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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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琴偶爾會打電話給陳分,仿佛要續上那已經冷卻多年的母女情。人心肉長,一開始陳分接李淑琴的電話還帶著警惕和不耐,但心底對親情的渴望被一通通電話喚醒。倆母女的感情漸漸回暖,李淑琴特意發了小妹妹的照片給陳分看,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大名叫陳詩。陳詩在電話裏嬌嬌軟軟地喊姐姐,還有李淑琴教給她的好聽話,“姐姐,你過年回來吧,過年回來玩。”

時隔兩年,陳分終於回了春旺鎮過春節。陳志勇一家搬離了河堤街,他們在春川巷三街買了棟帶大院子的三層樓房。廚房和衛生間在院子左側,李淑琴帶陳分上三樓,陳分在李淑琴的家裏有了自己單獨的房間。

家人都很熱情,陳分卻拘謹。房子是陌生的,人雖熟悉,但李淑琴特意表現出來的語言和肢體上的親密,讓陳分十分不適。陳分與她一起去超市買年貨,大街上,李淑琴試圖挽住陳分的胳膊,陳分心頭發惡,假裝看街邊的對聯,遠離了李淑琴伸出的手。陳分不解自己這種生理和心理上的感覺,明明答應回來過年,她就是想好要與家人從修就好,好好相處的。

年三十晚上陳志文一家過來一起吃年夜飯,陳志文的兒子瘦瘦弱弱的,整天要媽媽抱著,孫靜抱得不耐煩,將孩子塞到陳分手上,“讓姐姐抱你。”

陳分看小孩張嘴就要哭,趕緊拿了塊餅幹塞進他嘴裏。年夜飯上,例行的大家長講話,互相祝福。李淑琴說陳傑,爭取明年帶個女朋友回來過年。孫靜笑著接話道,“傑傑你要學分分,找女朋友就找個條件好的。分分找的這個男朋友,那條件,全春旺鎮也找不出兩個來。”

孫靜的話戳破了在座所有人的心照不宣,李淑琴幹脆地問,“分分,你和董家那個孩子談得怎麽樣?畢業後就結婚吧?”

陳分冷著臉,說,“沒有,我們沒說過要結婚。你們不要管我們。”

飯桌靜了幾秒,孫靜打圓場,“說起來,你和董錚還真的是有緣分,要不是到我們家住的幾年,說不定你們現在都不認識。”

陳分毫不給面子,“我和他從初一開始就是同班同學,去你家住之前,我們就認識。”

陳志勇這下也忍不住了,“你這孩子,以前多乖巧聽話,現在怎麽學會和大人頂嘴了?”

陳分看一眼陳志勇,她始終記得大一開學之前自己為學費走投無路的時候,是陳志勇給了她一萬塊錢。她低頭不再出聲。

陳傑這時開口,“我有女朋友了,下次帶回來。”

所有大人的註意力被轉移,圍著陳傑女朋友長什麽樣,哪裏人,父母是做什麽的。待聽到是在江城做生意的,李淑琴說,做生意也不錯,現在做生意賺錢。

陳志文幾杯酒後,發表意見,“現在生意也不好做,要我說找個董錚那樣的最好,我們每年去給董家送禮拜年,就是想維持住關系,現在分分和他家兒子一起,結了婚,那對大哥你的事業也是增益,你在輪渡做了這麽多年,想再上一步,那是董禮一句話的事。”

話題又繞回到陳分這裏來,陳分埋頭吃藕夾,當作沒聽見。

吃完飯,陳分心中煩悶故意坐著不動。李淑琴收拾著碗筷瞥陳分一眼,看她一點要幫忙收拾洗碗的意思都沒有,心下不快,將碗放到廚房料理臺上。她又走出廚房,對按手機的陳分說,“分分,你擦桌子掃地。”

陳分慢吞吞站起來,接過了李淑琴手中的抹布。

陳志文一家走後,陳志勇一家坐在電視機前。看春晚是每年例行的節目。陳分說困了,直接上樓回房間了。她給董錚發信息,“吃年夜飯了沒?”

“吃完了,陪奶奶和爸媽聊天呢。你在做什麽?”

陳分回他,“我在房間呢,我想回江城了,要不我先回去?”他們本來約定年初六一起回江城。

董錚站起身,對爸媽說有點事,回房間關上門給陳分打電話。

陳分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董錚兩個字,有淚意湧上,她清清嗓子,將淚意壓下,“餵?”

董錚放低放緩聲音,“你怎麽了?他們欺負你了?”

陳分又想哭,“沒,沒欺負。”

“那他們說了什麽難聽的話?做了什麽?”

“沒,他們,他們知道我們在談戀愛。”

不是受欺負了,董錚松一口氣,“談戀愛怎麽了,他們現在還要管你談戀愛?”

陳分說,“我打算明天回江城,我在這不自在,你還是在家待到初六再回江城,要不奶奶該說我了。”

董錚幹脆地說,“既然不自在,那就早點走吧,你收拾行李,我半個小時以後到。”

陳分十分鐘就收拾好了行李,合上箱子,她又開始後悔。除夕夜離家,就是在打陳志勇和李淑琴的臉,自己好像太任性,就算再不喜歡李淑琴的功利,可他們是爸爸媽媽。想到這要打給董錚,又想他肯定已經出發,猶豫幾分鐘,心一橫,還是回江城。

她不想董錚和家人碰面,讓董錚在巷子口等。提了箱子到一樓,走進臥室,她對在看電視的幾個人說,“我同學出了點急事,我得現在趕回江城。”

李淑琴問,“什麽急事?”

“我同學摔了一跤,我得去照顧。”說完也不待陳志勇和李淑琴反應,拉著箱子就往外走。

李淑琴跟在身後,“你同學家裏人呢?沒有其他的同學嗎?除夕夜都不在家裏過,說不過去啊。”

陳分拉開大門,一陣寒風卷進來。陳分說,“外面冷,你們趕緊進去。”走出門來才發現在下雨,提起箱子就往巷子口走。

走出紅磚巷,看到打著雙閃的轎車旁,站著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的董錚。他面朝巷子口,看到陳分快步走過來,先抱住陳分拍拍她的背,松開後,一手接過陳分的箱子,一手牽陳分手,側身問,“手怎麽這麽冷?先上車。”

坐進車裏,陳分這時才從剛剛緊張情緒中放松下來。董錚將暖風開到最大,又握住她兩只手,不停揉搓。待陳分兩手明顯暖和以後,他才啟動車子。

車內溫暖安全,車窗外天空開始飄細小的雪粒子。轎車穿越黑暗與風雨向前,陳分愛的人如英雄般帶她逃離讓她痛苦的源泉。

陳分陷入輕松而溫暖,側頭專註地看開車的董錚,恨不得這車能這麽一直開下去。

江城轉頭看她笑,“我們回江城。”

陳分回神,說,“你明天一早就要給爺爺掃墓,到江城太遠了,我先到荷川的酒店住一晚,明天我自己坐大巴回江城。”

“回江城開車也就三個小時,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早一點我再開車回來。”

“那你一晚上也睡不了幾個小時,你一個人開車回來我不放心。”陳分不肯。

董錚聽勸,“那行,在酒店住一晚,我們還能做點愉快的事情。”

陳分笑,“你做什麽都能想到那事上去。”

董錚就那麽不時偏頭朝她笑,眼神放肆,陳分面紅耳赤,心內期待,忍不住探身親在董錚側臉上。

董錚握緊手中方向盤,腳踩剎車,將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一把摟過陳分,親在她的嘴上。口舌相交,呼吸相聞,直到喘不過氣,董錚聲音低啞,“恨不得就在這辦了你。”

陳分又親上他,就是想親他。

董錚身體緊繃,快要失控,最後把住陳分的雙臂,“不行,我快憋不住了,不能在這裏,我爸的車,明天一家人都要坐的。”

陳分抱住他喘氣,吃吃地笑。董錚無奈地摸摸她頭,從後備箱拿了兩瓶礦泉水,一口氣喝了半瓶才覺平靜了些。

那晚,兩人相擁在一起,在酒店的最高層房間裏看到荷川江邊煙火大會。煙火璀璨之後,又回到床上,這一次兩人都很有耐心,漫溢的感情無法克制,她沖口而出,“董錚,我愛你。”就好像找到一個出口,她不停地呢喃,“我愛你,董錚,我愛你,董錚。”

董錚在聽到那一聲我愛你的時候,潮水淹沒了他,最終緊緊地抱住她。

窗簾沒拉,有大片大片雪花飄過。董錚嚴絲合縫地從後抱著陳分,一起看向窗外,他不時低頭吻她頭發,此刻他只覺人生圓滿,他沒有哪一刻如這一刻般的快樂,那是一種知道自己被對方全力愛著的快樂,那種快樂很輕但又很重,像是窗外的雪花,又像是整個人生的重量。

陳分醒來身體幹爽溫暖,董錚留了字條說先去陪掃墓,讓她醒來直接叫酒店送餐,他最遲下午四點回來。字條最後寫著,“不許自己坐車回去,務必等我回來送你。”

陳分蹭蹭枕頭,她已經開始想他了,現在才不舍得自己一個人回江城,以前能自己一個人做的事情,現在沒了董錚,總覺得提不起精神去做。

想想董錚再想想以後的生活,迷糊地又睡著了。再次醒來,感覺後背暖烘烘的,董錚回來見她還在睡,幹脆脫了衣物上床陪她又睡了一覺。

陳分翻身面朝董錚,親親他嘴唇,從額頭到臉頰再到脖子,董錚閉眼微笑。陳分知道他醒了,繼續往下親。董錚笑出聲,“你今晚又不想睡了?”

陳分鉆出被窩,整個人疊在他身上,“下面有點痛,今天不行了。”

董錚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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