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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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天是個晴天,但心情不好。

星澤半攏著和服袖子、踢踏著木屐走在庭院的鵝卵石小徑上,一個人散步一個人生悶氣。

原因是昨晚他向雲雀提出自己去彭格列那邊看看的請求被駁回了。

沒有任何理由,總之是不可以,星澤半自我說服了一晚上,畢竟現在還不是健全狀態,冒然出去確實容易出事,還不如待在小院子裏呢。

理由是自己想出來的,雲雀恭彌當時只說了句“不行”。

是自己太多慮了嗎,怎麽感覺這次回來之後雲雀的態度莫名變得更加強硬霸道了呢,星澤半這麽想著,伸腳去踢了草坪上的一顆碎石子。

小石頭啪嗒啪嗒地往前滾了一段距離,在星澤半走上前準備再踢一腳時突然哢擦一聲碎裂成了兩半。

敵襲?不可能吧。

星澤半擡頭,猛地看見圍墻上站了個人在那兒。

是五條悟。

“呦!”對方伸手打招呼,笑瞇瞇地看著他,說自己今天就要走了。

“所以是過來和我道個別?”

“嘛,算是吧。”

畢竟下次來應該就看不到這樣的『半魂』了呢,五條悟心裏如此想著,說出來的話卻是已經拐到另一個話題上了:“意大利咒術協會那邊,為了彌補公會運動大賽,決定接下去三天辦一場運動會,正常的那種。”

正常的那種?星澤半突然好奇不正常的是哪種,他擡頭看著人:“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看運動會?”

“對啊,一直悶在這方小院子裏也很難受的吧,更別說是半醬這種凈喜歡折騰著找刺激的人了。”

這句話把星澤半給噎住了——他想到昨晚要去彭格列看看,其實不也是想找個借口出去透透氣嘛。

“地點在哪兒啊?你說的那個運動會。”

好像知道星澤半會是這樣的反應,五條悟把地址報出來,隨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拋了下去。

底下的人接住,發現是副墨鏡。

而且是方框的,倒也不是天橋底下拉二胡的黑瞎子圓墨鏡。

“這是幹嘛啊?”

“太陽大,給你遮陽用。”

……你人還怪好的嘞。

後面又聊了幾句,五條悟說悠仁他們也會出場比賽,解釋了一下星澤半才知道,原來就是之前遇到的那個喊自己“老師”的紅帽兜孩子。

大概是到點了,五條悟說了句下次見,直接從外側跳下了墻頭。

星澤半拿著墨鏡左看右看,對那個所謂的咒術運動會逐漸有了興趣,心裏盤算著,出去看一下也沒事吧。

反正就一下嘛。

.

所謂墨鏡一戴誰也不愛。

星澤半下午換了身運動服,戴上墨鏡就從房間裏悄咪咪地溜了出來,打算在誰也沒發現的時候出去看個運動會,傍晚就回來。

憑著記憶裏小院各處傭人的出沒時間,星澤半一路上綠燈通行,直接就摸去了後門那兒。

前面再穿過一段長廊就到了。

星澤半走在廊下四處看,心裏想著這竹林景致倒是和自己以前還在時一模一樣,該說雲雀這人一旦認定了喜好其實還是個挺古板的人嘛。

這樣的人往往也深度執著呢。

後門就在竹林前方了。

“站住。”

身後傳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星澤半內心咆哮不是吧不是吧,掙紮了一下還是轉過了頭。

雲雀恭彌就站在身後,穿著一身紫紋黑底和服,攏著袖子看著他。

“要去哪裏。”

“我就……到處轉轉?”

為什麽心虛得連說出來的話都是疑問句啊啊啊啊!

星澤半在心裏大喊一聲那種(被抓住不許出去的)事情不要啊,靈活地直接轉身就跑。

運動服是件連帽衫,可能是受到了那個叫“虎杖悠仁”小朋友的影響,結果就穿了這件——帽兜被從後面輕松地一把扯住,星澤半勒著脖子拼命跑也完全掙脫不了。

人偶的身體果然還是太弱了。

“好、停,打住!”

於是雲雀恭彌放手,星澤半彎腰撐著膝蓋呼呼喘氣。

邊喘氣還邊擡頭悄悄瞄了眼對面站著的人,雲雀看著他嘴角上揚,看起來今天心情不錯的樣子。

跑不掉了,那來試試講道理。

“我不去彭格列的。”

“嗯。”

“就是出去散散步而已。”

“嗯。”

“呃、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個什麽……咒術運動會啊?”

“不許去。”

啊啊啊啊我還沒說我要去呢!

【您的出門請求已被斃。】

隨後的三分鐘裏,星澤半開始了漫長的勸說,從自己的身體很健康一直說到我有獨立出門的權利!

雲雀恭彌的笑容已經垮下來了,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人滔滔不絕地在辯解,情緒也逐漸變得激動。

“雲雀恭彌!”

星澤半突然喊了聲,喘了兩口氣,又接著說:“我要出去!”

“不準。”雲雀恭彌倒是平靜得很,語氣也淡然。

墨鏡之內,其實完全看不見對面的一切,星澤半是下移了點才能夠看見對面的雲雀恭彌,情緒在莫名且不可控地上揚,他隨手一扶,就把整副墨鏡給戴正了。

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突然就感覺有了對抗的勇氣呢。

“誰給你的墨鏡。”

“你管我從誰哪兒拿的——總之我今天一定要出去!”

猛然靜了兩秒。

對面的呼吸聲沈了許多,而後還是一句:“不可以。”

手指攥成了拳,因為莫名湧上來的情緒,身體居然也開始顫抖起來,星澤半深呼吸了好幾下,像在極力極致著將要爆發的情緒。

“雲雀恭彌,你別太過分了!”

“我並沒有。”

“那就放我出去啊!我已經在這個小院子裏待了快半個月了,哪兒也不準去。”

“我當然有我的考量。”

“那就和我說到底是什麽!一直把我關在這裏哪裏也不準去,你是要逼我再死一次嘛!”

這一句話吼完,空氣突然凝固。

風吹過廊沿旁的竹林沙沙作響,窸窣的動靜一片。

雲雀恭彌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收縮,記憶裏,不可抑制地湧上了那一天甲板上的場景——星澤半轉身對他笑著,甚至伸手比了個耶,下一刻空間坍縮爆炸,毀得一幹二凈。

對面的星澤半吼完,猛地也覺得不太對勁,這句話、至少這樣一句話,實在不應該由他來說出口。

“我……”

不是故意要這麽說的。

星澤半往前邁了一步,猶豫地伸出手去——

大腦中,突然響起嗡鳴。

【叮——】

墨鏡內還是一片黑,但星澤半知道,這一刻並非是他看不見東西,而是失去意識了。

像是有什麽場景碎片,伴隨著墨鏡上另一個人的氣息,閃爍著進入了他的腦內。

【“哇噻,真的什麽也看不見哦!好厲害!”

“真的假的灰原,給我戴戴。”

“哼哼,這副墨鏡可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專門就是為了我的六眼而做的,普通人很不適應吧。”

“嗚哇、真的一片黑!白天爬起來上廁所都要因為看不見地上有只蠅頭被絆一跤的程度。”

“你這是什麽比喻啊星澤。”

“來來來七海,你也來戴戴嘛,真的很有意思!”

“餵你們幾個!別拿著人家的東西跑遠了啊——!!!”】

嘈雜的吵鬧聲,但卻意外地很有少年氣的活力。

是誰在說這些話,好像都是不熟悉的聲音,等等、有一個倒是稍微有點印象,早上才剛剛聽過的……

五條悟?

他們原來彼此……認識的嗎?

為什麽突然會有這樣的一段記憶侵入,難道這副墨鏡上刻印了什麽術法,贈送也是別有預謀?

身體前傾,最終倒在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不知為何星澤半的腦子裏彈跳出了另一個詞:【人偶煉魂】。

——本就殘缺不完整的靈魂在特制偶身的滋養下開始抽枝萌芽,逐漸延伸出了被剝離的那一部分的記憶。

隨後,意識徹底清空。

……

雲雀恭彌看著人未說完時突然頓住,在思緒反應過來對方昏厥之前,身體已經往前邁了一大步,於是星澤半倒下的時候便正好不偏不倚地靠在了他的頸肩處。

呼吸還在,看樣子只是暈倒了。

這是他們此前從未有過的爭執,星澤半猛然激烈起來的情緒也多少有些怪異了,但是……

『你是要逼我再死一次嘛!』

下意識的話語總是來自真心,這一句話,信息量太大。

同樣也太傷人了。

所以,之前的“死亡”難道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樣,是一場計劃中的假死嗎……

雲雀恭彌伸手摟上懷裏人的背,脊骨分明,人偶師做的這副身體還是太瘦了,腰側環繞一圈也擁不了滿懷,這並不像以前的星澤半。

再做一副身體完全不必,如果現在太瘦了,那麽以後也可以慢慢養。

雲雀恭彌只是嘆了口氣,撫在背後的手摸到了那對蝴蝶骨,而後逐漸慢慢摟緊了懷裏的人。

.

第二天醒來——

事實上星澤半也不確定是第二天,只是太陽比記憶裏的昨天更明媚,就覺得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了吧。

從床上爬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星澤半才發現是個陌生的房間,連通一體式的格局,從門口進來一眼就能看到這一側的床,陽臺上敞亮的光也能夠照到整個房間裏來。

他還能勉強記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麽,按著自己的腦袋感覺頭還是疼。

墨鏡已經不見了。

身上的衣服也被換過了。

下午的時候雲雀過來,星澤半撲過去抱著人,痛定思痛地進行一個懺悔的大動作,雲雀恭彌也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摸著人的頭,告訴他先在這裏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再說。

人偶煉魂,或許會是個極度折磨精神的蛻變過程,具體怎樣,就得先穩定地觀察一陣子再做結論了。

星澤半覺得也行,對於自己之前無法自控的情緒,他也感到怪異。

第一天的時候,他就在這個小屋子裏睡覺吃飯打游戲,還算充實。

第二天,他去了陽臺上吹風,往下看去是一片片的青翠竹叢和小院路徑,清閑得令人舒適。

第三天時,打完游戲空出了一大片時間,星澤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消磨時間開始變得難熬。

第四天,他似乎終於意識到,那天答應了雲雀的要求,也就意味著自己的活動範圍正式被框在了這一個小小的百餘平房間內。

第五天,有些受不了了,星澤半想問問雲雀什麽時候能結束觀察,這幾天他的情緒挺穩定的——隨後他發現,自己身邊沒有任何聯絡工具。

第六天,星澤半去猛拍了門,又去擰把手,徒勞無功,下午到晚上的一大片時間,他僅僅只能在房間內踱步,最後無趣地躺在床上發呆,半夜時分,他站到了陽臺上,此時才發現這幢樓是獨立隔開的,周圍沒有任何其他建築,而自己的位置在十幾層。

第七天,星澤半敲著眉心已經開始有些煩躁,自己好像被耍了,不對,準確來說——

自己是被囚禁了。

在答應雲雀的那天起,被以觀察的名義,囚禁在了這個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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