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關燈
第 47 章

晏從嶼繃著楞是沒給把票給他,死乞白咧找了無數借口,騙人留下來住兩天。

江雁生現在都忘不了他那副拐賣兒童的口吻。待在他家裏的幾天,免費拿了一張望夫歸來的賢妻體驗卡。

這條件兒是上班的男人提的,美其名曰一樓客廳寬大燈光敞亮,看書看稿,視線還好。實則就是想讓自己當個門童,能迎他。

詭異的是,他竟然答應了。

現在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一腳放在沙發上一腳吊著,姿勢頗為不羈。膝蓋上癱著一本志怪小說,他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娛樂項目之一,自從在游戲裏被零封後地位相當重要。

墻上的空調很新,呼呼地吹著涼風,在偌大的房間裏溫度剛剛好。

江雁生時不時會偏頭看臺式空調上亮著白光的數字,跟看時間似的。

大概還要看兩次人才能回來做飯。

這規律是江雁生閑的無聊琢磨出來的,有時候是練習筷子,有時候是看書,最後和空調數字相結合。

很怪異,但是挺準的。

豈料今天廚師長提前下班,還沒看最後一次人就進來。

江雁生非吳下阿蒙,以前容易被嚇到的毛病被人搞得脫敏。卻又因為這次提前死灰覆燃,身體一個激靈。

翻了的書頁被振回去。

這空調怎麽這麽冷?得調高兩度。

“看書好認真。”

晏從嶼走過去,房頂中央的大吊燈很亮,落在人身上形成無數個光圈,模糊掉鋒利的闊闊,整個人都柔和起來。

難怪家有種溫柔的魔力。

江雁生聽出他在打趣自己被嚇到的事,為自己出錯的計算結果憤憤,嘴一撅,手指撐在他靠近的胸膛上。

“你是沒按時回來?”

“按時?”晏從嶼想了一下,“我們有這個約定嗎?”他完全沒有這個印象。

“你前兩天不是這個點兒回來的。”

江雁生看向空調數字。

順著他的視線,晏從嶼不知道和空調有什麽關聯。這當然並不妨礙他接話。

“回來早了?”

“看空調溫度幹嘛?”晏從嶼撿起遙控將數字關掉。”不喜歡?”

滴的一聲——

“不是。”江雁生在心裏捋一遍說辭,發現理所當然地說不通。這些個荒誕的組合,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他索性轉了個話題:“好無聊,顧以瀟在幹嘛?能不能找他玩兒?”

“或者你帶我出去飆車?”

“還有什麽?”

他靈光一現:“我還挺想學習一下開刀,不過條件不允許。”他擡了擡頹喪的雙手。

晏從嶼忍不住笑,他知道對方的創作效率有多高,這個沒靈感就換下一個,創造力可怖。

要是界內人知道他的實際作品數量,一定說他是靠數量取勝,從眾多作品裏拔高個。

現在無所事事地坐在這裏,難受很正常。

“我在家陪你,明天。”

江雁生皺著眉:“你們的項目某些部分可以動工了吧?抽得出時間麽?”

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是國內的項目,砸了就重來。但現在牽涉到國外的企業,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是大事,他得跟進吧。

而且,他記憶深刻,這個項目,是晏從嶼親自跟的。

“抽了。”晏從嶼有點得意,那表情仿佛在說“已經抽了又怎樣”,囂張地擡著下巴。

“沒我不行要他們幹什麽?晏氏不是靠一個人撐著。”

“是嗎?那我不想待在家。”

“你想幹嘛?”

“找朋友一起啊。”江雁生已經在心裏開始計算,不能打球,媽的,體育競技死了一半兒。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合適的項目。

晏從嶼想也沒想道:“你不是每天都在樓上健身房捯飭?”說完笑了笑。“哪有憋著你?”

江雁生審慎地看他,不清楚他怎麽知道的。

他做出大膽的猜測:“家裏裝了監控?”

說完掃視周圍的墻壁,明顯的倒是沒有。

“裝了呢?”

既然提到,他很想知道這人的反應。

“真裝了?”江雁生推開他腿放下來,起身貼進墻面,手一寸一寸地摸索,“讓我猜猜在哪兒?”

“這技術可以啊?完全看不出來。”

他曲起手指往墻面敲動,沒有很空的脆響。

晏從嶼拿過他的手卻被對方阻止讓他不要告訴自己答案,有些無奈地笑。

“沒裝。家裏的東西被人碰了我還能不知道。”

江雁生拍了拍手意興闌珊,說:“沒意思。”

“還真想我監控你?”



江雁生乜他一眼:你看我像有病嗎?

瞧他是真的無聊,晏從嶼把這事兒交代給顧以瀟,他現在沒什麽正事兒沒家裏人絆著腳,平時又喜歡摻和各種場子。在哪裏都混了個熟臉兒。

沒什麽人比他更懂玩樂。

但他還是不放心地叮囑:“用手的都別找,什麽羽毛球臺球高爾夫棒球……”

“……”顧以瀟聽他的一個個記著,到最後發現不太對頭。都排除完了還能有什麽可玩兒的?他破罐子破摔地諷刺,“要不我去辦個半馬?”

“您意下如何啊?”

王婆賣瓜似的推薦:“多好是吧?鍛煉,還不用手,關鍵熱鬧啊。”

“您就這點兒能耐?還以為多行,結果找個場子都辦不到。顧以瀟,你怎麽敢說自己混的如魚得水?”

“……有點道理。”但還是聽著像消遣人,故而反問“那你說說還有什麽能玩兒?”

“別自己找不到看別人也無能。”

顧以瀟剛要罵出口的話因為為掛掉電話的頁面而堵在喉嚨裏。打開窗子被一股熱氣侵襲,罵罵咧咧地關上。

天這麽熱,哪兒找得到合適的場子。

“哥,”見人不理他,顧以瀟擡起他打鍵盤的手,房間一下就安靜下來。謝允川掙開那只手,分出眼神看他,聽見對方說:“你幫我想想地兒。”

“人找的你。”

謝允川在他控訴的目光下繼續自若地操控電腦,剛才的插曲沒對他造成一絲影響。幸好靈感並沒有因為中斷一閃而過,否則他可能忍不住皺眉。

顧以瀟看他專註的神色沒敢再勸,一個人站遠點兒嘟嘟囔囔抱怨:“現在是我一個人的事兒了?明明大家都要去。選址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覺得我好說話……太可……”

他自以為很小聲,氣悶地準備出去。

謝允川的家還待著幹嘛,還是自己家好,不用受這窩囊氣,誰敢拒絕他顧大少爺?

“先坐一下,”這性子真是沒人制得了,謝允川抽個縫隙擡眼看快挪到門口的人,手頓一下開口,“等下一起看。”

“我不。”

謝允川吐口氣,心說:人脾氣一直這樣。洞悉底牌之後肆意妄為,蹬鼻子上臉。但是又讓人無可奈何,把握的程度很好。

他的性格被經常同進同出的顧以瀟摸的很清楚——不是火上澆油的人,決計不會放任不管,無論從哪層關系上說。

說不的人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杵在門邊眼睛鼓得大大的瞪人。

顧二少沒受過什麽氣,大概最憋屈的時候就是和朋友鬥嘴慘敗。要不說養的好,生個氣總是大癡咧咧表現出來,恨不得全世界知道過去安慰。

“對不起。”謝允川走過去,語氣有些無奈的縱容。因為在這幾個人中,他是最吃這一套的人。“別氣。現在就看?”謝允川挑一下眉,當他的面掏出手機。

要是被他手下帶的兵看到絕對會認為自己長官被奪舍了,謝允川什麽時候服過軟,還是以這種語氣?

看他沒有消氣的意思,謝允川換了個思路:“不想做我可以給晏從嶼說。”

他動作迅速地給晏從嶼打過去,剛響鈴一秒眼前就伸出一只手掐斷。

“明明就是你……”顧以瀟這樣說。

“我什麽?”

“你一直不搭理我。”顧以瀟刻意咬重一直這兩個字,恨不得嚼爛在嘴裏。

他脾氣確實不好,也不至於被拒絕就發火,大多時候拌拌嘴插科打諢兩句就翻篇兒。可謝允川工作起來眼裏是真沒人,之前的某些生意上的問題,他擺出來問也不見對方回答,一直在搪塞,也不解釋。

說一句對不起也像欠自己的。

來來回回的,剛才那點兒氣消了一半,顧以瀟靜了靜,心平氣和道:“其實吧……你要不喜歡我們這種相處方式,你可以直接說。”他遲疑一秒,有些搖擺,“雖然我也不一定能改。”

每次都這樣,好像自己特別不厚道。

謝允川是個很靜的人,是冬天井裏很深的水,又冷又無波。可摸久了,又能感受到一股蘊藏的熱度。

他是真把人當親人相處的,不然怎麽會服服帖帖叫人一聲哥。

這番話說出來,謝允川心裏一顫。旋即一想:也對,顧千行的兒子,政界理事的後輩。

“沒有。”謝允川深深看他一眼,讓顧以瀟有些不自在,懷疑自己太矯情。“不用改。”

他身邊除了顧以瀟,沒其他熱鬧的人。

不說這個,就是以前他哥哥的那句照顧,也沒理由讓人因為自己改變。

“那什麽……”顧以瀟沒緩過勁,剛才掏心掏肺的自我檢討現在還燒著他臉皮,想要回避這個場面,“你忙吧,我去問問季懷。”

“畢竟他做事滴水不漏……”

他躲開搭過來的手,擠開門出去。

慌慌張張的,謝允川站在那裏,聽到客廳傳來謝允川母親的詢問聲,問他怎麽走了不留下來吃飯?

有點遺憾,沒聽見顧以瀟的回答。

他坐了回去,想著明明一個嘻嘻哈哈的人為什麽會說那樣的話,鍵盤上的手再也沒動。

近兩天氣溫一直在升高,像是要趕在八月來臨前痛快而放肆地熱一場,醞釀一次如傾如註的大暴雨,洗刷整個世界。

先別說其他人,顧以瀟最先考慮的就是自己的習性,不能太熱,路程不能太遠。

他坐著自家的車,往群裏甩了個地址。到的時候剛好和趙觀南對上,畢竟是自己主動邀的人,沒理由不打個招呼。

當時單純想著,拉趙觀南能掌握江雁生的喜好,搞定江雁生就是拿捏晏從嶼。有趙觀南和季懷出謀劃策,大家都能滿意。

在線上交流的過程中,他發現這人很細致,還愛開一些接地氣的玩笑,是個和江雁生一樣好相處的人。

“你來的好早。”

“來的早沒那麽熱。”趙觀南笑兩聲,看著他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覺得和網上健談的人來瘋性格頗為不符。看出他的不自在,找了兩個玩笑,隨便聊了兩句,算是拉進感情。

大概是因為有水的原因,還沒走進室內就感覺要比外面涼快很多。這種感覺讓顧以瀟安定下來。

突發興致要了茶水,給趙觀南倒上。

請來打理的負責人對他們恭敬問聲好,細致地問了一遍需求就退至一旁。昨天這裏的所有者專門打電話交代:自己有朋友來,要認真招待。

一盞茶的功夫,人已經來齊了,季懷身邊站著季汀,因為季汀的打扮和性格更為顯眼。

謝允川原本想坐到顧以瀟旁邊,奈何那人招呼著江雁生過去,像沒看見謝允川似的。他只好順位坐到晏從嶼旁邊。

原以為上次不算吵架,可顧以瀟的反應不是那回事。

他頻頻看過去,稍有一接觸的苗頭,顧以瀟就笑著問趙觀南江雁生說的是不是真的。

這裏算半個私人場所,游泳池和水療放在一起,占地面積相當豪橫。喝茶品茗,棋牌游戲,應有盡有。室內的接待房間擺著蘭花類的盆栽,和木質材料搭在一起低調優雅。

謝允川看著幾人談笑風生,有些坐不住。一口氣將茶杯捏在手掌裏悶了。

“我出去。”

外面是露天的游泳池,擡頭是空中游泳池,單向玻璃封著看不清裏面有沒有活物。伸出的材料構造一個陰涼區域供人休息。

季懷看著謝允川的背影對顧以瀟說:“他這是想游泳吧?找得到更衣室嗎?”

“不是有服務員?”

季懷笑一下,看著顧以瀟有些挫敗地起身走到謝允川身邊,頭有些變扭地偏向水池。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謝允川笑了一下。這笑容可不多見,笑完跟在人身後,聽人安排的模樣。

人換好泳衣出來時,眾人都躲到外面的陰涼區域,擺了幾杯果汁在臺子上。

“趙觀南,誰邀的你?”

“顧以瀟。”趙觀南看的明了,“他這是讓我幫他做功課。”

難怪。

江雁生端著飲品喝一口。這東西常常伴有許多冰沙,他喝不慣。這杯就沒有,更多的是果汁。

前面是謝允川在游泳,最開始的一圈速度很快,像在和什麽較勁。離弦之箭一般射出去,手臂線條流暢,劃動著水流。

岸上的顧以瀟一反常態,站在太陽下面看著。

“你的藝術展在下周三?”趙觀南聽到江雁生和季汀的討論,不自覺地加入。跟藝術家是朋友,自己也算半只腳踏進這個圈子,他看過季汀的作品。“還有票嗎?”

“我還想近距離膜拜。”

“嘿!你們太誇張了。”季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辮子,“你喜歡就很好,我們加一下聯系方式,方便送票。”季汀搖了搖手機,瑩瑩的眼睛閃動著光亮。

趙觀南順從地打開手機加了好友。

江雁生心下一動,說想給自己的朋馬鈺和李裏帶一張,問可不可以。得到肯定的答案後轉向游泳池那邊。

大聲喊顧以瀟名字,人轉頭後吹一聲口哨,問:“站那兒不熱嗎?”

顧以瀟轉頭看一眼謝允川,距離自己站的岸上還有不到一米的距離。確實很熱,頭發都被曬燙了,他擡腿往江雁生那邊走。

小腿被握住,他差點絆倒在地上,濕漉漉的觸感穿過薄薄的一層布料透進肌膚,一直傳遍整個下身。

他上半身轉過去看人,維持著艱難的站姿。濕潤的頭發被梳理在後,透出冷峻的面容和硬挺的T區。

水的作用不容小覷,更具有原始氣息的荷爾蒙在空氣中湧動,那雙眼睛攝人心魄。

“幹嘛?”顧以瀟問。

“為什麽不理我?”他問完手上力氣收了些許。

為什麽呢?原因太多了。

“你就是這樣的。”

“我沒有。”謝允川眼神執拗。他不會像顧以瀟一樣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唯獨對自己冷冰冰的。甚至,他會首先和顧以瀟說話。

“而且我道歉了。”他幹巴巴道。語言匱乏不知道該用什麽來澄清。

顧以瀟彎腰拉他一把,想把人從水池裏面拉起來。奈何被拉的人沒有這個覺悟,兩人拉鋸一樣,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他只好蹲下:“你沒說的我懂了。”

“我沒脾氣了。”

這麽多人看著他有些急,氣音趕著真聲嗓子一卡,明明在水裏的不是他卻差點被嗆到。

“怎麽還不過來?”

季懷看熱鬧不嫌事大。

“快起來啊。”顧以瀟說完掰開他的手,“我給你取浴巾。”

江雁生看著稀裏嘩啦淌水的謝允川,不自覺拿他的身材和自己比對。發現還是謝允川略勝一籌。

“看什麽?”晏從嶼語氣玩味。“怎麽樣啊覺得?”

一句還不錯被他陰陽怪氣的語調堵回去。

江雁生幹笑:“沒什麽,就是覺得我還得再練練。”他掩飾性地拿起冷飲喝一口。

正好旁邊顧以瀟和謝允川坐過來,他立馬找了個話題,卻不想直戳人肺管子。“剛才你倆幹什麽呢?半天不上來?陽光spa?”

“……”

“呃……謝允川說他還想游一圈,讓我及時,我嫌熱。”

顧以瀟感覺腦仁兒要燒幹了。

“嗯。”說完看向其他人,“你們試試嗎?可以比比。”

他在這個項目上,其他人難以望其項背。

不過晏從嶼和季懷還是答應了,玩兒嘛,輸贏什麽的都可以拋之腦後。

一呼百應,謝允川吸取教訓問了顧以瀟,即便知道他上場可能會墊底,他一定不會上。

果然,最後被拒絕了。

幾人在游泳池裏比了好幾次,你掙我趕,追逐不已,嘩嘩的水聲扔到半空。季汀激動地跑過去,站到他哥旁邊加油助威。江雁生不甘示弱,給晏從嶼象征性吼了兩嗓子,看謝允川去了。

謝允川實力雄厚最先摸到岸,晏從嶼和季懷幾乎同時到達,晏從嶼要快一點。

眾人在場館裏留了很久,有幾個健談的人氛圍輕松愉悅,一直嘻嘻哈哈沒停過,笑話一個接著一個。就連謝允川這種心情不過臉的人,也難得露出笑容。

時間跑的飛快,臨走時江雁生遞給謝允川一個紅盒子,顧以瀟伸著脖子瞥一眼,認出是白酒,西南產地一款名酒。

“上次說請你喝酒。”

季懷圍過去,手搭在晏從嶼肩上,引得人偏頭看他一眼。他眼尖地註意到年份,有些心癢,自動將那瓶酒劃到幾人共同的名下。

“還不錯,下次一起喝。”

“……”謝允川說謝謝,懟季懷,“他說請我。”

言下之意沒說你。

顧以瀟倒沒什麽意見,只要他想,顧以瀟手上這瓶酒還能歸自己。

眼見著一場大戰即將爆發,晏從嶼實在想走,他想單獨和江雁生待著。快刀斬亂麻把人底給掀了。看向江雁生:“車裏不是還有?快拿。”

好朋友分東西,還別說是家鄉特產,總是能讓人快速親近起來。

“原來還有。”顧以瀟不嫌多,“給我來一瓶。”

季懷淡淡的看江雁生笑一下:“大出血吧?”

他回之一笑,確實不便宜,但還有晏從嶼擔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