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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寤寐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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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寤寐其三

月上中天。

與師尊相處不過兩個時辰,又被叫走了,方覺有些悶悶不樂。

但他不會在掌門師伯和沈師伯面前表現出來,因為那樣師尊以後知道了會不快。

方覺往主峰峰頂的穹殿去,一路松竹掩映,月色下的石板路不甚明亮,還帶著樹影的斑駁,微風一吹,就像是魑魅魍魎張牙舞爪地想要將他拖進地獄……

穹殿一進門,俱是燈光明亮,對比落霞峰上的清凈,主峰可謂是熱鬧至極了。明媚的燭火和殿頂四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這裏照耀地分外亮麗,方覺一身的頹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被光晃得無處遁形。

戚歲柔和沈歲暖正坐在側堂的八仙桌旁喝茶。

戚掌門的手中端著一只茶杯,茶水熱氣裊娜。空著的一側桌上也備著熱茶,熱氣縈繞在杯口——顯然是給方覺準備的。

“掌門師伯,沈師伯。”

方覺給兩位師伯分別行了禮,然後又抿著唇不說話了。

沈歲暖看看方覺又看看戚歲柔,一個無話可講,一個故作生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哎呀,歲柔,行啦,方覺都過來了,別耍性子。”

戚歲柔鼻尖輕聲哼了哼,然後示意方覺坐下。

“過來吃茶。”

眼睛瞟了沈歲暖一眼,擡了擡下巴——你來說。

方覺順勢走到桌旁坐了下來,擡手探著茶杯杯沿,暖意從指間傳來,在有些淒冷的夜晚裏柔暖直達心底。

懂了她的意思後,沈歲暖佯作咳嗽,清了清嗓子,對著方覺柔聲道:“那個,方覺啊,你戚師伯也只是許久不見你了,有些掛念,所以才叫你來看看。”

頓了頓,又接著唏噓:“我們都不便下山跟你一同去魔界,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還好嗎,你看你都瘦了,怪心疼的……”

方覺神情緩和,摸著杯沿的手指輕輕摩挲,“棲霞山若是派人前去魔界,勢必會跟魔族結仇。師尊這樣本就是因我而起,我又處於人族和妖族之間,自然是只我一人便可……”

戚歲柔也隨著方覺面部緩和而緩過勁來,仿若剛剛單方面打斷方覺和阮歲寒溫存的事情不存在,也不覺得尷尬,總歸方覺也不會在山上待到天明。她不過是提早叫他過來嘛,沒事沒事。

端著茶抿了一小口,她看著方覺額心的火焰印記,道:“方覺,你在魔界尋那魔族少尊肉/身,卻一直沒有尋到,有沒有想過,是不是人並沒有藏在魔族。”

方覺聽她這麽一講,微微低下頭思索一番,然後擡眼,琥珀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戚師伯的意思是……他們把人藏在妖族境內?”

戚歲柔點頭,“嗯,你想,三年前你急匆匆下山去尋那人肉/身,這三年將魔族幾乎翻了個遍,卻一無所獲,同樣,三年間你也幾乎沒有回過妖界,恐怕魔族故技重施,再次混入妖族也說不定。”

她沒有再細說下去,但方覺眉頭卻已漸漸蹙了起來。

看著師侄如此愁容,戚歲柔心裏也不是滋味,“你這次放了多少血?臉色有些不佳……”

“……無事,半碗而已。”方覺一面在腦海中回憶起當年殺回妖族時,看到的飽受魔族侵襲的家園,一面輕聲回應師伯。

戚歲柔與沈歲暖對視一眼,沈歲暖立即對著方覺道:“那便好,半碗足矣,半碗足矣。……那個,也莫要雲雨多次,元陽也只需一次就可。”

雖說沈歲暖是醫修,作為醫者說這些也無可厚非,可這話怎麽聽怎麽都在說方覺不知節制,雲雨太多才面色不佳?!

開什麽玩笑,他方覺身子骨甚好!!!

方覺看了沈歲暖一眼,又望向戚歲柔,掌門師伯摸摸鼻子,佯作罵沈歲暖,道:“好——啦——!,方覺知道的,你莫要再多嘴了。”說罷還伸手拍在他肩上,做出一副勸誡的樣子來。

呵,這對道侶一唱一和的,還挺像那麽回事。方覺看破不說破。

也不知道當初得知他這個人族和妖族的混血小野豬把師尊這朵棲霞山上第一嬌花給拱了的時候,他們倆是怎樣鉚足了勁教訓他的。

可惜啊,他的師尊喜歡吶,他的師尊願意,他們也只能連著他一起護著了——棲霞山歷來傳統,護犢子。

這不,怕被魔族探尋到一丁點方覺行蹤,又擔心魔族順藤摸瓜跟著方覺找到阮歲寒,對阮歲寒不利,從方覺踏過山門禁制起,便掐著時間把人傳喚過來,以掩人耳目。

只是好像是有點催促方覺的意思哈,早了一丟丟。

也難怪方覺來的時候不是很願意講話。

哎呀,這也不怪他們嘛~

可憐方覺為了避開魔族侵擾只能趁著夜色回棲霞山,天明前還得下山。

沈歲暖硬著頭皮把該說的說完:“師侄你年輕氣盛,又有一半妖族血脈,師伯呢也是知道的,但咱們的確需要節制,克制住,養精蓄銳,爭取早日抓住那魔族少尊。等歲寒醒過來之後,你想怎麽來就怎麽來,你沈師伯我,還有你戚師伯,嗯,還有你今天巡山去了的薛師叔,我們都不會再不識相打擾你們的,聽話,啊。”

方覺聽著這些話,一邊眉毛抽了抽,沒有吱聲。

戚歲柔適時再度打斷道侶的叨逼叨,“行啦!別說了,你還要臉皮不要,我都覺得臉熱!還不趕快把給孩子準備的丹藥拿給方覺!”

“哦~對對對!”

沈歲暖立馬從袖子裏將一堆顏色各異的瓶瓶罐罐拿出來:

“方覺啊,這些是補充靈力的,這些是精進修為的,哦還有這些,對付瘴氣很有用,哦對你可以不用這個……哎呀沒事沒事,都拿著,萬一你妖族那邊有些個體弱的小妖,也是可以用用的嘛,還有還有……”

等沈歲暖把丹藥一一羅列完,天色也快亮了。隱隱的灰白從天際泛開,方覺又該離山了……

把丹藥一股腦裝進乾坤袋,方覺拜別兩位師伯,再次啟程,下山時,還趁著霧氣,望著落霞峰的方向,凝視了良久。

戚歲柔和沈歲暖在穹殿門口目送他離開。

沈歲暖攬著戚歲柔的肩膀,拇指摩挲幾下,低頭輕聲道:“好啦,該說的都說了,方覺知道的。”

戚歲柔老母親似的憐愛地看著方覺離去的身影,“希望這次能順利吧,歲寒早點醒過來,他才會早點開心起來,又變成那個無憂無慮的小狐貍。”

三年了,阮歲寒沈睡三年,方覺就獨自一人前去魔界找了三年。曾經的小狐貍在棲霞山上上躥下跳,一會兒逗貓一會兒鉆到花圃中沾上幾朵花瓣,把毛發弄得臟臟的,再跑到阮歲寒面前躺下嚶嚶嚶地撒嬌,露出肚皮要她摸摸。每每看著臟兮兮的小狐貍,阮歲寒都會嫌棄地皺眉,然後拎著小狐貍的後頸把他扔進落霞峰後面的溫泉池子裏,洗個落湯狐貍……

“但願如此……”沈歲暖也看著方覺雖然高大但略顯單薄落寞的背影,柔聲附和戚歲柔。

……

於是乎,方覺上山時帶著悲傷,而離山時,卻是滿滿當當的丹藥,大包小包全是師伯對他的愛。

不過這次,方覺並沒有徑直前往魔族邊界,而是出了山門,就即刻動身往妖族地界去,手一揚,佩劍飛出,他一個起身跳上劍身騰空而上,迅速離開棲霞山。

天光微亮,星光已然暗淡,朝霧彌漫,不久之後日光穿透雲層後,這朝霧又會漸漸消散,還原出棲霞山磅礴葳蕤的樣貌。

方覺飛行速度極快,鬢間的碎發被疾風揚起,雜亂地撩在他臉上,但也擋不住青年清俊的面龐,琥珀色的眼睛裏俱是淩厲,眉心的火焰印記熱烈又張揚。

是時候回妖族看看了。

虧得師伯提醒,方覺之前一直堅信那魔族少尊的肉/身定是被藏在魔族某一個角落,一個他還沒有找過的地方。今日被戚歲柔這麽一點撥,發現他可能忽視了魔族的不要臉程度。

當初能不要臉混進妖族挑撥幾大長老使得妖族內亂,又在後來舉兵來犯,老妖王臨死的時候把方覺交給手下得力護法,將他送到人族和妖族的邊界之地,被阮歲寒救下,才得以活下來。

背著妖族血仇,方覺拼了命地修煉才殺回去奪回妖族,重創魔族士氣。

這才多久!

魔族居然這次又不要臉地把他們少尊肉/身藏在他妖族境內,琥珀色的眼睛裏情緒濃烈得好似要燒起來,方覺氣得不行,看來他這個新妖王,當得還不太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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