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餘笙看到曲奕的名字，不免的想到他今天說的那些話，呼了一口氣，平覆了下思緒，隨即接通了電話，“餵，曲先生。”

“哎喲餵，你們可總算有個人接電話了。”電話那頭的曲奕在許餘笙話音剛落下的瞬間，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嘆，“我說你們這群人，怎麽大半夜的抓個人把自己都給弄失聯了？阿言電話關機，慕堯那小子電話打不通，張一洋那小子也指望不上，幸好今天臨時存了你的號，不然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曲奕的一陣猛吐槽，把許餘笙直接說楞住了，半晌她說才又問道，“曲先生，這麽晚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哦，對了，我找阿言。”曲奕問道，“我剛看新聞說你們人都在體育館那邊，你現在還跟他們在一起嗎？”

“我跟祁隊在。”許餘笙回道，“不過祁隊還在做檢查沒出來，待會等他出來了，我再讓他回給你吧。”

“做檢查？做什麽檢查？”曲奕聞言疑惑問道。

“今天臨時出了點意外，他手腕受了傷，這會在醫院急診檢查。”許餘笙邊說邊看向走廊不遠處的急診室門口，正好看見祁莫言走出來，“哎，他出來了，你等下。”

許餘笙說完隨即站起來，快步向祁莫言走了過去。

“怎麽了？”祁莫言看向突然走過來的許餘笙。

“曲奕電話。”許餘笙把手機遞給他。

祁莫言聞言伸手接過，“餵，嗯，我沒事，只是被東西打下手而已，手機沒電自動關了，怎麽了？”

許餘笙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祁莫言另一側垂落的手臂，只見之前原本腫得老高的地方已經消了不少，手腕部分也被包紮了起來，被白色繃帶遮住了青紫的有些嚇人的部分，看起來讓人安心了很多，不過不知道檢查的結果怎麽樣，有沒有傷到骨頭。

她想到這又擡眸看向了祁莫言，卻見他的臉色有些沈，不由得一楞，雖然不知道曲奕那邊說了什麽，但許餘笙潛意識立刻就意識到極大可能是跟劉明曉有關。

果然，過了半晌，就聽祁莫言開口說道，“行，我知道了，你早點回去，他既然主動把那裏暴露了出來，就說明那已經被他棄了，你把地址發給我，我明天再過去看看，嗯，這會就不過去了，局裏還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等祁莫言掛完電話，許餘笙本來想問他和曲奕剛剛說的事，但是在聽到祁莫言最後說的話時頓了下，隨即轉而問道，“祁隊，你還要回局裏嗎？”

“嗯，回去看下情況。”祁莫言把手機還給了她，“我先送你回家，走吧。”

“局裏有慕堯和凊染在，你今天受了傷，又折騰了一晚上了，要不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許餘笙皺眉說道。

“沒事，只是皮外傷而已，不礙事。”祁莫言輕描淡寫的回道。

這麽長時間的接觸下來，許餘笙自然是聽出了祁莫言話外的拒絕，她嘆了口氣，隨即說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不然待會你自己也不好過去，我順便回去也看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現在也只剩一些審訊的工作，沒有多少需要你的地方。”祁莫言看向她，“你今天也受了傷，早點回去休息，我待會送完你直接打車過去。”

“……”許餘笙聽到祁莫言前面的話，莫名心裏一堵，看向他動了動嘴，少頃沒好氣的回道，“那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凊染把車鑰匙給我了，你從醫院直接過去吧，不用送我。”

祁莫言聞言一楞，還沒等再說話，就見許餘笙徑自轉身向外走去。

“什麽叫沒有需要你的地方，說的我好像很沒用一樣！”許餘笙從醫院樓裏走出來，嘴裏忍不住的嘟囔道。

她徑直快步走到了樓外停著的白色SUV旁，上了車，手上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勁，關車門的聲音“砰”的一聲回蕩在了寂靜空蕩的停車坪了。

坐在車裏，她隨即又想起了今天曲奕說的那些話，驀地一陣惱火，“放屁，誰對他感興趣了，我就是閑的！”

然而她話音剛落下，副駕駛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她轉頭就見祁莫言從車外鉆了進來。

“這個時間太晚了，你一個人開車也危險。”祁莫言把安全帶系上，“我跟你到門口，到了就下車。”

“……”許餘笙嘴角一抽，“祁隊，我以前也經常半夜自己從警局回去的，你擔心的這個問題實在有點多餘，再說醫院離我住的地方也不遠，你為什麽要執著於送我回去？”

祁莫言看了一會她沒有說話，半晌收回目光，“開車吧。”

“……”

不對勁，許餘笙感覺祁莫言這會有點莫名其妙，她皺眉看了他好一會。

“我臉上有東西嗎？”祁莫言見她不動，光看著自己。

“沒有。”

“那你盯著我看，不開車幹嗎？”

“因為你現在的行為很奇怪啊。”許餘笙徑直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奇怪？”祁莫言蹙眉看著她。

“先是說我回局裏沒什麽用，然後又執著於送我回去，這不奇怪嗎？”許餘笙回道。

祁莫言大概聽出來她有點生氣，解釋道 “我沒什麽別的意思，你沒有做過審訊工作，回去確實幫不了什麽忙，而且就審蔣行然一個人，用不了那麽多人。”

“……”許餘笙翻了個白眼，“那後面那個呢？為什麽突然執著於送我回去？這麽耽誤時間的事情，祁隊你以前可不會做。”

祁莫言嘆了口氣，“今天讓你受傷，我很抱歉。”

許餘笙聞言一楞，就又聽祁莫言說道，“我再多思慮周全一點的話，今天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是我自己要留下的，也是我自己撲過去接的，跟你又沒關系。”祁莫言突然的道歉，讓許餘笙有點尷尬，“再說我也沒什麽事，就撞了兩下，總比大家全體團滅要好吧，而且你的手傷的比我還要嚴重些，那……”

“我不是說這些。”祁莫言打斷了她的話，默了半晌，“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不負責。”

不負責？

許餘笙看著他的側臉一怔，神色有些愕然，不解他這話的由來，但祁莫言卻沒有再說話，兩人間就這麽忽如其來的安靜了下來。

醫院前廳的燈光透過車窗，落在了兩人的身上，樓旁的小樹林裏時不時的傳出幾聲蟲鳴聲，從半敞的車窗傳進逼仄的車內，伴著流淌的空氣環繞在他們周身。

有那麽一瞬間，許餘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竟然從祁莫言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悲傷，深遠濃重，一閃而逝，她甚至都來不及反應，他就已經藏起來了。

“走吧，已經很晚了，再耽擱天都要亮了。”沈默了片刻，祁莫言神色恢覆如常，擡眸看向她說道。

許餘笙聞言楞了一下，下意識的點點頭回應道，“哦，好。”

深夜的涼風徐徐的從窗外灌進車內，卻怎麽也吹不散車內的沈悶，一路上，許餘笙眼角的餘光偷瞥了一旁的祁莫言無數回，卻再也沒有在他身上看到過那一閃而逝的情緒，仿佛剛剛發生的那些真的就只是她的錯覺。

祁莫言果然如他所說的只跟到門口，到了地方隨即就下車離開了。

許餘笙把車開進小區，停在停車位上卻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在車內坐了半晌，腦海中思緒萬千，最終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給了曲奕，本以為明天才能收到答覆，沒想到她連手機都沒來得及再放下，就聽到了“叮”的一聲。

她隨即滑開一看，就見屏幕上，曲奕回了她一個字，“好。”

她看完便收起手機，扭頭看向車外萬裏無雲的夜空，只見凊冷的月色攜著漫天星光從高空中傾瀉下來，一如往常無數個夏夜一般，卻又仿佛有那麽些不同，但這個不同在哪她又說不出來，就如此刻她的心情，難以言喻。

第二天，一夜無眠的許餘笙早早的就起了床，收拾完出門，特意從外面買了早餐才去的市局。

不過沒想到的是，進了辦公室，迎接了她的除了一屋子的煙味，就只有一個趴在桌子上補眠的黎凊染。

她把東西放在桌子上，蹙眉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或是她動作有些響，等她再轉過身，原本趴著的黎凊染已經撐起了身，半夢半醒的轉頭看向她，“餘笙？”

“吵到你了？”許餘笙走到她身邊。

黎凊染搖搖頭，看了眼時間，驀地清醒了不少，“我靠，我就瞇了一會，怎麽都要上班了！”

“你們昨天忙到幾點？”許餘笙問道。

“大概四五點的樣子吧。”黎凊染伸了個懶腰，後知後覺的聞到一股香味，然後看到了不遠桌子上的袋子，“好香，你買了早餐？”

“嗯。”許餘笙點點頭，走過去把早餐提了過來給黎凊染，“想著昨天你們忙了一宿，早上肯定也沒空去吃，就買了點帶過來。”

“哇，福緣祿的啊！”黎凊染把袋子打開，頓時香氣四溢，“這家天天隊伍排得跟長龍似的，你這是起了多早。”

黎凊染伸手拿了一塊糕點往嘴裏一塞，又拿起一塊遞給她，問道，“對了，你的傷怎麽樣？昨晚都沒來得及問你。”

“沒事，就撞了一下而已。”許餘笙拉了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伸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糕點，咬了一口，看似有些隨意的問道，“祁隊和慕堯呢？”

“慕堯去醫院找餘璟了。”黎凊染吃的有些噎，喝了口水，“祁隊的話不知道，昨天這邊完事之後他就先走了，說今天上午有點事不會過來，如果局裏有什麽事的話就電話聯系他。”

黎凊染這麽一說，許餘笙驀地就想到了昨天在醫院的時候，祁莫言接到曲奕電話時說的那些話，想來他應該是處理那些事情去了。

“你在想什麽呢？”黎凊染撞了撞徑自楞神的許餘笙。

“沒，沒什麽。”許餘笙搖了搖頭，而後又問道，“對了，蔣行然那邊你們審的怎麽樣了？”

“一切順利。”黎凊染又吃了一塊，然後滿足的往後一靠，舒服的不行，“這案子你還別說挺戲劇化的，就一天的功夫，各種反轉爆料，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助理手上攥了那麽多事，就是人蠢了點，還喜歡自作聰明。”

“他要聰明一點，你現在就不能在這悠閑地吃早飯了。”許餘笙沒好氣的笑道。

“也是，那他還是蠢一點的好。”黎凊染聞言想了想。

“好了，不跟你說了。”許餘笙抽了張紙擦手，起身說道，“我回法醫科那邊一趟，你先忙。”

“哎，那剩下的這些怎麽辦？”黎凊染指了指桌上一般沒動的糕點，“我已經吃飽了，你要不帶回去給林越和肖宇他們？”

“不用了，師兄不吃甜食，肖宇請假回家了，我帶回去也沒人吃。”許餘笙搖搖頭，“還是你留著吧，待會忙餓了可以當零嘴，好了，我走啦。”

說完，便擡腳向外走去，離開了辦公室。

其實，許餘笙回法醫科也沒什麽事，也就大概整理了下陳怡的屍檢報告，案子結束了，跟案情相關的東西也要一起規整移交，雖然這些在重案組也能做，但是她總覺得自己在那集中不了精神，老是容易想些別的，所以幹脆就回這邊了，不過事實證明，她回法醫科其實也集中不了精神，就在她心裏默默的嫌棄自己的時候，檢驗科那邊送來一樣東西，是之前餘璟房內發現的那兩瓶藥中另外一瓶的檢驗報告。

她看了一遍，隨即拿手機拍了照就發給了祁莫言，想著他本身對關於劉明曉的事情特別在意，這個東西他應該也想第一時間知道，不過消息發出去，一直沒有回音，讓許餘笙莫名的失落。

許餘笙撐頭盯著手機，執著的等著信息，也不知過了過久，手機屏一亮，連聲音都還沒響起，她立刻就反應了過來。

但是打開手機卻發現不是祁莫言的回信，而是是曲奕發來的，跟她確定今天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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