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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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通過現場勘驗以及對嫌疑人和相關人員詢問後,初步認定這是一起過失致人死亡案。

嫌疑人和徐胤在一起已經有段時間了,無保護措施的性行為也進行過多次。當嫌疑人看到那張告知他徐胤患有艾滋病的紙條後,立即沖往洗手間去找徐胤對峙。結果徐胤不但沒有否認自己患病,甚至還猖狂到出言諷刺對方。二人隨後發生爭執,嫌疑人一怒之下,失手殺死了徐胤。事後嫌疑人曾短暫逃離現場,但沒過多久就返回自首。

同時經過警方調查後發現,徐胤生前涉嫌惡意傳播HIV病毒,危害公共安全。警方通過調取徐胤過往的通訊記錄,找到了那些曾經與他發生過關系的人,建議他們盡快前往醫院檢測。

至於何洛遠和Bradley二人,是出於好意才會提醒嫌疑人,不存在不良動機,因此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案情雖然清晰明了,但這並不能讓兩個怕鬼的小孩兒解開心結。

那晚之後,紀寧嶼就失去了回自己家睡覺的權利。兩個大寶寶把他當成了鎮宅的神獸,哭著喊著求他一定要留在這裏,至少要留到過完徐胤的頭七。

於是紀寧嶼只能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到何洛遠的住處,陪那兩個無比粘人的熊孩子。幸好經過兩天的培訓,熊孩子能獨立自主上廁所和洗澡了。

Bradley第二天就跑出去找了個廟拜拜,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堆驅鬼的符紙。他不光把家裏貼得到處都是符,衣服從裏到外凡是有口袋的也全都裝上了,最後還給蔣烆快遞去好多張。紀寧嶼下班回來看到屋子裏那場景,簡直要中風。

何洛遠給蔣烆打了通電話,告知了徐胤遇害的事。蔣烆聽後非常震驚,也十分自責。

“小遠,有件事我想向你坦白。其實徐胤……我早就有辦法把他送進監獄了。之前他問我要錢,我有幾次故意不給,逼著他情緒失控,在電話和微信裏不停威脅我,讓我搜集到了他勒索錢財的確鑿證據。可是我卻拿著這些證據沒有及時動手,因為我太貪心了,一方面我公司的事還沒完全解決,我怕現在告他,事情傳出去會對我這邊不利。另一方面,他勒索我的數額還不夠重判他,我想再累積一下,讓他在裏面多呆幾年,別出來禍害人。可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喪心病狂到報覆社會。如果我不那麽貪心,早點兒把他送進監獄,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那個過失殺死徐胤的人不用賠上他的人生,你和Bradley也不用受到驚嚇,都是我的錯……”

何洛遠聽完堅決搖頭:“不是的,你沒有責任。是徐胤出軌,是徐胤勒索,也是徐胤惡意傳播病毒,這些罪都是他自己犯下的,沒人逼著他去做。你手裏握著的是危害你個人的證據,你告不告他、什麽時候告他,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沒人有資格質疑,這更不該成為你自責的理由。”

“你不怪我嗎?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根本就不必經歷這些。”

“我怎麽會怪你,你也是受害者啊。”

蔣烆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思念:“小遠,我好想見見你……”

何洛遠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就被Bradley一把搶了過去。他對著電話嚷道:“不行啊!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過來!徐胤的鬼魂可能就在你背後呢,你別把它引到我們這兒來!它本來可能不認識路的,你一來,全完了!”

何洛遠心疼蔣烆,在一旁對Bradley說道:“那……要不我單獨出去跟他見面行嗎?”

Bradley斷然拒絕:“那也不行!徐胤可能會跟著你回來,甚至可能會付在你身上。那家夥那麽壞,死後一定會變成惡鬼,最惡的那種。”

何洛遠被他說得打了個哆嗦。

紀寧嶼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一把搶過電話。

“餵蔣烆,我是寧嶼。要我說,你就先別過來了,這倆大寶寶現在已經是草木皆兵了,待會兒我給你把這家裏拍個照片,你就知道他倆已經被嚇成什麽樣兒了。你現在就權當徐胤變的惡鬼就在你身後呢,你趕緊手起刀落把丫給劈了,別讓它再煩人。等這倆寶寶這勁兒過去了,你再過來也不遲。這幾天我會在這裏,看著他們倆,有什麽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

蔣烆在那邊說道:“好,那麻煩你了,寧嶼。哦對了,你說,要不要給他們找個心理醫生疏導一下?我有認識的還不錯的專家。”

紀寧嶼看了眼滿屋子的鬼畫符:“說實話啊,我有點兒擔心心理醫生會報警,指控他倆傳播封建迷信。我先觀察一下吧,要是情況一直不好轉,我會跟你說的……嗯,那就先這樣。”

掛了電話,紀寧嶼看向那兩個眼巴巴盯著他的寶寶。“又看著我幹嘛?”

Bradley弱弱遞上一張符紙:“要不……你也揣一張……就當加個buff……”

……

紀寧嶼的幼兒園老師生活一共持續了十天。徐胤頭七那天,Bradley拉著何洛遠和紀寧嶼一整個晚上沒睡覺,時刻擔心會有什麽大事發生。紀寧嶼被熬得恨不得一人一悶棍把那倆人給打暈。

伴隨著第二天太陽的升起,一整夜平安無事。徐胤並沒有化作厲鬼回來尋仇。

Bradley狠狠地松了口氣,但依然不敢掉以輕心。他每天不停地在網絡上搜索各種冥學玄學,快要把自己搞成一個神婆。他的神神叨叨直接影響著何洛遠的精神狀態,何洛遠本來已經厭倦了這種一驚一乍的生活,可天天被Bradley在旁邊念叨,還是不敢放松警惕。

紀寧嶼每天被各種花式“驅鬼”搞得不勝其煩,最後不得不威脅Bradley說:“你小心再搜這些東西被網警給盯上,把你抓起來遣返原籍。”

Bradley權衡了一下,最終在他心裏法律的威嚴戰勝了迷信的誘惑,他開始消停了。

家裏亂七八糟的符紙被撤掉了大半,紀寧嶼也被放回家去了。紀寧嶼臨走時,Bradley含淚請求他在後面的二七、三七…直至滿七都能回來鎮宅。面對父老鄉親的殷殷期盼,神獸寧嶼只能翻著白眼答應。

這段時間紀寧嶼每天睡在何洛遠身邊,原本就不夠平靜的心又再起波瀾。他很確定自己並不想就此放棄這個人,就算這是一場漫長的追逐那又怎樣,至少他能在追逐的過程中遇見更好的自己。也許有一天,他就能讓何洛遠把對他的那份單純的欣賞轉化為真正的愛情。人生那麽長,誰又知道誰會陪著誰的下半場。

紀寧嶼每天都會把何洛遠的情況通報給蔣烆,兩個人的關系既是朋友也是情敵,互相保持著成年人的體面。

恐懼被日覆一日的平靜生活慢慢驅散。紀寧嶼回去之後,何洛遠家的客廳也逐漸恢覆了原樣。Bradley晚上不再作妖,鼾聲再次響徹整夜。除了入戶門上還貼著一道符,以及他求蔣烆在滿七七四十九天之前先不要跟何洛遠見面之外,其他基本回歸正軌。

在這期間,何洛遠的工作迎來了項目上線,一個項目最困難的階段。系統切換那兩天,項目組所有成員都要在公司嚴陣以待,以便出現問題時能第一時間處理。滿辦公室都是臨時床和睡袋,連吃飯都是由食堂打包好送過來。在披星戴月馬不停蹄的忙碌中,徐胤事件帶給何洛遠的恐怖陰影漸漸退散。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他和蔣烆之間最大的障礙消失了,他們有資格去重新考慮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至於Bradley,他在目睹徐胤的屍體後,好一陣子都不敢再靠近任何酒吧。可這並沒有治好他對聲色犬馬生活的向往,他思來想去,最後另辟蹊徑給自己找了一種脫敏方法。他之前一直是以客人的身份走入酒吧,現在有了陰影,自然不想去花錢找罪受。但如果是去上班就不同了,上班是迫不得已,必須要去,那去的時間久了,陰影自然也就沒了,而且還能順便把錢給賺了。於是他就以非常有限的經驗去應聘了一個調酒師的職位。雖然他的面試表現可以稱得上稀碎,可他的外形卻贏得了老板的青睞。老板認為技能可以培養,但天然的優勢很難獲得,於是當即決定錄用這個繡花枕頭,培訓一周後上崗。

六月迎來了梅雨季,空調宣布在這場大戰中完敗,除濕功能不間斷地開著,衣服依然在衣櫃裏悄悄生出細小的黴斑。烘幹機每天不停轉,何洛遠總感覺衣服從裏面拿出來的一瞬間,就又吸飽了空氣中的水分。

外面的雨時大時小,所有人像住在上帝的抽水馬桶裏。雨過天晴後太陽蒸騰起地面的水汽,整座城市又變成了籠屜上的包子。

何洛遠熬過了上線後最緊張的兩個星期,終於有時間放松一下,來為Bradley的新工作捧場。

Bradley像模像樣地站在吧臺裏面,不怎麽嫻熟地擺弄著那些瓶瓶罐罐。這裏是一家格調優雅的酒吧,沒有動次打次和閃耀燈球。柔和的燈光照著低調的裝潢,婉轉的爵士輕柔流淌。很顯然那些露胳膊露胸的服裝在這裏並不適用,但這卻並不能挫敗Bradley展示身材的決心。他身上是一件平平無奇的白襯衫,只是尺寸嚴重不符,挽到手肘上方的衣袖口快要被手臂肌肉撐爆,而胸前的扣子更是承受著它不該承受的壓力,分分鐘要脫離線的牽引飛向半空。

何洛遠點了杯長島冰茶,Bradley發出兩聲毫不掩飾的嘲笑,給他上了一杯可樂兌檸檬汁。

旁邊桌的兩位客人要走,臨走前問Bradley是否可以合影。Bradley欣然同意,並在對方以發照片為由索要微信時,不帶絲毫猶豫地給了。揮手再見時,他臉上的笑容堪比古代青樓的花魁。

何洛遠托著腮,笑著調侃道:“你這是要拓展新業務了?我受累打聽一下,您包夜多少錢?”

Bradley笑嘻嘻地湊上來:“怎麽,你想包我?我呢,雖然是賣藝不賣身,不過看在你那麽可憐,只能漫漫長夜自己練手速的份兒上,我可以免費為你提供服務,就當我做慈善了。”

何洛遠白了他一眼:“用不著,我自己跟自己玩兒得挺好。”

Bradley點頭:“是是是,我昨晚兒上廁所路過你房間的時候都聽見了,那家夥,擼得都快起火星子了。”他嬉皮笑臉地湊得更近:“哎?我也受累打聽一下,你自娛自樂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誰?”

何洛遠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蝙蝠俠。”

Bradley笑道:“我看,是蔣烆穿著蝙蝠俠的衣服吧?你倆之間的障礙好不容易解除了,你肯定特想立刻沖進他的懷抱大戰三百回合吧?”

何洛遠瞪他一眼:“知道你還問?還不都是你,非要讓他等什麽七七四十九天,你以為太上老君煉仙丹呢?”

“我這也是出於謹慎嘛,寧可信其有。再說了,他要是非見你不可,怎麽都會沖過來,我又攔不住。”

“你都那麽求他了,他好意思破戒嗎?他之前微信上跟我說了,覺得很對不起你,把你給無辜卷到這件事裏來,所以你的請求他必須答應。而且,其實我和他之間的障礙還沒完全清除呢。”

Bradley問:“還有啥障礙啊?你們跑跨欄賽呢?這麽多障礙。”

何洛遠笑笑:“他公司的事兒還沒擺平,現在還不能公開出櫃。他不願意委屈我,想要光明正大和我在一起,所以即便沒有你的這個離譜請求,我們也不會立刻就在一起的。”

“哦……哎可是,你那項目應該再有不到倆月就結束了吧?那你接下來要留在這兒嗎?”

何洛遠搖頭:“不留。”

“啊?那你跟蔣烆咋辦?就變異地啦?”

何洛遠聳聳肩:“那就異地唄,我還沒試過異地戀呢。”

Bradley急了:“不行,我跟你說異地戀沒前途,你倆都多大歲數了,是準備耗到退了休倆人都硬不起來了再來個夕陽紅嗎?”

何洛遠笑道:“也不是不行啊,到時候我倆天天手拉手釣魚去。”

Bradley瞇起眼睛看了他一陣:“不對,這不是你的風格,你肯定有主意。”

何洛遠笑得神神秘秘:“真沒有,我喜歡走一步看一步。”

Bradley嗤笑道:“算了算了,不說就不說,我等著看你倆的好戲。”

說話間,何洛遠的手機震了兩下,是蔣烆來的信息。何洛遠撇下Bradley,低頭打字如飛地聊著,嘴角逐漸不受控制地朝耳根移動,眼神裏全是甜蜜。

Bradley在一旁看得牙疼,敲了敲吧臺:“哎哎哎,行了別聊了,你趕緊去找他吧,不幹到天亮別回來!”

何洛遠放下手機:“怎麽?你不用等徐胤投胎轉世了?不怕我把它給引回來啊?”

Bradley搖搖頭:“我寧可徐胤回來鬧妖,也不想當拆散牛郎織女的王母了,你這樣搞得我好有負罪感。你趕快去對他投懷送抱,使勁兒睡他!”

何洛遠猶豫道:“可是……我倆現在睡算怎麽回事兒呢?蔣烆之前說了,他沒辦法把我當炮友對待,可他又不想讓我偷偷摸摸地跟他做情侶……”

Bradley聽得都煩躁了:“哎呀!這個蔣烆怎麽這麽麻煩!”他抓了抓頭發,忽然靈光一現:“哎?那如果這只是個意外呢?”

何洛遠瞇起眼睛:“你什麽意思?”

Bradley嘿嘿一笑:“遠兒,我給你換杯飲料吧?限量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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