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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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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白亦清提及是恩義,他提及便是挾恩圖報。

安又寧這才知曉,是否是挾恩圖報,竟是分人。

安又寧被謝曇問的啞口無言。

他垂目,震顫著站了好一會兒,又開始忍不住將痙攣的手攥在一起,無意識的去掰手指。

右手卻還未使力,左手倏忽被人捉住舉到胸口,安又寧茫然的望過去,就見謝曇看向他左手反折的手指,神色冷淡:“原是自己掰折的。”

安又寧反應了一會兒,才陡然回神,楞楞的看向被自己無意識掰折的手指,猛然驚醒:“阿、阿曇我的手指!”

安又寧竟是一副此時才發覺的反應。

謝曇皺眉,定定註視向眼前人,半晌,他嗓音凜冽:“身為侍衛,你準備用折掉的手指提劍殺人?”

安又寧發著抖呆住了。

謝曇這是在嫌棄他,手指折裂,還如何為他辦事嗎?

抑或是在威脅他,若自身無用,還有何理由繼續留在他身邊嗎?

安又寧嘴巴微微張著,楞楞的看著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謝曇卻未理他,擡起穿著黑色手衣的手指,慢吞吞的伸指向安又寧那兩根淤紫外翻的手指。

十指連心。

一旦意識到,劇烈疼痛便從手指傳來,是故謝曇方觸碰到,安又寧就不可自控的往回抽手躲避。

謝曇不容他手指逃逸,握著他腕子的手力加大,安又寧痛呼,就聽哢啪兩聲,反折錯位的手指被重新正骨,恢覆原位。

可謝曇並未用真氣療愈他淤紫歸位的手指。

謝曇甩開了他的手。

謝曇重新居高臨下的覷向,虛握著自己手指痛的滿頭大汗抖動不已的安又寧,說道:“不用真氣,只上藥。”

他嗓音沈冽:“讓你長長記性。”

安又寧瞬間就明白,謝曇這是在怪他——可他傷害的是自己的手指,還是無意識的行為,謝曇生什麽氣呢?

安又寧只覺一團亂麻,擡眼看向眼前肩膀寬闊,眉眼冷冽,淵渟岳峙之人,腦子陷入漿糊般的凝滯。

安又寧垂下眼睫,半晌,卻冷不丁的註視向謝曇,像在確認著什麽一般,尾音壓抑著顫抖:“阿曇……抱抱我。”

庭院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沈默。

三人站的極近,安又寧語畢,白亦清就立刻悄悄擡頭去看身側謝曇的反應。

謝曇面色平靜,看向安又寧的眼神卻微微湧動,白亦清在他意圖向前的那一瞬,當機立斷,立刻抓著心口歪了過去。

他胸痹之癥愈發嚴重,甚至都不用裝,就立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紫紺,他手指用力的痛苦的抓著自己的心口,似乎想用以緩解愈發稀薄至難以吞吐的呼吸。

謝曇抱扶住了他。

白亦清艱難道:“謝大哥,我心口好痛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心嗎?”他一只手弱弱的拽住謝曇井石青直綴的前襟,“謝大哥我真的好痛啊,我快要喘不上氣了,我撐不下去了……”

白亦清說著便已眼睫顫抖,不過片刻,就已昏厥過去。

謝曇將白亦清抄膝抱了起來,轉身。

安又寧穩住踉蹌,下意識跟隨了半步:“阿曇……”

謝曇腳步一頓,卻只是說了句“你先回屋”,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熙寧院。

安又寧臉上的表情空白一瞬,傻了一樣目送二人出了院門,良久,才慢慢抱膝蹲身,渾身打顫著前後小幅度微微搖晃著,像一個循環迷路的西洋鐘鐘擺,神經質的用力的抱住了自己。

他擡起右手,輕輕摸摸自己的頭,自言自語:“沒事的,沒事的,你自己可以的,別怕,不要害怕安又寧,不要害怕……”

話卻未完,他身體卻仿佛一剎那突破某種極限,哇的一聲,嘔出一口血來,昏死過去。

安又寧自小便有容易應激的這個毛病。

所幸小時候他常去的那個假山,可以包裹住他所有的不安,爹爹也會寵溺又溫柔的安撫於他,紓解他的應激。

長大後他有了謝曇。

謝曇雖然每次看起來都過於冷漠,但他冷臉安撫自己的手指,每次都有著恰到好處的力道,自己的情緒便在這種安心的力道中很快得到緩解,便幾乎很少有過真正的應激觸發傷害。

這次卻不同。

安又寧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卻長時間沒有得到安撫,松弛下來,這不僅導致他記憶顛倒,言語淆亂,誘發顫癥,最終身體撐不住下,更是引發了厥癥,應激昏死。

更糟糕的是,在強烈且長時間無安撫的應激下,安又寧真氣逆流,亂竄的真氣霎時便給予了他重創,引發了一塌糊塗的內傷,不多時,他便發起持續的高熱來。

在這樣的情形下,安又寧模模糊糊呢喃了半夜的胡話,才終於在後半夜恍恍惚惚的醒過來。

他下意識的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左手無名指連著反折的食指與中指,此時已經一起包紮了起來,繃帶在上面纏的厚厚的,仿佛唯恐他一個動作不當便導致指骨長歪。

安又寧正要動,身體經脈中真氣逆行如刀戕般的疼痛,便陡然細細密密的由內而外反向的包裹住了他,將他切割成無數細密的碎片。

他登時小聲痛呼。

額上濕帕應聲無力滑落。

連召霎時端著藥碗手忙腳亂的掀簾進來,急道:“別動,別動!”

他扶著安又寧重新躺好,又心疼又發愁道:“公子可千萬不要亂動,好好躺著養上一回罷。”

安又寧攪亂成漿糊的腦子,經過昏厥反而清醒了些,見連召忙前忙後,卻只覺意興闌珊,他便打發連召出去歇息。

連召本不肯,奈何安又寧向來不慣他貼身侍候,又堅持想自己一人待著,還是擔憂忐忑的退了下去。

室內一靜,安又寧就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空茫的思緒。

他真是輸得難看又徹底。

安又寧恍惚的想。

他早該察覺的,雖然相伴,一旦與更重要的人起了沖突,謝曇的心立刻就不會偏向自己,終是自己沒有分量。白亦清沒有出現前,自己竟還天真的以為,自己已然成為了謝曇心中不可或缺的人,白亦清的出現,終於讓他重新認清了現實。

終歸是自己自欺欺人罷。

可就算如此,就算如此……安又寧心中竟還模模糊糊的存著一絲微渺至極的希望,不想放棄。

他想,畢竟謝曇還記得自己每年的生辰,有時外出還會給自己帶些小東西做贈禮,如今那些贈禮已經被他珍之重之的積攢了滿滿一盒,只待他再挑一只大些的螺鈿木盒,將贈禮於明年替換進去,就可以再繼續積攢起這點點滴滴的甜意。

尤其今年生辰禮,謝曇更是替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手刃了仇人。

謝曇並不是一點兒都不在意自己。

安又寧從枕下摸出仿佛仍帶有謝曇餘溫的那方天青色手帕,攥緊了,珍惜的捂在心口,身子微微打著顫的在衾被下蜷縮成一團。

良久,他終還是在心底默默的想著——如果,如果阿曇明日來看我,我便……我便原諒他這一次。

不曾想,安又寧此次祈願竟很快得償所願——謝曇於第二日子初時分,帶著一身凜冽之氣來到了熙寧院。

他卻還沒來得及欣喜,就僵在原地。

謝曇來了。

謝曇要來取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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