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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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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安又寧聽的一個激靈。

一統正道各門派的宗主謝大人——謝曇?

原來薛靈對謝曇的想象,是想謝曇成為正道有權有勢的至高統治者。

也對,薛靈向來跋扈,必然不想有人踩在他頭上。

由於他沒有融於薛靈的蜃氣化境中,路過的小丫頭自然看不見也感知不到安又寧的存在,這倒使安又寧的行動方便了很多。

安又寧跟著小丫頭一路走向正房,周圍仆從為布置這件天大的喜事,各個都腳步匆匆各司其職。兩個丫鬟敲響了房門,就有大丫鬟接過喜盆,安又寧便跟著大丫鬟的腳步走到了室內。

室內仍然是紅彤彤一片,像一灘灘刺目流動的血。

薛靈果然老老實實的坐在妝境前,就有其中一個丫鬟幫他凈臉,另一個幫他凈手。

安又寧安靜的站在薛靈身後,等待著薛靈的發現。

只要薛靈看到他,薛靈的蜃氣化境必然將他融合進來——他要讓薛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就算家人是假的,但薛靈的動機不是,他自己的感情亦不是。

而且薛靈發現了他的秘密。

若他是真的寧初霽,蜃氣化境定然和無念宮的父母有關,而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飛雲閣。

薛靈在蜃氣化境中可能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但等出了玄紫秘境呢?

萬一他以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為了這個原因攻訐他,進而攻訐他如今無念宮的親人呢?

安又寧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一點可能也不行!

所以他才會再次找到薛靈的蜃氣化境,還必須得讓薛靈發現他,這樣他才能在這裏當場解決了薛靈,解決了這個後患!

果然不過一會兒,薛靈就感覺到了如芒在背,他本垂著眼睫任周圍的丫鬟伺候,此時卻下意識擡眼,立刻便在銅鏡中發現了身後帷幕半遮掩下的一雙眼睛,那雙眼睛陰仄仄的,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薛靈立刻驚叫一聲,從嫁凳上癱落下來。

周圍丫鬟皆吃了一驚,不明所以的要去扶薛靈,卻被薛靈拍開,薛靈四肢發軟,一臉驚恐手腳並用的就向外爬,似乎壓根沒有料到為什麽他都在安又寧面前消失了,安又寧還能找到他。

在薛靈看到安又寧的那一刻,安又寧同樣看見了薛靈那雙淒惶驚恐的雙眼,安又寧慢慢從劍鞘拔出了佩劍,無視薛靈的尖叫,面色罕見的冷漠而又勢在必得。

不過五步,他便已走至薛靈爬行的身子面前,薛靈此時倒是一點囂張也無,看起來毫無尊嚴,可憐又可悲,安又寧閉了閉眼,再不猶豫,對著薛靈脆弱的脖頸,一劍揮下。

冷厲的白色劍氣呼嘯而過——事情卻出了意外。

那道惱人的白色屏障竟憑空而起,再次霍然抵抗了安又寧的攻擊。

安又寧皺緊了眉毛。

難道是因為他對蜃氣化境主人的殺氣太重,薛靈大受刺激下再次把他給震了出去?

他這邊還沒想明白,薛靈卻驟然反應過來,他突然“哈”的幹笑了兩聲,看著眼前緊皺眉頭的安又寧,再不害怕,扶著身邊丫鬟的手就站了起來。

似乎驗證了安又寧的想法,縱使薛靈如何恐懼的面向自己,他周圍的丫鬟們沒有一個表現出發現他而驚慌失措的,她們始終對著突然癱在地上的薛靈,都是一臉莫名擔心的模樣。

薛靈就著丫鬟們的手再次安安穩穩的坐在了銅鏡前,似乎知道安又寧真的無法傷害到他,薛靈一改方才慫怕的模樣,反而通過銅鏡看向安又寧,惡狠狠的目光裏帶著明晃晃的炫耀和赤.裸.裸的挑釁。

似乎在爭奪謝曇的這場戰爭中,薛靈洋洋得意於自己是最終勝利者。

安又寧怒火中燒。

但他努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他想,就算現在無法動薛靈,他仔細留意,蜃氣化境總能有別的破綻。就算沒有破綻,他最後無法在蜃氣化境中解決了薛靈,在薛靈出蜃氣化境的那一刻,他總能抓住機會殺了他。

因此在薛靈示威般的眼神中,安又寧如同研磨自己的耐性一般,再次不動聲色的將劍刃緩緩送入佩劍劍鞘中。

接下來的時間,安又寧便如同一顆沈默的石頭,總是不遠不近的墜在薛靈身後五步距離,伺機而動。

薛靈卻一點都不再懼怕。

他高高興興的凈了臉,又在丫鬟的安排下穿上了大紅的嫁衣,眼含春水,一臉興奮,仿佛如同真正的新娘一般,期待著自己丈夫的花轎來接。

鞭炮陡然炸響。

鞭炮聲由遠及近,從大門口一路陸續在垂花門、二門點燃,最終一路傳至正房門前,於是正房門前那道喜鞭也燃盡了喜氣,劈裏啪啦的,在耳畔炸響。

大紅的喜帕蓋在薛靈頭上,薛靈在丫鬟的攙扶下一路走至正房門口。

不出意外,謝曇應該等在正房門口,等著背他的道侶入喜轎,再騎馬回自己府上拜堂成親。

卻不知為何,安又寧跟著薛靈走出房門口的時候,並未發現謝曇的人影。

攙扶薛靈的丫鬟也發覺了,立刻便問:“宗主大人呢?”

此時步入正院前來迎親的左昊便回道:“宗主大人派我等前來迎接,大人在門口的虎轅大街等著薛公子。”

攙扶薛靈的丫鬟登時皺了眉:“這不合規矩。”

方才回答的左昊,卻忽然態度暧昧的擡頭看了那丫鬟一眼,接著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丫鬟剛要發作,薛靈卻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出聲道:“無妨,快走吧,別耽擱吉時。”

看來薛靈是真的很想嫁給如今一統了正道各派的宗主謝曇,迫切到連大婚的禮法都不在乎了。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大門口,謝曇果然等在大門口前虎轅大街上。

安又寧隱藏在一眾送親的人之間,擡眼看了過去。

日頭烈烈,謝曇穿了一身耀眼的喜袍,喜袍質地昂貴,做工講究,織紋覆雜,一眼看去就知是花費了好些心思和工夫的,由此更從側面凸顯出了他對這場大婚的鄭重。

謝曇的烏發用同色朱帶系著,穿著黑色手衣的大手穩穩握著韁繩,見薛靈走出了大門,臉便微微轉了下,面向了這邊,他本人卻絲毫沒有下馬的意思。

安又寧看不清謝曇此刻的神情——強烈的日光從謝曇身後照過來,晃的人睜不開眼,安又寧只能看到謝曇身姿俊朗,體態修長,他大馬金刀的跨坐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整個人更顯居高臨下。

安又寧垂下了眼睫。

送親的人開始起哄,讓謝曇下馬,至少這幾步路,還是要將自己的道侶親自背入喜轎的。

卻不知為何,眾人嚷嚷了半天,謝曇都未給出一句回應,甚至馬都不曾下。

起哄嚷嚷聲逐漸小下去,如同瘟疫傳染一般,眾人一個接一個的,慢慢都不敢再說話,場面逐漸陷入了詭譎的寂靜。

安又寧看著眼前這場面,開始覺出了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蜃獸好不容易利用薛靈的心思編織幻境,薛靈合蓋心想事成才對——薛靈這般一個極喜驕奢淫逸,大肆鋪張之人,對方又是自己稱心如意之人,他所期待的大婚理應十全十美才對。

可……薛靈的大婚為何顯得這般不完美?

尤其謝曇行為出乎意料。

謝曇他……不該對薛靈百依百順嗎?

卻還沒等他想明白,司禮好似突然反應了過來,終於大著膽子抖著嗓子喊了一句:“入矯!”

薛靈出乎意料的竟沒有任何不滿吵嚷,一副好脾氣的被丫鬟攙扶著入了喜轎。

“起轎回府!”

絲竹樂聲響起,一行人吹吹打打穿街走巷,一刻鐘後,迎親的隊伍便在一座明目輝煌的巍峨府門前停下。

府門上“宗主府”三個字赫然醒目。

安又寧混在送親的人群中,就見謝曇終於脫鐙下馬,站在了府門前。薛靈緊跟著從喜轎中踏出,謝曇靜靜地等薛靈走了過來,二人齊齊並肩入府。

安又寧隨之進入,卻越走越覺得奇怪。

安又寧下意識打量,打量著打量著卻發現宗主府內的結構與布置竟越來越眼熟,電光火石間,安又寧終於震驚的反應過來——現下的宗主府竟與現實中魔域的四方城主府如出一轍。

這是怎麽回事?!

安又寧白毛汗霎時起來了。

安又寧不斷地告誡自己冷靜,終於在走過一個連廊之後冷靜下來。

他開始理智分析當下情況。

宗主府與城主府如此雷同,難道是因為薛靈曾去過四方城主府,所以如今才會重現到蜃氣化境中?!

可安又寧自己長時間待在城主府中,若薛靈真的來過城主府,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安又寧想不通。

行進的隊伍卻並沒有因為安又寧的想不通而停下,反而很快走到了棲梧堂前的那條連廊。

那條長廊掛著四處飄揚的彩綢,謝曇著黑色手衣的大手握著朱色喜綢的一端,牽著手握另一端的薛靈,慢慢的走過長長的連廊,仿佛走過了風雨飄搖的歲月,走過了命運既定的長長久久,走向了愛意的永恒。

謝曇就那麽篤定又沈靜的牽著他的小道侶,一步一步,堅定的將他的小道侶圈入自己的領地。

縱使知曉是假的,縱使知道自己著實不該,可不知是不是此時環境太過熟悉,他好像很難不觸景傷情——安又寧看著前面那道高大的朱色身影,還是紅了眼眶。

棲梧堂內賓客滿席,安又寧一眼望去,卻只認出了一個人——毗鄰四方城的北望城城主何北望。

這更不對勁了。

薛靈這個草包若能避過他進入四方城也便罷了,好歹有謝曇庇佑,但他是如何都不可能認識北望城的城主何北望的啊——這不合理。

安又寧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一拜天地!”

薛靈手握著喜綢,轉過身來,面向門口,身子深深的躬了下去。

混跡門口眾人裏的安又寧卻看到,謝曇雖然也轉過了身,卻脊梁直挺,絲毫沒有躬身作拜的意思。

等了片刻,堂上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司禮惜命的緊,看著眼前情形卻半點也不敢催促。

薛靈彎著腰靜靜地等了一會,卻久久未聽到司禮的聲音,不禁納悶的直起來身子。他向來不是個真正守規矩的,所以在不明所以的時候,便毫無顧忌的手一掀喜帕,露出一張艷色的臉來。

他終於忍不住去扯謝曇的袖子,難得放柔了嬌嗔道:“謝曇,你怎麽了?拜堂呀!”

謝曇卻不動聲色的躲開了。

薛靈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

堂上死寂的仿若眾人都已入墳墓。

謝曇眼神終於看向了薛靈,那眼神卻半點溫情也無,薛靈竟被他瞧的登時嚇退半步,眼神發毛的回望過去。

就聽謝曇淡淡問道:“我說過什麽?”

薛靈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好半晌才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吞咽了口口水才敢吞吐道:“什……什麽?”

謝曇毫無感情的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死物:“我說過,若有再見那日……”

他微微傾身,附耳過去:“必定,你死我活。”

薛靈霍然後退半步,不敢置信的看著謝曇,下一息便毫無預兆肝膽俱裂般擡腳外逃。

冽光劍卻出劍極快,不過電光一閃,薛靈腳都未及擡,他仍戴著喜帕的人頭便皮球一樣從肩頭骨碌碌滾落下來,頸腔噴濺的血液登時將地毯染成了暗紅色。

堂上賓客死寂一剎,登時尖叫盈耳,賓客們四處奔逃,翻倒了一地桌椅。

此時驚呆原地不動的安又寧便顯得十分紮眼起來。

滿腦子亂麻的安又寧伸手扶著棲梧堂的淩雲隔扇門,避免著四處亂撞的賓客,忍不住擡頭看向了堂中謝曇。

誰知他不過剛擡眼,正慢條斯理的脫著黑色手衣的謝曇,卻仿佛忽然有所感應一般,擡起冷薄的眼皮,目光凜冽如箭矢,隔著重重人群,颯沓流星般霍然射過來。

安又寧登時如被天敵叼住要害的獵物,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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