼睛怎麽也閉不上。
他轉個身，伸手費勁兒地把壓在身下的被子扯起來蓋在自己腰上，覷著眼睛劃在有些亮的屏幕，給晏從嶼撥了個視頻。
等人接時，猛地翻身，垂眼看裏面的人。
在景苑，他喜歡賴在人身上。晏從嶼身上溫度稍低貼著很舒服，味道也好聞。
他伸出指尖點在對方長眉上，寶貝還沒開口就被對方冷硬的聲音砸死：“去吹頭！”
“你一個人就是這樣照顧自己？”
他皺著眉，很兇的樣子。
手機跟著轉動，江雁生不情不願地起身，有些後悔地翻箱倒櫃：早知道不打了。從床頭櫃到衣櫃，他耐心告罄往盥洗室走，還是沒找到。
把鏡子旁邊的櫃門啪一聲關上，少爺脾氣來了，不樂意地嘟囔：“進賊了？沒吹風。”
他咕噥完把手機放在鏡子多出來的棱上支著，騰出手把頭發往後耙梳。跟裏面的人打商量：“沒找到，我等頭發幹了再睡行嗎？”
連吹風都找不到，可見平時根本不用。
晏從嶼嘆口氣沒反駁，這項工作以前在自己頭上。轉而說起其他的事情，是帶著趣味的小事兒。
江雁生拗著肩膀洗手，聽到有意思的地方伸頭跟視頻裏的人對視一眼。
嘩啦的水流纏著聽筒，晏從嶼不得不拔高音量。界面上，江雁生完整的上半身閃過，脖子到胸前沾著洗手濺上的水珠。
塊壘分明的肌肉，流暢伸展的肌肉線條。
他說話的聲音一滯，喉結不自覺滑動，死死地停在剛才閃過胸下的紅痕的地方。這是早上他鬧自己時掐的。
“怎麽不……”江雁生擦完手，沒聽到聲音有些納悶兒，剛才那件事的後續還沒講完。猝不及防對方那雙裹挾著欲望的眼睛，楞著將最後一個字消音。
有些幹巴地吞咽口水。
“那什麽……”
晏從嶼偏開頭，將手機拿開繼續說剛才的後續。
一直到掛斷，都沒再出現臉。
江雁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連海裏反覆浮現最後看到的那個表情。不一會兒，水聲響起。漫漫長夜裏，臥室配套的洗手間響了兩次，伴隨著隱秘壓抑的低喘。
快到周末，江雁生和晏從嶼的母親會面了，他把紮好的黑種草遞過去時，單與很高興。熱淚盈眶的高興，伴隨著晏父的辭世，黑種草也被帶進墳墓，很久沒收到這個了。
吃飯訂的是一家中式高檔餐廳，聽說這家店的創始人是禦用菜的廚子，手藝相當好，吃過的有口皆碑。
這牌子傲氣，每天固定人數，晏從嶼提前一周才訂到。
席間單與主動談到雙方父母見面的事，江雁生坦誠地表示自己父母和晏從嶼還沒見過面，對於單與的事還不清楚，可以商量著來。
剛好借著這機會，直截了當表示自己父母想看看晏從嶼，問他最近有沒有時間。
菜上的很快，為保證消費者體驗單子是提前確定好的。某些宮廷菜、高檔菜品做出來相當費時間，材料是提前備好的。
上菜還真有幾分貴族意思，餐盤金燦燦的，筷子裹著金箔，發著熠熠的亮光，和桌子正上方的燈光交相輝映。
江雁生沒在這裏吃過，國宴水平他來吃幾頓估計就得傾家蕩產。
故而他動筷子特別積極，誇張一點說跟行走的掃地機器人似的，掃射著桌面上的菜。
晏從嶼半舉著筷子，笑著問：“這麽喜歡？”
江雁生有些赧然，偷偷看一眼優雅的單與，拿起餐巾紙裝模作樣：“新鮮感，新鮮感罷了。”
“……你是想說你——沒吃過？”晏從嶼難得跟不上腦回路，不對，是腦子裏從沒有過這種設想。冷不丁想到便心直口快發問：“是因為窮嗎？”
開玩笑的語調卻直接讓江雁生楞在那裏，差點維持住擦嘴的動作。
“不是，你……真，”他察覺到對方不自然的動作倒是慎重起來，用詞小心，“這麽困窘？”
“不至於，只是比你不太行。”
看到晏從嶼這樣他反而坦然起來，晃了晃手臂，“反正沒錢了有你養。”
單與和晏從嶼都笑了起來。提到這個話題晏母還在擔心自己準備的紅封太少，話一轉又放心下來。
兩人臨走時，單與從手提包裏摸出來雙手遞給江雁生，語氣感慨又不知從何說起。
晏從嶼看江雁生伸手推辭，說：“收吧。”
單與跟著解釋：“見家長都會有這個，圖個好彩頭。他爸爸不在了，我連同那一份一起封給你，拿著吧。”
說到晏父她話語哽咽，像觸發機關，眼眶一瞬間紅起來，偏過頭鼻子慢慢吸氣才緩過來繼續將話說完。
“謝謝—媽媽和爸爸。”江雁生喊這個稱呼時很不好意思，飛快將她手裏的東西抽走，故意側身讓風吹起頭發，脖子上的紅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兒。
像天上的霞。
晏從嶼心頭一動，這個人，總是能給人暴擊心靈的感動。像是失事的飛機一頭砸在他血肉上，世界模糊。主動牽起旁邊人的手。
單與一楞，忽然嗚咽出聲，忍不住擡手摸一下眼睛。“嗯。”她想到死去的丈夫，好像片刻以另一種方式來到她的面前，拭掉她的眼淚，陪伴著她走出忍氣吞聲的那些年。
單與閉了閉眼，誠摯地祝福：“你們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晏從嶼上前一步，擡手拂掉臉上的熱淚，跟著江雁生用他很久不使用的稱呼安慰：“媽媽，你放心。”
江雁生緊隨其後，擡起兩人交握的手：“我們會的。”
單與有一座獨棟小樓，造型覆古，像是疊加覆式別墅。要走一段巷子才能到。
兩人從單與的小樓裏出來手一直牽著，晏從嶼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一位同性牽手走在街上。巷子兩邊是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重疊的茂密樹葉落下來，地面斑駁覆古，像古老的電影。
“江雁生，要永遠在一起。”
“會永遠在一起的。”
江雁生難得輕松，有長談的想法。他覺得晏從嶼很喜歡自己特想知道原因。他想：雖然我很優秀，設計挺出彩，長的不錯。但是都不是頂尖，而你——混的很好，怎麽看上我？但最終沒開口。
喜歡是有跡可循的。
江雁生深思熟慮，決定作罷。
“之後陪我去南門山莊吧。”晏從嶼看著前面穿過的人和車，身體意外放松，有些懷古，“有幾個月沒去了。”
憑最初相識的那段日子，就能知道他和石井之前有什麽約定。也許不是約定俗成，是某種盡孝的方式。
他一口應下，問了個最初就沒想明白的問題：“你說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你外祖不應該姓單麽？還是媽跟著母親姓的？”
腳尖兒一轉，踢開路上的石子。
“不是。他是我奶奶的遠房表哥，因為家族原因她嫁給我爺爺，有情人沒成眷屬。”晏從嶼有些唏噓，換成自己，看準了不會輕易放棄。“最後因為矛盾抑郁而終。”
“晏老爺子喜歡她嗎？”
“喜歡。”晏從嶼毫不猶豫。這個問題，在晏家生活過的人都能毫不猶豫地給出肯定的答覆。他奶奶在世時，桌上永遠是她喜歡的東西，花永遠是盛開的，廚子是費心找的。
“我奶奶其實應該喜歡過他，但是他做事很偏激，到了不近人情地地步。後面還有其他女人，又死心了。”
江雁生聽了咋舌，這其中的覆雜不是三言兩語道得盡的。“最後老師終身未娶，她過意不去讓你照顧老師？”
“差不多吧，我並不太清楚。”
江雁生點點頭，理智地換了個話題。“待會兒能送我回去嗎？”
“為什麽？”晏從嶼皺眉，語速疾馳。
“……就是回去啊。”他過大的反應讓江雁生撓頭，語氣遲疑卻找不出理由。
“我這兒和你那兒有什麽不一樣嗎？”
江雁生點點頭開始數：“我們的藏品，房間布局，家裏的花草，都不一樣。”
“那把你的花和藏品都搬過來，房間布局也可以改。”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江雁生，用力到把人看穿，“還是說，是因為不想看到我？”
完了，又踩雷了。
江雁生心說：晴天有雷麽？能不能劈死我。
“怎麽，踩到你心上了？”晏從嶼冷嗤。
“我狀態不好，”需要調整的江雁生訥訥地，“會影響到……”
還沒說完就被晏從嶼疾馳的聲音撞破，幾乎是警告道：“別拿你這套陳詞濫調！”
“你別老氣，我不太會處理這些問題。”江雁生的情感經歷乏善可陳，“以前和莫啟年在一起，沒膩著。當時我特傻，覺得是要獨立的空間，誰知道人是懶得搭理我。”
“我們不經常見面，但是見面的時候他總是心情不錯。某次我天真，”他嘴角掛著嘲諷的笑，“真的是天真地說起自己不痛快的事，他沒說他很累，但是我能看出來。”
“很明顯，渾身都是一股子拒絕交流的信息。我問他怎麽了，他說了很多。”
“然後我就想，他或許不喜歡聽這些。後來更加清晰地明白，不是不喜歡聽是不喜歡我。但是怎麽辦呢？我就是形成了這個習慣？看著自己頹廢的樣子都覺得煩。”
“所以你說會改是在敷衍我？”
“不是。”江雁生垂著頭，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變化，只好舉個例子，“就是像昨晚上我睡不著會找你，以前我只會因為想你找你。”
晏從嶼忍不住糾正：“你昨晚找也有想我的原因。”
“……”江雁生笑一下，舌尖兒掃過牙齒，“你要是這樣說我空閑時間都在想你。”
他忍不住擡手攬著對方脖頸，將人壓下來碰戀家碰在一起：“晏從嶼，你好可愛啊！”
晏從嶼打掉他的手：“不許用這種形容詞修飾我。”
司機在外面等著，晏從嶼替人拉開車門。
小巷曲徑通幽，藏於鬧市深處，沒有那些吵鬧的叫賣聲，很安靜，是人在慢慢生活的安靜，是廚房一縷煙飄散出來的安靜。
晏從嶼回頭看一眼，這裏能望見單與住的那棟樓的頂尖兒，白墻紅瓦。
“阿姨和叔叔有沒有很喜歡的東西？”
江雁生靠在他身上，鼻尖兒拱在人的頸窩。悶聲：“我爸爸你見過很多次，他那點喜好你不該一清二楚？”
晏從嶼拍拍他的後腦，讓人不要做亂。
“知道得不多，周思都會安排好。”
“騙鬼哩，你要是順理成章執掌晏氏我就信了。”
晏從嶼想憋著，還是忍不住笑了兩聲。
他勉強嗯一聲應下，向人討教：“所以老師，他們喜好是什麽？”
“我媽媽喜歡的東西比較樸實。”江雁生腦子裏天馬行空，這點還沒說出來就跑到下一段。他誒一聲，“不過送你的我應該知道，應該是年頭很久的白酒。”
他像在說悄悄話：“他有十來瓶年齡特大的白酒，我之前偷過一瓶。”他立起來拍拍胸脯：“我的酒量還不錯，結果那東西喝了還不到小半兒我就倒了。”
“度數這麽高？”
“白的都挺高，而且特別烈特別醇。”
“你很喜歡？”
“喜歡，而且特別值錢。”江雁生表演完又靠回去，“你要幫我要啊？”
“他能割愛嗎？”
“別人我不知道，但你有三寸不爛之舌啊。”
司機聽著兩人從討論送禮到謀算家產，一時間覺得自家總裁被帶偏了，忍不住笑出聲。結果下一秒就對上鏡子裏晏從嶼的視線，他悻悻地把凍結在臉上的笑收好。
晏從嶼提醒該回到正題：“送什麽合適？”
“我媽喜歡筆，特別好的那種毛筆，她不寫單純就是收集癖。你要找到好的不容易，因為我爸給搜羅了很多。還跟我一樣喜歡吃水果。
置於我爹，他應該喜歡你。非要送點什麽，他沒缺的，酒、擺件兒、藏品…都行。我哥不敢有意見，你看著送。嫂嫂我不太熟——具體的幫你問問我哥哥。”
江雁生一一說完，給江覺行發了個消息。
晏從嶼聽到他叫的“哥哥”二字，心裏有點兒癢，像是蒲公英落在上面，細軟的毛觸及心臟跳動的地方。
“能這麽叫我一次嗎？”
“什麽？”江雁生剛剛發完消息，沒註意到他那些精彩的心思。又問了一遍，“叫你什麽？”
“你剛才對江覺行的稱呼。”
“不行。”江雁生不留餘地，“這麽叫你有種背德感，受不了。”
“……”他失望地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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