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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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晏從嶼，我能去嗎？”
未知永遠會帶來擔驚受怕，他不想體驗這感覺，也不希望在對方生死一線時無事可做。
他知道危險意味著什麽。
小時候那場綁架，右手現在都不太好用。他怕意外，特別是身邊人的。
晏從嶼叼著煙吐一口慢慢吞雲吐霧：“你拿定主意問我做什麽？”有氣話的成分，但意思差不多，他生氣這人決定好才通知自己。
吸煙的時候比平時面容都要嚴肅，好看飛薄唇抿著那根煙，是不可褻玩的高貴與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峻。
他本質上是個上位者，連晏老爺子也不能讓他低頭，行事孤傲喜歡獨裁。只是他又慣常開著玩笑為威嚴蒙上一層紗，用希臘那邊的文化說是使用修辭。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
江雁生的特別也就體現在這裏，他能費點吹灰之力駁回晏從嶼做好的決定。
話語權是一點點爭取來的。
在博弈裏顯然他已經不容小覷了。
“希望你能同意。”江雁生坦誠地賣乖，這時候可不能固執著點火。究其本源，還是晏從嶼的私事。
私事，便不能插手太過。
他其實現在也只知道大概，晏建林那邊的事，和晏從嶼父母有關系。具體細節摸不到底心裏發虛。
晏從嶼假設：“我不同意呢？”將煙夾在手裏抖煙灰。
不同意啊？江雁生心裏有些遺憾，他沒做這個打算的，只覺得自己能說服他，可對方並不給他陳述理由的機會，那些振振有詞只能隱忍不發。
“還沒想到後招。”
兩人像是賭場上買定離手的老手。
“還有幾天，可以開始想想。”晏從嶼伸手將對方的砝碼全部收入懷中，贏下一局。
果然是天生的談判專家，江信口中的業界奇才。晏從嶼能很快調整戰術對待對手，從不拘泥於一套說辭。
江雁生知道多說無益，對方已經拒絕。
他打算後面再使使勁兒。明天謝允川就會出發，晏從嶼還得留幾天，可以努力。
“明天我去送謝允川。”
他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理智地換一個話題，身上還是那件毛邊兒的便宜T恤。某種程度上說，他是個戀舊的人，這衣服是在大學時百十來塊買的。
晏從嶼對此沒有異議，讓他調整作息，明早一定起來吃飯。
江雁生確實聽話，坐在送謝允川的車上吃著可頌和八字面包，一個甜一個鹹，他兩個都咬一口，味道在口腔裏變得怪異。
下次還是不做這種嘗試的好。
“謝允川，給你買的。”
謝允川古井無波地看他一眼，伸手接過白啤和一個八字面包，這是德國早餐經典搭配。試探性地嘗一口面包，邊嚼邊說謝謝。
“不客氣。”
江雁生送到站後看他上車，對他招手：“註意安全啊！”
不知道對方聽見沒有，門已經關上。江雁生應顧以蕭要求拍一張對方坐在窗口的照片發過去。他自從在謝允川手機裏隔空見過人後，很主動地加了微信，相見恨晚地聊許多。
顧以蕭是手機軟件常駐嘉賓，白天消息秒回。
但現在是華國的淩晨三點……
“我給他說註意安全，都不帶回去的。”
江雁生站在風裏笑，擡手打字：“肯定會安全。”
“這話吉利。”
顧以蕭大喜，給他轉了六塊六角六的紅包買這好聽話成真。
“還不睡？”
就算是夜貓子也不至於這樣有精力，他應該能得那個什麽熬夜冠軍。
顧以蕭嫌說話麻煩直接發語音，嗓門表示出他很精神，在自己房間也不怕打擾到誰。
“已經睡醒了，準備玩兒一會兒再睡。”
江雁生不客氣地撥語音電話過去，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便聽見對方打趣的聲音：“晏從嶼心上人，怎麽了？”
他是一概討厭這種身份綁架的，但此刻魔怔地覺得沒什麽，有些傻地站在原地笑。
“顧以蕭，晚上好喏！”
“想知道晏從嶼一些事，想請你把能說的說給我聽聽。他們在這邊有動作，我不太清楚心裏沒底，想弄清楚。”
開門見山是誠意，也是迫切。
既然晏從嶼能把自己介紹給朋友，沒有鑰匙但給他敲門的機會。
顧以蕭知道他們已經在一起，四個人的群裏面晏從嶼的發言屈指可數，前兩天發完一句“他和我在一起”便下線，任憑群裏的季懷和顧以蕭炸開鍋嘰嘰喳喳反問。
原本是想和謝允川討論，但他太沈悶是不開口的葫蘆，而且是四人裏道德感最高的不妄議人家私事，逼得顧以蕭給季懷打了個語音，興致勃勃討論這件事的詳情。
自以為正確地分析他們的戀愛細節。
“好說好說。不過你問謝允川會知道得更多，好多事情他都有幫忙做。之前兩人在軍營也是謝允川在照顧。”
原來還參過軍？真是令人意外。
難怪看著肌肉不誇張力氣卻大得驚人。
“謝允川啊，問不出來！他不喜歡開口的。”
顧以蕭不意外他能這麽快把人性子摸清。
“你知道多少事？”
江雁生找凳子坐下，正了正耳朵裏的藍牙將手機放在薄外套口袋裏。
湛藍的天空澄澈明亮，蓊郁的綠樹茂密蔥蘢，微風拂過不遠處的菩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古老的頌詞吟唱，像熙攘人群的竊聲低語……
在眨眼的瞬間，江雁生捕捉到這座城市經久不衰的特有概念與內涵——秩序與奔放的獨特平衡。
多一分微妙，少一毫沒味道。
也許徽標設計有了靈感。
他趕忙對顧以蕭喊一句暫停，表示需要用手機打字記錄下自己的靈感。
顧以蕭：“啊……啊！行，你記你記。”
兩分鐘後他表示可以繼續。
“說到哪裏了？”電話那邊的顧以蕭在床上翻滾一圈，有些異常的興奮。說俗一點就是熬夜熬精神了。“哦哦，對，你先說你知道些什麽，萬一我們知道的差不多。”
零零散散湊在一起能拼出大概。
晏氏最開始由晏父掌權，晏建林不過是個副手，實權很少。或許不甘心，或許雄心壯志，總之他用很臟的手段迅速翻身控制整個晏氏，完美解決爭權的人。
仇恨在種子在心裏種下。
晏從嶼在五六年前上位，江雁生了解後才知道很不容易，立於風口浪尖，算錯一步就差之千裏。晏建林掌權時晏氏面臨嚴重的危機，晏從嶼趁機翻身上馬。
很難說那次事件沒有他背後推波助瀾。
他借這個機會在股東大會上獲得了其他股東的支持，晏氏的散股被他全盤購進手中。
這個人，不打無準備的仗。
晏建林棋差一招，兩人後來明裏暗裏經常較勁。
江雁生把自己的推論和查到的事實全盤托出。
“差不多是這些，我能說的只有細節。”
“晏家如今這個局面，只能說晏老爺子沒少暗中出力。”顧以蕭磨了磨牙恨恨道。
“也不能說他幫誰，我覺得他特像精神分裂有雙重人格。晏從嶼父親飛機失事、飲彈自殺是晏建林的手筆，晏老爺子心裏清楚。都是他親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放任晏建林做這些事還不準報警。”
“可要說晏老爺子站在晏建林那邊也不對，晏建林收拾晏從嶼的時候他一直攔著，後面更是各種資源死勁兒砸。”
“你說這是不是補償心理作祟？”
“但他提起晏從嶼父親的事半點不慚愧，就是理直氣壯地覺得自己沒錯。以前沒這破事我只覺得老爺子一根筋，後來看……”
這種分權制衡的戲碼被他玩爛了。
江雁生覺得悲哀。
“晏從嶼媽媽呢？”
他敏銳地註意到對方從來不用父母代稱，而是單獨把晏從嶼父親列出來。
“這個不好說，你親自去問他。”
顧以蕭說著說著覺得困，打個哈欠將電話掛斷，不忘囑咐他去問晏從嶼。
他發現晏從嶼朋友對單與態度很微妙，這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是豪門醜聞？不該，真是醜聞謝允川不會提她喜歡黑種草。
下手的地方沒找到，但他就是有信心。
既然該走，該在這座城市完成的事情應該做好收尾，設計有靈感他回去會把東西設計出來看效果，如果成就發給李毅成。
手機上聯系人滾動一圈，江雁生和蒂爾約地點，行動力超強的他表示現在就有時間，兩人一拍即合。
橙黃色的T恤出現在餐廳門口，蒂爾作為東道主，江雁生將菜單推給他讓他點一些當地特色招牌菜。
“jiang，我需要一個網頁頁面，你有想法做嗎？”
“手機上這個？”
蒂爾給他發過簡單版的模板，江雁生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文件，放在桌面上滑動到圖片。
“對。不過這個還太簡單了，只是一個初級設想，我想做的東西不止於此。如果順利的話它會用來打開……”
“老實說，我不太能看裏面的程序，設計出來的東西很難貼近你的需求。”
這話不是空口亂說，他以前接過類似的單子，版面比這個簡單很多，但是代碼一類的東西，本就自帶冷冰冰的感覺，他用了很多辦法都不搭調，元素碰撞在一起顯得生硬。
那段時間，他頭快撓破。
馬鈺知道擺手讓他算了，別做不擅長的事。可是接下的東西他不甘心放掉，楞是憋著口氣做出來了。
那大概是所有頁面設計裏工期最長的一個，人力物力耗費很多。
“是這樣，我已經找過很多人。”
蒂爾有些懊喪，冷冰冰的代碼和具體的畫面撞在一起，像是要在冰山摩擦出火花閃電。即使這只是很小一部分，隨便塞東西都可以，但是他並不願意草草了事。
設計研究所的老師給他推薦過人，也嘗試把版本簡易化的同時保留內核，很遺憾以失敗告終。
“看起來不錯，我們吃飯。”
蒂爾看菜上來，不再專註頁面設計的事。
“或許你需要找一個學計算機的設計師。”江雁生帶上手套用刀將烤肉切好放在盤子裏開玩笑。
“或許。”
他的想法很新，沒什麽參考的例子。每次有一點突破，他就會感慨站在巨人肩膀上有多爽，不需要盲人摸象一樣亂轉。
“任重道遠，看來你要自學設計了。”
“噢老兄！別開我玩笑了。”
蒂爾灌一口黑麥啤酒，咧著嘴角苦笑，頭上那團卷發依然顯得他可愛。
“連你也沒辦法，我真是苦惱。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
“等我回去細談，說不定有機會。”
蒂爾點頭，不抱什麽希望。同樣的說辭他聽了幾十次，真有點提不起興趣。抽象的東西具象化絕不是一個簡單活兒。
“你多久離開？”
“最近就走。”
兩人隨便談論著一些事情，開始還是圍繞著設計和代碼的問題，後面不知道怎麽就拐到談戀愛、心儀人的話題上。
果然，這在哪個國家都能用。
江雁生原本沒打算認真回答，走迷宮似的繞兩句又回到原點，他沒辦法回答那些問自己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兒這類問題，只好老實攤手表示自己有一位同性戀人。
蒂爾聽了很來勁兒，一定要他拿一罐黑麥啤酒與自己碰杯，真心祝福道：“一直幸福。”
隨後表示自己喜歡甜心，要那種特別陽光的，皮膚是健康的棕色的姑娘，最好是有海藻一樣的黑而卷的頭發。
這小子。
學校談論起這個話題他就是這樣的要求，現在還是沒變，擇偶標準和他喜歡黃色衣服一樣持久。
“祝你早日找到那個女孩兒。”
蒂爾嘿嘿一笑，說：“我已經找到。”
這是江雁生沒想到的，雖然年齡到了，可蒂爾總給他一種高中生的感覺。好吧，高中也可以談戀愛，冠名為早戀。
他八卦道：“在一起了嗎？”
“正在努力。”蒂爾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像一只卷毛泰迪狗。
江雁生聽著那口澳洲話實在憋不住，不留情面地笑他，為自己已經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事情驕傲，故意擡擡下巴，讓蒂爾這個單身狗更加憋屈，咕嚕灌完一罐啤酒。
結束後，他興沖沖地將錢付了，不像這邊很多人會A錢，大概是他受過多種文化的影響，聽說大學還做過一年華國交換生。
這件事江雁生很懷疑，因為這個人澳洲口音太強大，有死都不可逆的傾向。這不應該，到其他地方應該會被帶偏。
第一次，有如此頑強的口音。他對此瞠目結舌。
品出些死不悔改的味道來。
在路上看手機，是晏從嶼發過來的消息，很簡單的話語，問他現在在哪裏，自己會議快結束。
自從兩人確定關系，晏從嶼經常發一些簡潔的詞組過來，比如在開會，比如該起床。這種體驗很新鮮，從沒有過，在他看來這種通信工具是用來說正事的，所以他的朋友圈什麽都沒發過。
現在意義不一樣，它不再嚴肅，有溫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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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從嶼，我能去嗎？”
未知永遠會帶來擔驚受怕，他不想體驗這感覺，也不希望在對方生死一線時無事可做。
他知道危險意味著什麽。
小時候那場綁架，右手現在都不太好用。他怕意外，特別是身邊人的。
晏從嶼叼著煙吐一口慢慢吞雲吐霧：“你拿定主意問我做什麽？”有氣話的成分，但意思差不多，他生氣這人決定好才通知自己。
吸煙的時候比平時面容都要嚴肅，好看飛薄唇抿著那根煙，是不可褻玩的高貴與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峻。
他本質上是個上位者，連晏老爺子也不能讓他低頭，行事孤傲喜歡獨裁。只是他又慣常開著玩笑為威嚴蒙上一層紗，用希臘那邊的文化說是使用修辭。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
江雁生的特別也就體現在這裏，他能費點吹灰之力駁回晏從嶼做好的決定。
話語權是一點點爭取來的。
在博弈裏顯然他已經不容小覷了。
“希望你能同意。”江雁生坦誠地賣乖，這時候可不能固執著點火。究其本源，還是晏從嶼的私事。
私事，便不能插手太過。
他其實現在也只知道大概，晏建林那邊的事，和晏從嶼父母有關系。具體細節摸不到底心裏發虛。
晏從嶼假設：“我不同意呢？”將煙夾在手裏抖煙灰。
不同意啊？江雁生心裏有些遺憾，他沒做這個打算的，只覺得自己能說服他，可對方並不給他陳述理由的機會，那些振振有詞只能隱忍不發。
“還沒想到後招。”
兩人像是賭場上買定離手的老手。
“還有幾天，可以開始想想。”晏從嶼伸手將對方的砝碼全部收入懷中，贏下一局。
果然是天生的談判專家，江信口中的業界奇才。晏從嶼能很快調整戰術對待對手，從不拘泥於一套說辭。
江雁生知道多說無益，對方已經拒絕。
他打算後面再使使勁兒。明天謝允川就會出發，晏從嶼還得留幾天，可以努力。
“明天我去送謝允川。”
他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理智地換一個話題，身上還是那件毛邊兒的便宜T恤。某種程度上說，他是個戀舊的人，這衣服是在大學時百十來塊買的。
晏從嶼對此沒有異議，讓他調整作息，明早一定起來吃飯。
江雁生確實聽話，坐在送謝允川的車上吃著可頌和八字面包，一個甜一個鹹，他兩個都咬一口，味道在口腔裏變得怪異。
下次還是不做這種嘗試的好。
“謝允川，給你買的。”
謝允川古井無波地看他一眼，伸手接過白啤和一個八字面包，這是德國早餐經典搭配。試探性地嘗一口面包，邊嚼邊說謝謝。
“不客氣。”
江雁生送到站後看他上車，對他招手：“註意安全啊！”
不知道對方聽見沒有，門已經關上。江雁生應顧以蕭要求拍一張對方坐在窗口的照片發過去。他自從在謝允川手機裏隔空見過人後，很主動地加了微信，相見恨晚地聊許多。
顧以蕭是手機軟件常駐嘉賓，白天消息秒回。
但現在是華國的淩晨三點……
“我給他說註意安全，都不帶回去的。”
江雁生站在風裏笑，擡手打字：“肯定會安全。”
“這話吉利。”
顧以蕭大喜，給他轉了六塊六角六的紅包買這好聽話成真。
“還不睡？”
就算是夜貓子也不至於這樣有精力，他應該能得那個什麽熬夜冠軍。
顧以蕭嫌說話麻煩直接發語音，嗓門表示出他很精神，在自己房間也不怕打擾到誰。
“已經睡醒了，準備玩兒一會兒再睡。”
江雁生不客氣地撥語音電話過去，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便聽見對方打趣的聲音：“晏從嶼心上人，怎麽了？”
他是一概討厭這種身份綁架的，但此刻魔怔地覺得沒什麽，有些傻地站在原地笑。
“顧以蕭，晚上好喏！”
“想知道晏從嶼一些事，想請你把能說的說給我聽聽。他們在這邊有動作，我不太清楚心裏沒底，想弄清楚。”
開門見山是誠意，也是迫切。
既然晏從嶼能把自己介紹給朋友，沒有鑰匙但給他敲門的機會。
顧以蕭知道他們已經在一起，四個人的群裏面晏從嶼的發言屈指可數，前兩天發完一句“他和我在一起”便下線，任憑群裏的季懷和顧以蕭炸開鍋嘰嘰喳喳反問。
原本是想和謝允川討論，但他太沈悶是不開口的葫蘆，而且是四人裏道德感最高的不妄議人家私事，逼得顧以蕭給季懷打了個語音，興致勃勃討論這件事的詳情。
自以為正確地分析他們的戀愛細節。
“好說好說。不過你問謝允川會知道得更多，好多事情他都有幫忙做。之前兩人在軍營也是謝允川在照顧。”
原來還參過軍？真是令人意外。
難怪看著肌肉不誇張力氣卻大得驚人。
“謝允川啊，問不出來！他不喜歡開口的。”
顧以蕭不意外他能這麽快把人性子摸清。
“你知道多少事？”
江雁生找凳子坐下，正了正耳朵裏的藍牙將手機放在薄外套口袋裏。
湛藍的天空澄澈明亮，蓊郁的綠樹茂密蔥蘢，微風拂過不遠處的菩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古老的頌詞吟唱，像熙攘人群的竊聲低語……
在眨眼的瞬間，江雁生捕捉到這座城市經久不衰的特有概念與內涵——秩序與奔放的獨特平衡。
多一分微妙，少一毫沒味道。
也許徽標設計有了靈感。
他趕忙對顧以蕭喊一句暫停，表示需要用手機打字記錄下自己的靈感。
顧以蕭：“啊……啊！行，你記你記。”
兩分鐘後他表示可以繼續。
“說到哪裏了？”電話那邊的顧以蕭在床上翻滾一圈，有些異常的興奮。說俗一點就是熬夜熬精神了。“哦哦，對，你先說你知道些什麽，萬一我們知道的差不多。”
零零散散湊在一起能拼出大概。
晏氏最開始由晏父掌權，晏建林不過是個副手，實權很少。或許不甘心，或許雄心壯志，總之他用很臟的手段迅速翻身控制整個晏氏，完美解決爭權的人。
仇恨在種子在心裏種下。
晏從嶼在五六年前上位，江雁生了解後才知道很不容易，立於風口浪尖，算錯一步就差之千裏。晏建林掌權時晏氏面臨嚴重的危機，晏從嶼趁機翻身上馬。
很難說那次事件沒有他背後推波助瀾。
他借這個機會在股東大會上獲得了其他股東的支持，晏氏的散股被他全盤購進手中。
這個人，不打無準備的仗。
晏建林棋差一招，兩人後來明裏暗裏經常較勁。
江雁生把自己的推論和查到的事實全盤托出。
“差不多是這些，我能說的只有細節。”
“晏家如今這個局面，只能說晏老爺子沒少暗中出力。”顧以蕭磨了磨牙恨恨道。
“也不能說他幫誰，我覺得他特像精神分裂有雙重人格。晏從嶼父親飛機失事、飲彈自殺是晏建林的手筆，晏老爺子心裏清楚。都是他親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放任晏建林做這些事還不準報警。”
“可要說晏老爺子站在晏建林那邊也不對，晏建林收拾晏從嶼的時候他一直攔著，後面更是各種資源死勁兒砸。”
“你說這是不是補償心理作祟？”
“但他提起晏從嶼父親的事半點不慚愧，就是理直氣壯地覺得自己沒錯。以前沒這破事我只覺得老爺子一根筋，後來看……”
這種分權制衡的戲碼被他玩爛了。
江雁生覺得悲哀。
“晏從嶼媽媽呢？”
他敏銳地註意到對方從來不用父母代稱，而是單獨把晏從嶼父親列出來。
“這個不好說，你親自去問他。”
顧以蕭說著說著覺得困，打個哈欠將電話掛斷，不忘囑咐他去問晏從嶼。
他發現晏從嶼朋友對單與態度很微妙，這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難道是豪門醜聞？不該，真是醜聞謝允川不會提她喜歡黑種草。
下手的地方沒找到，但他就是有信心。
既然該走，該在這座城市完成的事情應該做好收尾，設計有靈感他回去會把東西設計出來看效果，如果成就發給李毅成。
手機上聯系人滾動一圈，江雁生和蒂爾約地點，行動力超強的他表示現在就有時間，兩人一拍即合。
橙黃色的T恤出現在餐廳門口，蒂爾作為東道主，江雁生將菜單推給他讓他點一些當地特色招牌菜。
“jiang，我需要一個網頁頁面，你有想法做嗎？”
“手機上這個？”
蒂爾給他發過簡單版的模板，江雁生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文件，放在桌面上滑動到圖片。
“對。不過這個還太簡單了，只是一個初級設想，我想做的東西不止於此。如果順利的話它會用來打開……”
“老實說，我不太能看裏面的程序，設計出來的東西很難貼近你的需求。”
這話不是空口亂說，他以前接過類似的單子，版面比這個簡單很多，但是代碼一類的東西，本就自帶冷冰冰的感覺，他用了很多辦法都不搭調，元素碰撞在一起顯得生硬。
那段時間，他頭快撓破。
馬鈺知道擺手讓他算了，別做不擅長的事。可是接下的東西他不甘心放掉，楞是憋著口氣做出來了。
那大概是所有頁面設計裏工期最長的一個，人力物力耗費很多。
“是這樣，我已經找過很多人。”
蒂爾有些懊喪，冷冰冰的代碼和具體的畫面撞在一起，像是要在冰山摩擦出火花閃電。即使這只是很小一部分，隨便塞東西都可以，但是他並不願意草草了事。
設計研究所的老師給他推薦過人，也嘗試把版本簡易化的同時保留內核，很遺憾以失敗告終。
“看起來不錯，我們吃飯。”
蒂爾看菜上來，不再專註頁面設計的事。
“或許你需要找一個學計算機的設計師。”江雁生帶上手套用刀將烤肉切好放在盤子裏開玩笑。
“或許。”
他的想法很新，沒什麽參考的例子。每次有一點突破，他就會感慨站在巨人肩膀上有多爽，不需要盲人摸象一樣亂轉。
“任重道遠，看來你要自學設計了。”
“噢老兄！別開我玩笑了。”
蒂爾灌一口黑麥啤酒，咧著嘴角苦笑，頭上那團卷發依然顯得他可愛。
“連你也沒辦法，我真是苦惱。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
“等我回去細談，說不定有機會。”
蒂爾點頭，不抱什麽希望。同樣的說辭他聽了幾十次，真有點提不起興趣。抽象的東西具象化絕不是一個簡單活兒。
“你多久離開？”
“最近就走。”
兩人隨便談論著一些事情，開始還是圍繞著設計和代碼的問題，後面不知道怎麽就拐到談戀愛、心儀人的話題上。
果然，這在哪個國家都能用。
江雁生原本沒打算認真回答，走迷宮似的繞兩句又回到原點，他沒辦法回答那些問自己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兒這類問題，只好老實攤手表示自己有一位同性戀人。
蒂爾聽了很來勁兒，一定要他拿一罐黑麥啤酒與自己碰杯，真心祝福道：“一直幸福。”
隨後表示自己喜歡甜心，要那種特別陽光的，皮膚是健康的棕色的姑娘，最好是有海藻一樣的黑而卷的頭發。
這小子。
學校談論起這個話題他就是這樣的要求，現在還是沒變，擇偶標準和他喜歡黃色衣服一樣持久。
“祝你早日找到那個女孩兒。”
蒂爾嘿嘿一笑，說：“我已經找到。”
這是江雁生沒想到的，雖然年齡到了，可蒂爾總給他一種高中生的感覺。好吧，高中也可以談戀愛，冠名為早戀。
他八卦道：“在一起了嗎？”
“正在努力。”蒂爾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像一只卷毛泰迪狗。
江雁生聽著那口澳洲話實在憋不住，不留情面地笑他，為自己已經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事情驕傲，故意擡擡下巴，讓蒂爾這個單身狗更加憋屈，咕嚕灌完一罐啤酒。
結束後，他興沖沖地將錢付了，不像這邊很多人會A錢，大概是他受過多種文化的影響，聽說大學還做過一年華國交換生。
這件事江雁生很懷疑，因為這個人澳洲口音太強大，有死都不可逆的傾向。這不應該，到其他地方應該會被帶偏。
第一次，有如此頑強的口音。他對此瞠目結舌。
品出些死不悔改的味道來。
在路上看手機，是晏從嶼發過來的消息，很簡單的話語，問他現在在哪裏，自己會議快結束。
自從兩人確定關系，晏從嶼經常發一些簡潔的詞組過來，比如在開會，比如該起床。這種體驗很新鮮，從沒有過，在他看來這種通信工具是用來說正事的，所以他的朋友圈什麽都沒發過。
現在意義不一樣，它不再嚴肅，有溫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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