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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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陳分打電話的是李淑琴,既然已經決定要認回陳分,再沒必要像以前那樣避嫌,更重要的是眼看著女兒就要出社會了。

董錚聽完王嬸的八卦,憤怒與心疼充滿整個腦子,為什麽陳分不願意回家過年,但為什麽他們關系已經是如此親密,陳分還不願意告訴他,她所受的委屈。

董錚深呼吸幾次,又給陳分打電話。

陳分的聲音懨懨的,董錚不自覺放低聲音,帶著溫柔和憐惜,“我明天去完舅舅家就回江城陪你。”

陳分雖想見他,卻不想這麽快見他。她還不想對董錚述說那些自己經歷過的傷心和不堪。

她勸道,“你還是等過完元宵節再回來吧,你多陪陪董奶奶。”

董錚哪裏聽得進去,他滿心眼的是自己受過無數委屈的女朋友,他說,“我去江城陪你幾天,再回來陪奶奶。”

陳分想到那些在酒店床上沒日沒夜的陪伴,雖甜蜜激情,但也疲累酸軟,她繼續勸,“真的不用來陪我,我沒有那麽脆弱的,我習慣了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讓董錚心疼。他一錘定音,“我訂後天早上,不,我買明天下午的車票回江城。”

陳分知道再勸說也沒用,隨他了。董錚又細細問她這幾天吃什麽了,怎麽過的,明明之前聊過的話,現在又說一遍,戀人之間也不嫌累。

到中午,陳分起床去食堂吃飯。吃不下,中學時代旺盛的食欲在上大學之後慢慢減退了。吃完飯回到宿舍,電話鈴聲一聲催過一聲。食物讓心情放松,陳分接起電話,熟悉的聲音,“分分,是分分吧?過年怎麽沒有回來呢?昨天你沒跟著叔叔嬸嬸來家裏吃年夜飯,我們才知道你沒回來呢。年還沒過完,回來過年吧。”

不需要任何過度,兩人關系中,李淑琴在熟悉與陌生之間可以隨意切換。陳分心中雖恨李淑琴這仿佛什麽都沒發生的淡然,但心中仍是一動,回家過年,她是真的很想回家過年的。

李淑琴仍在繼續,“爸爸和哥哥都說想見你呢,還有小寶,也說要姐姐。”

陳分聽她說小寶,心下冷靜,推說學校有事,不回了。

李淑琴也並不是非要她回去,與陳分重新聯系,像以前那樣熟絡似正常母女才是真正目的,現下也不多說,只叮囑等學校事情忙完了就回家。

陳分掛了電話,雖知道李淑琴並不是真正關心她,但心底多少有些了暖意和安慰。

董錚在第二天晚上十點多到陳分宿舍樓下。陳分收拾了衣物跟他去學校外的賓館。也不過五天沒有見,董錚卻像一匹餓急了的野狼,叼住獵物就再也不放開。

到第二次,他又如珍如寶般,從上到下細細吻著她。到最後兩人面對面,鼻碰鼻摟在一起,董錚氣聲說,“我會對你好,放心。”

陳分困極睡去,董錚體貼地沒有問她任何問題,真好。

又過兩天,陳志勇給她電話,說已經與陳志文商量好,陳分回河堤街,過繼的事情就此不再提。因為陳分的戶口在上大學的時候已經轉到學校,戶口本上的父母信息以後再改。在大人眼中,過繼好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陳分經歷的糾結和傷心,他們不願意也不想知道。

陳分決意不再去想過去幾年,她有美好而光明的未來,完全沒必要糾纏於過往。

開學後,董錚在江大和江城師範中間的教師新村租了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租之前叫陳分去看了看,陳分想到高昂地酒店開房費用,答應了。兩人一起將房子打掃幹凈,換了新的床墊,窗簾,買了陳分喜歡的床單被套和小裝飾品,在春暖花開的日子搬了進去。

小房子本來是教師宿舍樓,三樓的窗外種了好幾棵香樟樹,有風的日子,整個房子都是香樟的清香。

同居本來是董錚的主意,但真正搬來後,陳分愛上了這個房子,窗外深淺不一的綠影,窗內淡淡的清香和自己精心挑選的家居,無一不給她是自己家的感受。

每晚,從超市下班後,她騎二十分鐘的車,回小房子。偶爾,董錚有空的時候,會去接她下班,再騎車帶著她回來。

陳分包攬了小房子所有的家務,她本來就習慣做這些,而董錚本來也不做這些。陳分家務做得心甘情願,她愛這個小房子,房租和房子裏的一切她沒出過一分錢,做家務也能抵消一部分她心中的虧欠感。

小房子接待過幾次董錚的室友和峰亮的同事。以前對人際關系淡漠的董錚,在讀大學以後,開始融入團體,融入社會,反而是陳分,唯一關系好的還是何蓮蓮。班上的同學,超市打工的同事,關系還是淡淡的。

董錚雖仍是不希望陳分去超市上班,但經過春節的一出,他學會了設身處地為陳分著想。陳分沒有安全感,要靠死力賺錢,那就去賺吧。他現在還買不起房子,但他能租一個房子,租來的房子也是給了陳分一個家。這些想法,他沒有對陳分說過,他受董禮的影響很大,男人,就應該做得多,說得少,最忌諱口花花。

入夏後,超市的顧客明顯增多,特別是到晚上臨下班,多是來買冷飲的人。陳分要比往常晚半個小時回小房子。董錚不放心,每天晚上到超市接陳分下班。

夏至的晚上,到超市蹭空調的人擠滿玻璃窗前的長桌。董錚經常坐的地方沒有空位,他幹脆站在收銀臺旁幫陳分給顧客裝袋。就這麽碰到了林會芳。陳分聽說林會芳也考上了江城師範,但快一年了,這是第一次碰到。

林會芳看到陳分,平靜如她好像早就知道陳分在這裏打工。她看陳分掃了碼,問她要不要袋子。她說要。

有雙修長的手撐開一個袋子,將日用品和幾瓶水放進去。林會芳視線由手移到人的臉上,身體一驚一涼,“董錚……,你,你怎麽在這裏?”

董錚微微一笑,自從上大學以後,他的微笑變多了。他說,“你也在江城師範?我陪女朋友打工啊。”

林會芳看看兩人,扯出個微笑,抓起收銀臺的袋子,留下一句宿舍要關門了,匆匆離去。

董錚和陳分互看一眼,露出個算了的表情。

自那以後就像打開了某一個開關,陳分在學校不時會碰到林會芳。兩人會互相微笑,但也僅止於此。

某個周六中午,董錚與陳分去江城師範教師食堂吃鹵味。董錚吃過一次後說與董奶奶過年在家鹵的味道一樣。他們打完菜轉身,看到在旁邊窗口排隊的林會芳和許飛傑。

那兩人也是一臉意外,許飛傑反應過來,笑著問,“一起?”許飛傑高考發揮失常,去了江城一所普通的大學。

四人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許飛傑沒了中學時代的少年氣,多了社會人的氣息,朱娜和高考失利好像對他一點影響都沒留下。他說話的語氣熟絡而自然,仿佛幾人中間從沒隔閡,“我真沒想到你們倆會在一起,董錚啊,你是不是初中就有想法了?”

董錚笑而不語。

許飛傑得意道,“被我說中了?你可真能忍啊。”

董錚將自己餐盤中的鹵牛肉夾給陳分,反問他,“你們倆怎麽在一起?”

那兩人互相望一眼,許飛傑說,“我沒來過江城師範,過來參觀一下。江大我也沒去過,要不你帶我們逛逛?”

董錚說好。

吃完午飯,四人打車去江大。經過教師新村,董錚和陳分默契地未出聲。他們本打算吃完午飯回小房子午睡,這下泡湯了。

董錚帶幾人去江大最著名的幾個景點。他一直牽著陳分的手,陳分還是如初中的時候,一路沈默。沈默中陳分打了幾個哈欠,董錚側頭看她,在她耳邊低語,“困了?你先回去午睡,睡醒了再過來一起吃晚飯。”

能不困嗎?昨晚被他折騰到幾點?

許飛傑調侃,“說什麽悄悄話呢?”

林會芳也望著他們。

董錚直接說,“陳分困了,我讓她先回去休息,晚上再一起吃飯。”

許飛傑建議,“幹脆去你宿舍吧,讓陳分在你宿舍休息,我們順便參觀一下,聽說江大的宿舍全是老古董。”

董錚說宿舍有室友不方便。許飛傑說都是男生有什麽不方便的。董錚說男生也有不方便的時候,我現在不在宿舍住了,不好去打擾他們。

許飛傑問,“那你現在住哪裏?”說完去看陳分,陳分滿臉通紅地往董錚身後躲了躲。

許飛傑了然的笑,林會芳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陳分扯扯董錚的手,董錚說,“帶你們去逛東湖棧道吧,這邊走。”說完牽著陳分在前面帶路。

許飛傑聳聳肩,對林會芳說,“走吧。”

那晚回到小房子,陳分攤在沙發上,不肯動。董錚抱她去浴室洗澡又抱她回床上,拿來吹風機給她吹幹頭發,摸摸她炸毛的額前發說,“睡吧。”

臥室裏床頭燈發散暖黃色的光亮,溫度微涼,陳分心軟得一塌糊塗。她抱著他的腰不給他走。他坐下,撫摸她的背,“怎麽了?”她很少撒嬌,但她這樣,董錚就受不住。

陳分喃喃,“你怎麽這麽好?我媽都沒對我這麽好過。”

董錚面色一冷,那失職的父母不說也罷。他逗她,“我就給你洗澡吹頭發,你就覺得我對你好了?”

陳分更緊地抱住她的腰,蹭蹭他的腹部,不說話了。

董錚按住她的頭,肌肉繃緊,“別瞎蹭,今晚不想睡了。”

陳分不動了,雖然那事真的很舒服,但每天都吃,身體也吃不消啊。

董錚靠在床頭,一下下輕撫過她的背,待聽到均勻的呼吸之後,抱她睡在枕頭上,再去浴室洗漱。

第二天周末,午飯後董錚送陳分去超市。快到期末,明晃晃的太陽掛在中空,陽臺外的香樟樹葉都閃著光,客廳開著空調,打開房門,熱浪撲面而來。陳分轉身推董錚進屋,“不要送我了,外面熱,我自己騎車過去。”

董錚跟在她身後,“我送你。”

陳分握住他的手,熱熱的,“真的不用送,我又不是小孩子。”

董錚摟住她的腰,帶上門,“沒事,我就想送。”

陳分只得由他。董錚騎車帶著陳分,迎面而來的熱風,董錚的白色t恤後背已經全汗濕,陳分不顧熱,把頭靠在董錚的背上。董錚笑問,“你不怕熱啊?”

陳分說,不怕。怕我們倆不能長久走下去。

到超市門口,董錚揮揮手,“我回家吹空調去了,你下班我再來接你。”

董錚的車遠去,陳分走進超市,同事說,“你男朋友對你真好。”

陳分微笑點頭,她在努力地學習習慣董錚對她的好。直到現在,她都還是誠惶誠恐地接受董錚的好。

七月初,期末考試全部結束。董錚回荷川住了一個星期陪家人,陳分沒回。她董錚只問了一句要不要回去看看,見陳分搖頭,董錚不再多說。

董錚從荷川回到江城,早九晚六到峰亮上班,有時候晚上還要在家加班。陳分與超市老板商量後改上白班。早上一起出門上班,待董錚下班回到小房子,陳分已經做好飯等他了。

兩菜一湯,董錚說做得有董奶奶的味道。陳分看他吃得滿意,自己也開心。陳分開始沈浸在這種如平常小夫妻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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