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事件？

許餘笙聞言一怔，看著他沒有接話。

“六年前的719案，歷時半年，受害者數量遠比卷宗裏描述的和當時新聞報道的要多的多，剛發生的那段時間外界鋪天蓋地的輿論指責，還有公安部的不斷施壓，讓帝都公安局整個刑警大隊陷入從未有過的昏暗時期。”曲奕的指尖輕輕在桌面敲打著，“而當時坐鎮帝都公安局局長之位的人正是阿言的父親祁繼山。”

“後來針對這起案子，公安部派了專人下到了刑警大隊，分別抽調個公安局各個部門的人組成了專案組，阿言當時剛剛進公安局不久，雖然在警校的時候小有名氣，但畢竟只是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預料之中的沒有被選進去。”曲奕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他那時候心高氣傲，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也什麽都敢做，對沒有機會參與這起案子自然是非常的不甘心，加上他父親一直對他看不上眼，所以就自己偷偷的查起了這起案子。”

“所以這也是卷宗裏為什麽極少的提及阿言的表現，但是他卻在警界聲名大噪。”曲奕看向她說道，“因為他根本就是私自插手的這些事情，公安局沒有對他進行處分就已經很不錯。”

“那…後來呢？”許餘笙問道，“後都發生了什麽？”

“後來啊。”曲奕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哂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可能專案組的那群人真的是酒囊飯袋吧，受害者的人數與日俱增，可他們偏偏就是查不出半點有用的線索，因為這起案子所有的死者死後都被人割除了身上部分重要的器官，他們就把重點轉到了非法器官販賣的方向，那時候還搗毀了挺多販賣器官的窩點，雖然是好事，但是卻對案子沒有任何的用處。”

“那祁隊後來是怎麽發現這個案子跟劉明曉有關的？”許餘笙問道。

“開始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和劉明曉有關。”曲奕回道，“劉明曉在這起案子裏，展現了極高的犯罪天賦，無論是在誘拐受害者，殺人還是拋屍這些方面，都做的滴水不漏，但是就像那句老話說的一樣，那些自詡高智商的罪犯在完成完美作案之後總會想要重新欣賞自己的傑作，劉明曉也是一樣的，而他的欣賞全都體現在了受害者屍體上。”

“屍體？”許餘笙驀地擡頭看向他。

“嗯。”曲奕點點頭，“阿言曾經偷偷的潛進解剖中心查看過所有受害者的屍體，然後在屍體上都發現了同樣的一個奇怪印記，而這個印記在法醫提供的屍檢報告上是沒有提到過的。”

“你說意思是……”許餘笙震驚的看著他。

曲奕搖了搖頭，“起初阿言也懷疑是負責解剖的法醫有問題，但是這起案子所有的受害者並不是都由同一個法醫解剖的，而且後來在發現新的受害者的時候，阿言跟過去看過，受害者在剛剛被發現的時候，身上是沒有那個印記的，但是等解剖完再去看的時候，身上又有那個印記，這就說明在法醫接受解剖之前屍體都是沒有問題的，而在這之後……”

“那就意味著解剖後能還能接觸到屍體的都有重大的嫌疑了。”許餘笙說道。

“沒錯。”曲奕看向她，“但解剖之後還能有機會接觸到屍體的人，基本上整個解剖中心的人都可以算上，雖然整個中心的人說起來不多，但是也不少，這其中還包括臨時從各大醫院抽調過來幫忙的人，還有實習生，要一個個查也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祁隊當時沒有把這個事情告訴專案組嗎？”許餘笙問道。

“當時在阿言的眼中專案組那群酒囊飯袋，只會添亂，而且他並不想打草驚蛇，怎麽可能會告訴他們。”曲奕回道，“而我也是那個時候被他找來幫他，當時我知道這些的時候我都覺得他瘋了，更瘋的是我最後居然還幫他了。”

“你們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我悄悄的入侵了解剖中心的監控，想看能不能從裏面找出點什麽東西，不過監控記錄被人改過，我們什麽都沒發現。”曲奕聳了聳肩。

“那劉明曉……”

“劉明曉當時是帝都朝心醫院的外科醫生，也是當時被抽調到解剖中心幫忙的人之一，不過那時候我們沒有人註意過他。”曲奕沈聲說道，“直到後來，因為阿言妹妹的祁莫優，我們幾個才認識的。”

“祁…祁隊的妹妹？”許餘笙楞了下。

“嗯，小優曾經是劉明曉的女朋友。”曲奕說完頓了下，“也是這起案子的最後一名受害者。”

“所以祁隊每次聽到劉明曉的消息，反應都那麽大是因為他殺了她妹妹嗎？”許餘笙問道。

曲奕沈默了半晌說道，“雖然可以這麽說，但是關於小優的死，其實很大部分責任是我跟阿言造成的。”

“在小優出事半個月前，我們就已經開始懷疑劉明曉了。”曲奕看向許餘笙震驚的眼神，繼續說道，“那時候雖然我們查了他，但是卻一直沒有什麽實質上的進展，後來出於對小優的安全考慮，阿言就勒令禁止了她跟劉明曉的往來，不過小優這個家夥古靈精怪，膽子大，在知道這些之後，沒有說不相信也沒有說相信，而是提出來要幫我們去查劉明曉，開始我們並不同意，這麽危險的事情，但是小優卻用她和劉明曉的關系來說服我們。”

“想想當時我們也是腦子進了水，才會答應她。”曲奕說完自嘲的搖了搖頭，“後來，小優出事之後，阿言背著查案的事情就暴露了，被記了過，停了職，可是這些跟他親眼見到他妹妹屍體的事相比，算得了什麽呢。”

“祁隊，當時應該很自責吧。”許餘笙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自責？”曲奕擡眸看了她一眼，“他當時都恨不得一槍崩了自己。”

“阿言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對誰都疏離淡漠，但是最重感情，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妹妹。”曲奕搖了搖頭，“那時候舒姨，也就是阿言的母親在知道這個消息的之後，整個人都崩潰病倒進了醫院，而祁叔作為這個案子的主要負責人重心又不得不全部放在破案上，根本無暇顧及家裏的一切，可以說那時候整個祁家在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個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祁莫言也是在那個時候一去不覆的。”

許餘笙咬著嘴，默了片刻，問道，“那後來呢？我見過的719案專案組成員名單上是有祁隊名字的，他是為什麽又被調進去的？”

“因為…劉明曉。”曲奕頓了頓，低聲說道，“說實話，阿言那時候能在短時間內重新振作還要感謝劉明曉，要不是他刻意的針對，挑釁，我都不知道阿言會萎靡多久。小優遇害之後，劉明曉就成了當時公安局的頭號嫌疑犯，雖然警方沒有掌握到實質性的線索，但是對他卻實施了二十四小時的監控，不過警方的監控在他眼裏不過是不入流的小醜表演，沒過多久他就給他們表演了一次真空消失。”

“真空消失？”許餘笙皺眉。

“其實也只不過是利空地形，造成的視野盲區而已，非常拙劣的把戲，卻他的刻意編排下看起來非常玄乎，讓那些監視他的人信以為真。”曲奕回道，“他失蹤之後，警方原以為他是畏罪逃跑，緊急開會想要擬定計劃，但是他們計劃還沒有出爐，劉明曉就又給了他們驚喜。”

“第一監獄！”許餘笙聞言隨即就反應道。

“沒錯。”曲奕點頭，“當時的第一監獄裏關押著不少剛剛判刑的流竄犯，還有一些死緩的犯人，監獄的防衛系統在被入侵失控之後，造成了第一監獄的越獄大潮，監獄內的獄警死傷無數，雖然公安部很快就派了人支援，但是還是沒有趕上，從那之後，劉明曉就開始公開和警方作對，而且這期間阿言還收到了很多跟小優相關的東西，其中有一樣是小優被殺的錄像，這些全部都是劉明曉寄給他的。”

許餘笙聽到這個倒吸了一口涼氣。

“也正是因為這些東西，阿言去求了祁叔，希望能覆職進專案組，協助破案。當時這件事情鬧的滿城風雨，整個公安局的人都是焦頭爛額的，祁叔更是壓力很大，雖然介於阿言之前的問題，他有顧慮但也看重阿言能力，加上當務之急是要把劉明曉抓捕歸案，所以最終還是下令讓他覆了職，同時把他調進了專案組。”曲奕說完拿起酒杯，抿了口，“祁叔的這一動作，雖然讓很多人都不滿，背後非議也不少，但是幸虧阿言算是爭氣，沒有讓他失望，從劉明曉的不斷動作裏發現了很多線索，查獲了他不少的臨時落腳點。”

“劉明曉為什麽要把那些東西寄給祁隊？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許餘笙問道，“如果他想要威脅挑釁警方，把那些東西寄給祁局長不是更直接嗎？”

“這個一開始我也想不通，但是後來在阿言的一系列動作之後，劉明曉做的事情開始比原來更加的瘋狂和激進，我就大概猜到了，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跟阿言鬥。”曲奕看向她，“之前在不知道兇手是劉明曉的時候，我們和兇手曾經在暗下有過不少的博弈，但是次次都讓他逃走了，後來在懷疑是他，然後到小優出事，事後再想起來，總覺得很多時候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其實很大程度下阿言和劉明曉是有些相像的，都是做事十分極端瘋狂的人，只不過阿言很好的克制了自己，而劉明曉卻選擇肆意釋放。”曲奕繼續說道，“劉明曉曾經說過他視阿言為他唯一的對手，不過阿言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非常的不屑。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往往那種喪盡天良的極惡之徒總會更甚一籌，所以在最後的博弈裏，阿言輸了。”

“你說的最後的博弈是指的對劉明曉的圍捕嗎？”許餘笙楞了下問道。

“嗯，就是那次。”曲奕點了頭道，“具體的情況你在卷宗裏應該大致都了解了，劉明曉憑借一己之力把整個公安局刑警大隊的人都耍的團團轉，讓參與那次行動的刑警死傷無數，這其中還包括了祁叔。”

“祁局長？”許餘笙驀地一怔，“祁局長不是因為車禍……”

沒等許餘笙說完，曲奕就搖了搖頭，“不是簡單的車禍，祁叔是因為阿言的擅自行動，鋌而走險死在了劉明曉手上，知道這個事實的人不多，也就兩個，一個就是你們目前長海市的局長，還有一個就是阿言以前在帝都時的頂頭上司，都是祁叔的舊友，阿言後來也是因為他們的幫忙才得以繼續安然無恙的留在警隊的。”

“怎麽樣？”曲奕看向許餘笙，眼中帶著些許探究，“知道這些事，有沒有覺得阿言很混蛋，害死了自己妹妹，又害死了自己的父親。”

許餘笙搖了搖頭，沈默了一會才輕聲說道，“祁隊那個時候大概很難受吧，短短時間之內接連失去了自己的兩個至親。”

“但是幸好都過去。”聽到她的回答，曲奕笑了笑，“這六年來，他褪盡銳氣鋒芒，比以前不知道成熟穩重了多少，雖然一直在查劉明曉的事情，但是也再沒有沖動過，不過現在我還是有些擔心。”

“擔心什麽？擔心他再一次面對劉明曉的時候，無法保持冷靜嗎？”許餘笙說完沒等曲奕回答，隨即又問道，“對了，劉明曉當初到底是怎麽逃脫的？為什麽在知道劉明曉沒死的情況下專案組還要對他定性死亡？”

“準確來說專案組是不確定他有沒有死。”曲奕回道，“當時劉明曉拒捕***，一躍跳下了山崖，專案組後來搜查找到的只是一些被燒毀的衣物殘留，和一只被燒焦的斷臂，經過DNA檢測確定那只斷臂是劉明曉的，但是他的屍體卻掉進山崖下的急流裏沒有搜到，所以你在卷宗裏看到的關於兇手的屍檢報告才會不清不楚，因為法醫根本就沒有檢驗過他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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