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麒麟突現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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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麒麟突現09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從東方移到西方，黃昏近在眼前。
楠金終於順著一人一妖的足跡跟了上來，但周圍一覽無遺,哪裏有宿堯他們的蹤跡！
小小一棵樹苗頹唐地靠在一塊大石頭下面,他有些發愁，極寒之夜就快來了，以他現在的實力，怕是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極端低溫凍成冰雕了。
說來這嶺北之地的確神奇,或許是因為靈氣豐沛地緣故，這裏隨處可見長相奇特的植物，譬如......面前這株。楠金繞著它看了又看，實在是不知道這是什麽,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長地像繭一般的藤蔓？他嘗試著用自己的樹枝從藤蔓縫隙中往裏面探,但那植物居然是個活物,他的枝條根本來不及伸進去,藤蔓間的縫隙就自動縮小了。
這人性化的反應讓楠金懷疑這棵植物是不是已經開啟了靈智,現如今妖族式微,開啟靈智極其不易，他顧不得即將快要落山的太陽，主要是他確實無能為力,只能在其他事情上轉移一下情緒。
他試探著釋放出微小的靈力,寄希望能與之溝通，像這種本地的植物,說不得還能從他們這兒打聽到自救的方法,不然這疑似開啟靈智的藤蔓是憑什麽能在這種極端低溫的天氣下活下來呢？
這棵植物果然沒讓他失望,他釋放的靈力被它吸收了！楠金皺巴巴的樹皮瞬間都亮了一度，他再接再厲,又摳搜地擠了一點靈力渡進去，不是他舍不得，主要是今時不比往日，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但那植物卻像是被打開了某種開關一般，居然開始自動吸取周圍的靈力，楠金嚇了一跳，忙不疊躲在了石頭後面，而那植物吞噬靈力地速度卻越來越快，不過是一息之間，周圍所有的靈氣都開始流向它，那繭型的藤蔓甚至開始微微發光，深紫色的紋路顯現在表層，無底洞一般瘋狂掠奪著周圍的靈氣。
楠金心裏暗自叫苦，說不得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讓你手賤，亂輸什麽靈力，這嶺北之地神秘莫測，他怕不是惹到了什麽魔修了吧？
正當他心裏惴惴不安，覺得自己吾命休矣的當下，那繭型的藤蔓又發生了變化。原來深褐色的藤蔓全都變成了紫色，那紫色明度極高，隱隱開始變得透明，浸潤著從裏面透出的白光，楠金覺得它甚至不像植物，倒像是一塊造型奇特的水晶石！
然後他就感受到了一種脈動，聽上去就像是......心跳聲，砰砰砰地震動著空氣，連帶著這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在跳動，楠金不自覺伸長枝條捂住自己的樹幹，覺得自己都想隨著這脈動跳起來，本體裏原本微弱的靈力也開始不受控制，橫沖亂撞地鼓噪著，如果不是還有他皺巴巴的樹皮擋著，它怕是想破土而出直奔著那繭型怪物而去了。
就在楠金覺著自己不行了的時候，他突然被什麽東西卷了起來，一把就扔到了半空中，凜冽的寒風從樹枝間劃過，他艱難地往後看，原本兩條縫似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逢、逢生？
果然是絕處逢生，楠金現在心情覆雜極了，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被那只小樹妖救了兩次。
可逢生並沒有帶著他逃跑，它甚至把他卷著直接沖著那個繭型怪物而去，楠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正直面死亡的時候，他還是不想死！
可他們撞過去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沒給他時間反應，他就被逢生卷著一頭撞了過去。想象中的魂飛魄散卻並沒有出現，楠金感覺他像是回到了母樹的懷抱，突然就想起了他剛剛誕生產生靈智時的情形。
金絲楠木一族很難成妖，這是樹妖一族的共識。
這世上除了神樹，就屬他們金絲楠木一族開啟靈智的樹少。倒不是說他們血脈有多麽珍貴，而是他們一般等不到開啟靈智就被砍掉了，或做成家具，或成為屋舍。
他的誕生讓他的母樹欣喜若狂，為護他長大，母樹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族群、靈力、甚至是她自己。後來他的實力就能在妖族排進前三，這世上能傷害他的人或者妖越來越少。這些事情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今天，在這一刻，他卻突然又想了起來，甚至清晰到就像是昨天發生地事情。
楠金突然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茫然地情緒不過只持續了幾秒鐘，他就意識到他可能中了幻術，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這只妖族面前。他嘶啞地聲音問道：“你是誰？”
但這個空間白茫茫一片，逢生也不見了蹤影，哪裏會有人回答他。
在這片空茫背後，晏夫的情況也非常不好，宿堯早就脫離了他的懷抱，正漂浮在半空中。
他勉力抵住他的後背，源源不斷的靈氣通過《馭靈》轉化後輸入他的體內，晏夫明白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他強行用功法提煉精純小樹妖的神樹血脈，所需要的靈氣何止千萬計，幸好這嶺北之地靈氣豐沛，現在勉強還能支撐，再加上逢生裏儲存的靈氣，如果能給他時間，說不定真有機會。
但他快沒有時間了，太陽即將落山，極寒之氣卷土重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得住！
宿堯其實早就恢覆了神智，只是一直無法開口說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晏夫現在的情緒，還有他心裏一閃而過地某些念頭，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這個人類已經對他不設防，完全向他敞開了大門，他能輕而易舉地知道他在想什麽，甚至如果他現在想取他性命，似乎也不需要費很大力氣，不過就是一個念頭而已。
但他為什麽要取他性命呢？宿堯有些茫然，這個念頭突然就出現在他腦海，然後久久沒有散去，直到他睜開眼睛，看到晏夫，他才陡然驚覺他剛剛一直在想著如何殺了這個人類。
“你......”宿堯突然有些不敢開口，他看著晏夫布滿血絲的綠眼睛，胸口噴薄而出的卻是恐懼，剛剛有那麽一剎那，他居然想殺了他。
而晏夫卻什麽都不知道，他非常激動，第一次主動把宿堯抱在了懷裏，《馭靈》真得成功了！宿堯沈默地任他抱著，他仔細地，像是第一次見一般打量著這個人類，從他的眉毛看到嘴唇，又從他的耳朵看到下顎，這張臉的每一處他都細細打量。他奇怪地反應讓晏夫冷靜下來，一人一妖四目相對，突然都陷於沈默。
良久，居然是晏夫先開了口。
“你怎麽了？”
宿堯偏頭看他，努力按下心頭莫名湧動的殺意，啞著聲音搖了搖頭，“這是哪兒？”
但他的聲音卻很不對勁，以前是明朗的少年音，有時候耍賴，甚至還有種嬌憨感，現在卻陡然成熟了許多，聽上去沈穩內斂，不認識的人第一次聽到這聲音，怕還以為他是個少年老成的人。
晏夫眼神奇異地看著他，對他的變化一一都記在了心裏。他神色自然的轉過頭，指著遠處的逢生說：“這是我用《馭靈》開辟的一處空間，你我神魂相連，先前你不知為何失去了意識，並且體內靈力有潰敗之兆，我借助嶺北之地的靈氣把你體內的神樹血脈精純，最終喚醒了你。”
他說地平淡，但宿堯卻知道這有多難。他下意識拉住了晏夫的手，下一刻卻仿佛被燙到一般又丟了開去，宿堯怔忪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有些驚慌失措，他擡頭盯著晏夫，明明很想說什麽，卻怎麽都說不出口，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逢生這個時候卻湊了上來，他親昵地繞著宿堯打圈，搖頭晃腦地在他面前扭動著，一看就知道它在博取關註。
宿堯的註意力終於被轉移了，他驚奇地看著逢生人性化的動作，終於高興起來，“它有了靈智？”
晏夫眼睫低垂，蓋住了眼睛裏的情緒，聞言點了點頭道：“是，你體內的神樹血脈被煉化，它是你的伴生靈器，也得了不少好處，這開啟靈智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你是說它還有其他的功能？”宿堯瞪大了眼，終於有了兩分以前的稚氣，看得晏夫莞爾。
“嗯，慢慢你就知道了。”
“極寒之氣又要來了，我們還是先找地方躲避吧！”
晏夫輕輕一揮手，面前的空茫突然就散了。楠金原本正急得團團轉，一下看到了他們，差點兒高興地跳了起來。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們了！”
他興奮地迎了上去，卻沒想到被一根細小的樹藤絆著樹根摔了個跟頭，他詫異地擡頭看著宿堯，原本瞇成一條線的樹縫也張大了，“你幹嘛攻擊我？”
宿堯也有些懵，不知道他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動手，他尷尬地看著楠金，張了張嘴，一時無法解釋。還是晏夫上前解了圍，他把絆倒在地的小樹苗拎起來，抖了抖，順手就扔進了灼濯戒裏，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時間。
轉頭面對宿堯，他就像是完全沒有發現他的異常一樣，主動牽起了他的手，“快走吧，這個結界出口應是變換了位置，我們先找地方躲避寒氣，其他的從長計議吧！”
宿堯盯著兩人自然牽在一起的手，眨了眨眼，在甩開和牽手中左右搖擺，最終還是沒有貿然行動。
極寒之氣來得極快，和昨夜一樣，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整個嶺北之地就變成了冰雪世界。
晏夫找到了一個山洞，就在原來那個結界入口的那處懸崖之下。
山洞洞口不大，僅能一個人弓著身體往前走，但裏面卻極深，一人一妖沿著洞口往前走，直走了大半個小時才走到了底。多虧了這深度，那寒氣終歸沒有再對他們產生威脅。
晏夫拿了一塊炎晶塞到宿堯手裏讓他取暖，自己縮著手盤坐在一旁準備打坐修煉。今日雖說因為這只樹妖的原因，在精純神樹血脈時通過《馭靈》他也得了不少的靈氣，但他修為沒恢覆，又越階使用高階法術，終歸是傷了元氣，剛好趁著現在有時間有靈氣修整一番，好過之後留下什麽破綻。
白皙纖細的手指把玩著緋紅的炎晶，宿堯也盤腿坐在晏夫身邊，但他沒有修煉，而是看著晏夫發呆。感受著手心裏源源不斷的熱氣，他突然問他：“昨晚上那麽冷，你怎麽沒把這石頭拿出來取暖呢？”
正艱難驅動靈力運轉地晏夫身體一僵，眉峰直抖，沒說話。
宿堯卻不放過他，聲音改變後，他只要壓著嗓子說話，那話裏就自帶一股清冷之氣。
“很貴？”
如果不是知道這只樹妖的性格，晏夫會以為他是在嘲諷他。迫於壓力，他睜開了眼睛，看著那塊正在被樹妖把玩的炎晶，他頗有些牙疼，價值十萬上品靈石的炎晶用來取暖，他師傅要是知道了，怕不會想打死他吧？
看他表情宿堯就知道他猜對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他一拿到這塊石頭就知道一定很貴，甚至應該說是奢侈。明明他沒有感受到這塊石頭有靈氣，但潛意識卻告訴他這塊石頭來歷不凡，這種感覺十分莫名其妙，就像先前他也莫名其妙在琢磨怎麽殺了眼前這個人類一樣，這樣的念頭來得快也去得快，但這顆種子就這麽發了芽，誰知道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長大呢？
可他們神魂相連，他怎麽會出現這個想法呢？以前他還能時不時感受到他心中所想，但自從醒來之後，宿堯就發現他再也感受不到晏夫的心中情緒了，如果不是晏夫表現得一切如常，他真得要開始懷疑他們之間的契約已經失效了。
短短一瞬，宿堯心裏就轉過這麽多想法，他沒發現這極其不尋常，與他以往的性格完全不一樣。晏夫多少有些察覺到了他的不同，但想到他體內的神樹血脈，他又釋然了，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實力的強大必然引起性格的變化，他也不敢說五百年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還是一樣的秉性，至少如果現在換成八卦大陸，他堂堂莫玄尊者，怎麽會淪落到這麽個山洞，和一只樹妖混在一起呢！
“是不是很貴？”宿堯還是執著地想知道這塊石頭的價值，於是又問了一遍。
晏夫無奈一笑，不得不點點頭，“貴到離譜。”
“那你到底是誰呢？”既然貴到離譜，那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用這種靈石來取暖呢？宿堯深褐色的眼睛第一次深深地探究著盯著晏夫，心中湧動著一種奇怪地情緒，他執著地哪裏是什麽靈石的珍貴，明明是想探究這個人族的來歷，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迫切。
這種迫切的情緒晏夫感受到了，他有些奇怪，第一次明顯感覺到這只樹妖的不同。
“你怎麽了？”
宿堯沈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說道：“你的世界能飛升成仙嗎？”
這個問題跨度十分大，晏夫詫異地皺起了眉，“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回答我。”
這聲音冷硬無情，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冷漠，晏夫更加詫異，他詫異於這只樹妖什麽時候居然會有這種氣勢和語氣，但他按兵不動，還是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當然能。”八卦大陸靈氣充沛，資源豐富，各大宗門都不乏優秀弟子，近十萬年以來，陸續都有修士踏破虛空，成仙而去。
宿堯突然就笑了，那個笑容極其明媚又天真，“可這個世界的登仙之梯早就壞了，成不了仙呢！”
晏夫深深地看著他，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他又接著說道：“你知道嗎？末法世界早就被天道拋棄了，別說成仙，就是修煉也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終有一天我們這些妖啊，還有你們人啊，都會把身上的靈力還給這個世界，誰都逃不過，包括你我。”
這樣的話絕不可能從宿堯口中說出，晏夫從地上站了起來，背著手，幽幽地盯著他看了良久，“你到底是誰？”
宿堯呵呵笑了起來，“我還能是誰呢？我是宿堯啊！”
“不，你不是那只小樹妖，你......”晏夫眼神幽深，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了什麽。
“你身上的神樹血脈非同一般，我早知你可能無法掌控，但為了救你還是凈化了你的血脈，現如今你應是被身上的血脈之力影響了性情。”
宿堯偏頭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一張瓷白的小臉面無表情，冷哼了一聲：“你休要再騙我，《馭靈》到底是一部怎樣的功法，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晏夫輕笑，“你現在是想和我翻舊賬嗎？”
宿堯被他臉上的笑整急了，再裝不出先前冷傲的樣子，他被氣得跳腳，深沈終於裝不下去了，齜牙咧嘴的威脅道：“我現在變得聰明多了，你以後休想再騙我！”
不自覺松了一口氣，晏夫眼中終於帶上了笑意，神樹血脈確實對這只小樹妖有改變，但妖的本性哪裏會那麽容易改變。
鬧過了，一人一妖終於坐下來把話說開了。
“你得到了血脈傳承？”這倒是件新鮮事兒，晏夫見過的妖千千萬，倒是第一次聽說所謂地血脈傳承。
與人族的血脈親情不一樣，妖族特別是樹妖一族，其實對血脈傳承看得並不重。樹妖一族沐浴陽光雨露，本身就不受血脈羈絆，所以除了神樹一族有神樹傳承，其他的樹妖活得糙地很，天為被地為床，哪裏顧得上什麽血脈親情！
宿堯其實也拿不準，但心裏卻是已經認定了。
“那棵樹應該是極大地......”
\"什麽樹？\"這話沒頭沒尾，晏夫沒聽明白。
“我的母樹，他應該是一棵很大的樹，很大很大！”宿堯誇張地用手比劃了一番，重點是突出那個大。
晏夫看得發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看到這只小樹妖露出這樣有些稚氣地表情，他就感覺欣慰極了，如果還是先前那種冷傲淡漠地樣子，他怕是沒有什麽耐心聽他講下去。
“我好像做了個夢，就是夢見了他。他很高，很大，上面住了好多的動物，好像有龍，有那個醜八怪麒麟，還有好多的鳥兒，各種各樣的鳥......後來我還看到了仙人，真正地仙人......後來他告訴我，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成仙了......後來樹就斷了，那些鳥也飛走了......”
宿堯眼神迷幻，仿若又看到了那棵樹，他形容得斷斷續續，有些讓人聽不懂，但單看他表情，晏夫多少能感覺到他應是看到了那棵神樹最美的樣子。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宿堯才回過神來，但他仿佛很遺憾，還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晏夫又坐了回去繼續修煉，對他臉上失落地表情表示無法感同身受，他突然有些疑惑，他們的契約似乎不對勁兒，以小樹妖這麽強烈地情緒波動來看，他應該很輕易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才對，為什麽剛剛他什麽也沒感覺到呢？
探究地視線讓宿堯終於回了神，他不無失落地環抱著膝蓋，迷茫地看向晏夫，“既然都沒辦法成仙了，你還修煉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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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從東方移到西方，黃昏近在眼前。
楠金終於順著一人一妖的足跡跟了上來，但周圍一覽無遺,哪裏有宿堯他們的蹤跡！
小小一棵樹苗頹唐地靠在一塊大石頭下面,他有些發愁，極寒之夜就快來了，以他現在的實力，怕是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極端低溫凍成冰雕了。
說來這嶺北之地的確神奇,或許是因為靈氣豐沛地緣故，這裏隨處可見長相奇特的植物，譬如......面前這株。楠金繞著它看了又看，實在是不知道這是什麽,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長地像繭一般的藤蔓？他嘗試著用自己的樹枝從藤蔓縫隙中往裏面探,但那植物居然是個活物,他的枝條根本來不及伸進去,藤蔓間的縫隙就自動縮小了。
這人性化的反應讓楠金懷疑這棵植物是不是已經開啟了靈智,現如今妖族式微,開啟靈智極其不易，他顧不得即將快要落山的太陽，主要是他確實無能為力,只能在其他事情上轉移一下情緒。
他試探著釋放出微小的靈力,寄希望能與之溝通，像這種本地的植物,說不得還能從他們這兒打聽到自救的方法,不然這疑似開啟靈智的藤蔓是憑什麽能在這種極端低溫的天氣下活下來呢？
這棵植物果然沒讓他失望,他釋放的靈力被它吸收了！楠金皺巴巴的樹皮瞬間都亮了一度，他再接再厲,又摳搜地擠了一點靈力渡進去，不是他舍不得，主要是今時不比往日，地主家也沒餘糧啊！
但那植物卻像是被打開了某種開關一般，居然開始自動吸取周圍的靈力，楠金嚇了一跳，忙不疊躲在了石頭後面，而那植物吞噬靈力地速度卻越來越快，不過是一息之間，周圍所有的靈氣都開始流向它，那繭型的藤蔓甚至開始微微發光，深紫色的紋路顯現在表層，無底洞一般瘋狂掠奪著周圍的靈氣。
楠金心裏暗自叫苦，說不得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讓你手賤，亂輸什麽靈力，這嶺北之地神秘莫測，他怕不是惹到了什麽魔修了吧？
正當他心裏惴惴不安，覺得自己吾命休矣的當下，那繭型的藤蔓又發生了變化。原來深褐色的藤蔓全都變成了紫色，那紫色明度極高，隱隱開始變得透明，浸潤著從裏面透出的白光，楠金覺得它甚至不像植物，倒像是一塊造型奇特的水晶石！
然後他就感受到了一種脈動，聽上去就像是......心跳聲，砰砰砰地震動著空氣，連帶著這周圍的空間似乎都在跳動，楠金不自覺伸長枝條捂住自己的樹幹，覺得自己都想隨著這脈動跳起來，本體裏原本微弱的靈力也開始不受控制，橫沖亂撞地鼓噪著，如果不是還有他皺巴巴的樹皮擋著，它怕是想破土而出直奔著那繭型怪物而去了。
就在楠金覺著自己不行了的時候，他突然被什麽東西卷了起來，一把就扔到了半空中，凜冽的寒風從樹枝間劃過，他艱難地往後看，原本兩條縫似的眼睛一下就瞪圓了，逢、逢生？
果然是絕處逢生，楠金現在心情覆雜極了，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被那只小樹妖救了兩次。
可逢生並沒有帶著他逃跑，它甚至把他卷著直接沖著那個繭型怪物而去，楠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正直面死亡的時候，他還是不想死！
可他們撞過去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沒給他時間反應，他就被逢生卷著一頭撞了過去。想象中的魂飛魄散卻並沒有出現，楠金感覺他像是回到了母樹的懷抱，突然就想起了他剛剛誕生產生靈智時的情形。
金絲楠木一族很難成妖，這是樹妖一族的共識。
這世上除了神樹，就屬他們金絲楠木一族開啟靈智的樹少。倒不是說他們血脈有多麽珍貴，而是他們一般等不到開啟靈智就被砍掉了，或做成家具，或成為屋舍。
他的誕生讓他的母樹欣喜若狂，為護他長大，母樹把她所有的一切都給了他，族群、靈力、甚至是她自己。後來他的實力就能在妖族排進前三，這世上能傷害他的人或者妖越來越少。這些事情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今天，在這一刻，他卻突然又想了起來，甚至清晰到就像是昨天發生地事情。
楠金突然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茫然地情緒不過只持續了幾秒鐘，他就意識到他可能中了幻術，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這只妖族面前。他嘶啞地聲音問道：“你是誰？”
但這個空間白茫茫一片，逢生也不見了蹤影，哪裏會有人回答他。
在這片空茫背後，晏夫的情況也非常不好，宿堯早就脫離了他的懷抱，正漂浮在半空中。
他勉力抵住他的後背，源源不斷的靈氣通過《馭靈》轉化後輸入他的體內，晏夫明白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他強行用功法提煉精純小樹妖的神樹血脈，所需要的靈氣何止千萬計，幸好這嶺北之地靈氣豐沛，現在勉強還能支撐，再加上逢生裏儲存的靈氣，如果能給他時間，說不定真有機會。
但他快沒有時間了，太陽即將落山，極寒之氣卷土重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得住！
宿堯其實早就恢覆了神智，只是一直無法開口說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晏夫現在的情緒，還有他心裏一閃而過地某些念頭，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這個人類已經對他不設防，完全向他敞開了大門，他能輕而易舉地知道他在想什麽，甚至如果他現在想取他性命，似乎也不需要費很大力氣，不過就是一個念頭而已。
但他為什麽要取他性命呢？宿堯有些茫然，這個念頭突然就出現在他腦海，然後久久沒有散去，直到他睜開眼睛，看到晏夫，他才陡然驚覺他剛剛一直在想著如何殺了這個人類。
“你......”宿堯突然有些不敢開口，他看著晏夫布滿血絲的綠眼睛，胸口噴薄而出的卻是恐懼，剛剛有那麽一剎那，他居然想殺了他。
而晏夫卻什麽都不知道，他非常激動，第一次主動把宿堯抱在了懷裏，《馭靈》真得成功了！宿堯沈默地任他抱著，他仔細地，像是第一次見一般打量著這個人類，從他的眉毛看到嘴唇，又從他的耳朵看到下顎，這張臉的每一處他都細細打量。他奇怪地反應讓晏夫冷靜下來，一人一妖四目相對，突然都陷於沈默。
良久，居然是晏夫先開了口。
“你怎麽了？”
宿堯偏頭看他，努力按下心頭莫名湧動的殺意，啞著聲音搖了搖頭，“這是哪兒？”
但他的聲音卻很不對勁，以前是明朗的少年音，有時候耍賴，甚至還有種嬌憨感，現在卻陡然成熟了許多，聽上去沈穩內斂，不認識的人第一次聽到這聲音，怕還以為他是個少年老成的人。
晏夫眼神奇異地看著他，對他的變化一一都記在了心裏。他神色自然的轉過頭，指著遠處的逢生說：“這是我用《馭靈》開辟的一處空間，你我神魂相連，先前你不知為何失去了意識，並且體內靈力有潰敗之兆，我借助嶺北之地的靈氣把你體內的神樹血脈精純，最終喚醒了你。”
他說地平淡，但宿堯卻知道這有多難。他下意識拉住了晏夫的手，下一刻卻仿佛被燙到一般又丟了開去，宿堯怔忪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有些驚慌失措，他擡頭盯著晏夫，明明很想說什麽，卻怎麽都說不出口，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逢生這個時候卻湊了上來，他親昵地繞著宿堯打圈，搖頭晃腦地在他面前扭動著，一看就知道它在博取關註。
宿堯的註意力終於被轉移了，他驚奇地看著逢生人性化的動作，終於高興起來，“它有了靈智？”
晏夫眼睫低垂，蓋住了眼睛裏的情緒，聞言點了點頭道：“是，你體內的神樹血脈被煉化，它是你的伴生靈器，也得了不少好處，這開啟靈智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你是說它還有其他的功能？”宿堯瞪大了眼，終於有了兩分以前的稚氣，看得晏夫莞爾。
“嗯，慢慢你就知道了。”
“極寒之氣又要來了，我們還是先找地方躲避吧！”
晏夫輕輕一揮手，面前的空茫突然就散了。楠金原本正急得團團轉，一下看到了他們，差點兒高興地跳了起來。
“太好了，終於找到你們了！”
他興奮地迎了上去，卻沒想到被一根細小的樹藤絆著樹根摔了個跟頭，他詫異地擡頭看著宿堯，原本瞇成一條線的樹縫也張大了，“你幹嘛攻擊我？”
宿堯也有些懵，不知道他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動手，他尷尬地看著楠金，張了張嘴，一時無法解釋。還是晏夫上前解了圍，他把絆倒在地的小樹苗拎起來，抖了抖，順手就扔進了灼濯戒裏，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時間。
轉頭面對宿堯，他就像是完全沒有發現他的異常一樣，主動牽起了他的手，“快走吧，這個結界出口應是變換了位置，我們先找地方躲避寒氣，其他的從長計議吧！”
宿堯盯著兩人自然牽在一起的手，眨了眨眼，在甩開和牽手中左右搖擺，最終還是沒有貿然行動。
極寒之氣來得極快，和昨夜一樣，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整個嶺北之地就變成了冰雪世界。
晏夫找到了一個山洞，就在原來那個結界入口的那處懸崖之下。
山洞洞口不大，僅能一個人弓著身體往前走，但裏面卻極深，一人一妖沿著洞口往前走，直走了大半個小時才走到了底。多虧了這深度，那寒氣終歸沒有再對他們產生威脅。
晏夫拿了一塊炎晶塞到宿堯手裏讓他取暖，自己縮著手盤坐在一旁準備打坐修煉。今日雖說因為這只樹妖的原因，在精純神樹血脈時通過《馭靈》他也得了不少的靈氣，但他修為沒恢覆，又越階使用高階法術，終歸是傷了元氣，剛好趁著現在有時間有靈氣修整一番，好過之後留下什麽破綻。
白皙纖細的手指把玩著緋紅的炎晶，宿堯也盤腿坐在晏夫身邊，但他沒有修煉，而是看著晏夫發呆。感受著手心裏源源不斷的熱氣，他突然問他：“昨晚上那麽冷，你怎麽沒把這石頭拿出來取暖呢？”
正艱難驅動靈力運轉地晏夫身體一僵，眉峰直抖，沒說話。
宿堯卻不放過他，聲音改變後，他只要壓著嗓子說話，那話裏就自帶一股清冷之氣。
“很貴？”
如果不是知道這只樹妖的性格，晏夫會以為他是在嘲諷他。迫於壓力，他睜開了眼睛，看著那塊正在被樹妖把玩的炎晶，他頗有些牙疼，價值十萬上品靈石的炎晶用來取暖，他師傅要是知道了，怕不會想打死他吧？
看他表情宿堯就知道他猜對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他一拿到這塊石頭就知道一定很貴，甚至應該說是奢侈。明明他沒有感受到這塊石頭有靈氣，但潛意識卻告訴他這塊石頭來歷不凡，這種感覺十分莫名其妙，就像先前他也莫名其妙在琢磨怎麽殺了眼前這個人類一樣，這樣的念頭來得快也去得快，但這顆種子就這麽發了芽，誰知道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長大呢？
可他們神魂相連，他怎麽會出現這個想法呢？以前他還能時不時感受到他心中所想，但自從醒來之後，宿堯就發現他再也感受不到晏夫的心中情緒了，如果不是晏夫表現得一切如常，他真得要開始懷疑他們之間的契約已經失效了。
短短一瞬，宿堯心裏就轉過這麽多想法，他沒發現這極其不尋常，與他以往的性格完全不一樣。晏夫多少有些察覺到了他的不同，但想到他體內的神樹血脈，他又釋然了，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實力的強大必然引起性格的變化，他也不敢說五百年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還是一樣的秉性，至少如果現在換成八卦大陸，他堂堂莫玄尊者，怎麽會淪落到這麽個山洞，和一只樹妖混在一起呢！
“是不是很貴？”宿堯還是執著地想知道這塊石頭的價值，於是又問了一遍。
晏夫無奈一笑，不得不點點頭，“貴到離譜。”
“那你到底是誰呢？”既然貴到離譜，那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用這種靈石來取暖呢？宿堯深褐色的眼睛第一次深深地探究著盯著晏夫，心中湧動著一種奇怪地情緒，他執著地哪裏是什麽靈石的珍貴，明明是想探究這個人族的來歷，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迫切。
這種迫切的情緒晏夫感受到了，他有些奇怪，第一次明顯感覺到這只樹妖的不同。
“你怎麽了？”
宿堯沈默，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說道：“你的世界能飛升成仙嗎？”
這個問題跨度十分大，晏夫詫異地皺起了眉，“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回答我。”
這聲音冷硬無情，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冷漠，晏夫更加詫異，他詫異於這只樹妖什麽時候居然會有這種氣勢和語氣，但他按兵不動，還是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當然能。”八卦大陸靈氣充沛，資源豐富，各大宗門都不乏優秀弟子，近十萬年以來，陸續都有修士踏破虛空，成仙而去。
宿堯突然就笑了，那個笑容極其明媚又天真，“可這個世界的登仙之梯早就壞了，成不了仙呢！”
晏夫深深地看著他，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他又接著說道：“你知道嗎？末法世界早就被天道拋棄了，別說成仙，就是修煉也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終有一天我們這些妖啊，還有你們人啊，都會把身上的靈力還給這個世界，誰都逃不過，包括你我。”
這樣的話絕不可能從宿堯口中說出，晏夫從地上站了起來，背著手，幽幽地盯著他看了良久，“你到底是誰？”
宿堯呵呵笑了起來，“我還能是誰呢？我是宿堯啊！”
“不，你不是那只小樹妖，你......”晏夫眼神幽深，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了什麽。
“你身上的神樹血脈非同一般，我早知你可能無法掌控，但為了救你還是凈化了你的血脈，現如今你應是被身上的血脈之力影響了性情。”
宿堯偏頭看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一張瓷白的小臉面無表情，冷哼了一聲：“你休要再騙我，《馭靈》到底是一部怎樣的功法，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晏夫輕笑，“你現在是想和我翻舊賬嗎？”
宿堯被他臉上的笑整急了，再裝不出先前冷傲的樣子，他被氣得跳腳，深沈終於裝不下去了，齜牙咧嘴的威脅道：“我現在變得聰明多了，你以後休想再騙我！”
不自覺松了一口氣，晏夫眼中終於帶上了笑意，神樹血脈確實對這只小樹妖有改變，但妖的本性哪裏會那麽容易改變。
鬧過了，一人一妖終於坐下來把話說開了。
“你得到了血脈傳承？”這倒是件新鮮事兒，晏夫見過的妖千千萬，倒是第一次聽說所謂地血脈傳承。
與人族的血脈親情不一樣，妖族特別是樹妖一族，其實對血脈傳承看得並不重。樹妖一族沐浴陽光雨露，本身就不受血脈羈絆，所以除了神樹一族有神樹傳承，其他的樹妖活得糙地很，天為被地為床，哪裏顧得上什麽血脈親情！
宿堯其實也拿不準，但心裏卻是已經認定了。
“那棵樹應該是極大地......”
\"什麽樹？\"這話沒頭沒尾，晏夫沒聽明白。
“我的母樹，他應該是一棵很大的樹，很大很大！”宿堯誇張地用手比劃了一番，重點是突出那個大。
晏夫看得發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看到這只小樹妖露出這樣有些稚氣地表情，他就感覺欣慰極了，如果還是先前那種冷傲淡漠地樣子，他怕是沒有什麽耐心聽他講下去。
“我好像做了個夢，就是夢見了他。他很高，很大，上面住了好多的動物，好像有龍，有那個醜八怪麒麟，還有好多的鳥兒，各種各樣的鳥......後來我還看到了仙人，真正地仙人......後來他告訴我，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成仙了......後來樹就斷了，那些鳥也飛走了......”
宿堯眼神迷幻，仿若又看到了那棵樹，他形容得斷斷續續，有些讓人聽不懂，但單看他表情，晏夫多少能感覺到他應是看到了那棵神樹最美的樣子。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宿堯才回過神來，但他仿佛很遺憾，還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晏夫又坐了回去繼續修煉，對他臉上失落地表情表示無法感同身受，他突然有些疑惑，他們的契約似乎不對勁兒，以小樹妖這麽強烈地情緒波動來看，他應該很輕易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緒才對，為什麽剛剛他什麽也沒感覺到呢？
探究地視線讓宿堯終於回了神，他不無失落地環抱著膝蓋，迷茫地看向晏夫，“既然都沒辦法成仙了，你還修煉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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