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存於心象風景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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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兩個小男孩, 一大一小, 身上還帶著些許塵土地從山坡上沖了下來。

庫·丘林看著他們,莫名的就產生了他們是沖著自己跑過來的想法。

當然,事實上他也清楚,這兩個留著金發的孩子並非是沖著他,而是沖著他那位master來的。

“我和阿爾剛打完,你要不要也跟我對練一下?”

年長的孩子抱著後腦勺, 笑嘻嘻地問著。

“……”

“唉, 要去溫莉家嗎?”金發的孩子皺了皺眉,但那張臉上馬上再度露出了笑容。

他又說道:“那我們三個比比誰更快吧。”

庫·丘林的耳邊似乎回蕩著一片笑聲, 女孩子的聲音帶著飄飄渺渺的感覺傳到了他耳中。

“阿爾,我們快跟上。”

“嗯。”

年幼的男孩也很快跟了上去。

庫·丘林落在後面,他在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總覺得格外耳熟。

但說實話,阿爾這名字很普通, 就西方人名來說, 並不是一個獨特到會讓人瞬間聯想到特定人物的名字。

所以他並沒有多想, 而是順著夢境旳發展跟了過去。

那兩個身影奔跑著,很快就來到了一幢木質建築前,是相當有年代記憶的二層建築。年長的男孩沖著裏面喊了一聲,沒多久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匆匆跑到陽臺, 攀著欄桿探出頭來。

“愛德,阿爾,小悠, 你們來啦。”

庫·丘林跟著擡頭,二樓上同樣有著一頭金發的女孩子洋溢著笑,她舉著手格外興奮地沖樓下的三人打了聲招呼。

“……”

“嗯,我馬上下來。”金發的女孩子歡快地應了聲,轉身跑回房間。她應該是從樓上跑下來的,很快她就從裏面打開門,跟著飛奔了出來。

庫·丘林站在後面,但即便如此,他的視線仍舊不受控制地順著那幾個孩子緩慢移動著。

說起來……庫·丘林突然想起件事,之前在衛宮家的時候,他家那位master似乎也夢見過他的心象風景啊。但比起此刻呈現在他眼前的屬於孩童的純真年代,他的心象風景對於她這種年紀的女孩子來說,似乎有些少兒不宜吶。

——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說。

這麽想著,庫·丘林忽得扯起嘴角,譏諷似得哼笑了聲。

身為berserker,他覺得會考慮這種事情的自己簡直腦子有坑。

就在庫·丘林閃神之際,畫面一轉,眼前再度出現了那幢山坡上的小洋房。

不過今天的天氣似乎不大好,灰色的雲好像隨時都會塌下來似的,而他家那位目前應該還處於幼年期的master則以一種極其緩慢的步子往那幢洋房走去。

“……”耳邊傳來的聲音有些模糊,但即便如此,庫·丘林仍舊能辨別出她在叫人的名字。

愛德、阿爾……

只是不管她叫了幾次,始終沒人應聲,反而是面前的門似乎在她的用力下緩緩打開了。

客廳裏沒人,甚至於黑漆漆的屋子裏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按理來說,庫·丘林是嗅不到任何味道的,但此刻看著那扇緊閉房門,他還是一下辨別出那種濃重的血腥是從這裏飄散出來的。

而隨著他越發靠近那個房間,那種詭異的感覺更甚。

與其說他現在處在許悠的心象風景中,目前的場景更像是他家那位master在做一個關於幼年時的噩夢,而眼前那扇門內就是她幼年時噩夢的源頭。

庫·丘林不知道那裏面有什麽,他下意識地想阻止許悠繼續走過去,然而那扇門還是被她打開了。

“……”

和客廳一樣,眼前的房間同樣黑漆漆一片,不過比起外面詭異的靜謐,裏面的場景更是如同地獄一般。

滿身是血的少年,以及懷抱著少年的鎧甲,而最終他們的視線定格在房間中央的圓形陣圖,一個完全不成人形的黑色物體就擺放在那上面。那個物體似乎前一刻還有生命,它背躺在地上,努力伸著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但在那之前它就沒了氣息,而它的身下則是滿眼的紅色。

對庫·丘林來說,眼前的畫面並不算太過驚悚,習慣殺戮以及魔物的他僅僅撇了撇嘴便將視線挪回到了另外兩個人身上,以他的經驗來看,面前的怪物八成是這兩個小鬼弄出來的,並且因為觸及了禁忌而遭到反噬的結果。

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猛地低下頭,盡管他早已習慣這種畫面,但這並不表示此刻真實目睹這場景的人也和他一樣。

“小悠——”

邊上的椅子忽得砸在地上,庫·丘林皺了下眉,不過他並沒有動,當然就算他想做什麽,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也做不了什麽。

轉眼間,周遭的景象又一次有了變化,之前的銀灰色鎧甲就坐在角落裏,他雙手抱著膝蓋,低著頭靜默得如同一件裝飾品,不過很快就有一絲抽泣從鎧甲的縫隙中傳出來。但這樣的抽泣也只是稍縱即逝,沒多久這個木質的房間再一次恢覆靜謐,倒是屋子外不時傳來喊聲,話語間都是叫喚著許悠的名字。

比起方才那顯得有些縹緲的哭聲,庫·丘林反而覺得此刻的叫喚更為耳熟,不久前這聲音的主人還每天在他耳邊抱怨來著。

他回頭看了眼窗外,許爸爸就頂著一張和現在沒什麽太大變化的臉略顯焦急地走了過去。

“小悠,不出去真得可以嗎?”鎧甲突然發出稚嫩而又溫柔的聲音,對藏在自己這一身鋼鐵鎧甲裏的人低聲問道。

庫·丘林不知道光這一身鎧甲是如何發聲的,不過他倒是很清楚許悠就躲在裏面,而剛才那聲抽泣八成也是她發出的。

“可是叔叔看起來很著急啊。”

“……”

“再不出去的話,就要趕不上火車了。”

鎧甲還在循循善誘,不過他話音剛落,房門忽得被推開了,金發的女孩子站在門口,她雙眼有些泛紅,但還是微微皺著眉,看著裏頭的情形。

“阿爾,小悠呢?”她環視了一圈,然而坐在角落的鎧甲僅僅適時地低了低頭。

“小悠……”伴隨著這一聲落下,一動不動的鎧甲忽得發出“哐當”一聲,似乎是胸口的盔甲被從裏面推開,下一秒一個腦袋赫然從他彎曲的膝蓋處探了出來。

年幼的少女就趴在鋼鐵鎧甲的膝蓋上,滿臉掛著眼淚鼻涕地望著門口的溫莉。

又是一個抽噎,她哭著說道:“可是……可是我不想跟你們分開啊。”

庫·丘林猛地怔了下,視野中可能都不滿十歲的許悠就扒拉著鎧甲的膝蓋,滿臉委屈地望著門口,大概是被眼淚模糊了眼睛,她又用力眨了兩下,只是這麽一來更多的眼淚吧啦吧啦地掉了下來。

說實話這還是庫·丘林頭一次在心象風景中看到許悠,他不是很清楚別人的心象風景是怎麽樣的,但在此之前他的確是看不到他家這位年幼的master。

看著對面的人,他皺著眉,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然而他剛動,周遭的景象竟然再一次有了變化。

這次再不是之前那種陌生的環境,而是他們在這邊的公寓。就跟剛睡醒一樣,庫·丘林睜開眼睛的同時,跟著環視了一圈黑黢黢的房間,又瞧了眼拉上的窗簾,和房間裏一樣外面同樣一片暗色。

他收回視線,看向靠墻的床,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側躺在床上的人。

許悠還在睡覺,面朝著床外所以能清楚看到她露在被窩外的半個腦袋,但顯然她睡得似乎並不安穩,眉頭皺地緊緊的,就連緊閉的眼角也有些泛紅。

耳邊又是一聲抽噎,細細的,包括那模糊的呢喃。

“……”是在叫著幼年時期的玩伴的名字。

這之前庫·丘林從未見她做夢夢到這些,也不知是因為他突然進入她的心象風景引出了這段記憶,亦或是因為她突然做夢才把他拉進了她的心象風景。

不知道。不過僅僅猶豫了下,這位已經轉職成功的戰士便悄聲走了過去。

床上的人微微動了下腦袋,但並沒有轉醒的跡象,她那樣子反而更像是在夢中擦著眼淚。

“真是……”庫·丘林暗嘆了聲,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麽,但最後他還是擡起手,輕輕按住了眼前的人的腦袋,“真是麻煩啊。”

若是之前還是lancer的自己,可能會很享受留在現世吧,但berserker的庫·丘林顯然一點也不留戀這個地方。

不,與其說不留戀,或者說這種讓人想要打瞌睡的地方一點也不值得他停留。

庫·丘林(alter)應該不斷戰鬥,直到死亡將他帶走,但顯然這種地方或者說他家這位master並不會提供他一個像樣的戰場或是終點。

事實上,最初他並沒有留下來的打算,哪怕最終會被遣回英靈座,屬於庫·丘林(alter)的終點也該是戰場才對,但現在……

“……姑且再陪你一段時間吧。”

許悠第二天醒來,坐在床上楞了好久。

對於昨晚上的夢境她並不是完全沒有印象,不過比起夢中哭得死去活來的自己,她更奇怪自己為什麽會做這個夢。

說起來……的確已經很久沒夢到小時候了呢。

這麽想著,她跟著動了起來,不過她剛準備下床,又仿佛想到了什麽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lancer?”許悠一邊摸頭,一邊瞅了眼邊上,下一秒之前還保持著靈體化的servant跟著出現在她眼前。

庫·丘林並沒吭聲,並且對許悠的一系列舉動,他僅僅擡起眼皮瞥了眼。

“昨晚……”許悠是想問你有沒有摸過我的腦袋,不過一想到這種行為應該不會出現在這個簡單來說黑化的lancer身上,許悠一晃頭,最終還是把即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比起lancer摸她的腦袋,她覺得是夢中的阿爾或是溫莉摸自己頭的可能性更大,因為他們一直自詡是她的哥哥姐姐。

因為昨晚上的夢,許悠覺得自己有必要從爸爸那裏探探口風。於是在吃早飯的時候,許悠一邊啃著面包,一邊直楞楞地瞅著自家爸爸,只看得許爸爸以為自己被面包屑糊了一臉。

“怎麽了?”在第三次摸了摸鼻翼和嘴角,確定沒有面包屑或是牛奶沾到臉上,許爸爸終於扛不住好奇問道。

“我昨晚上夢到了年輕時的爸爸……”當然事實上昨晚上並沒有見到年輕的爸爸,夢裏除了出現了自己的三個小夥伴以及被愛德和阿爾煉成的“媽媽”,再沒有其他任何人物。

“然後呢?”許爸爸顯得極為激動,年輕時帥氣的自己出現在女兒夢中什麽的,顯然令他有種不切實際的幻想,自己成了女兒的英雄之類的。

“哦,然後就是你硬拖著我上了火車啊。”許悠說得不以為意,落下話音之後又甚是隨意地啃了口面包。

倒是站在她邊上的庫·丘林垂眸瞅了眼,他可不記得這人有夢到這些,不過也不排除在他從她的心象風景出來後這人又夢到了什麽後續發展。但庫·丘林又覺得,這人瞎掰的可能性更高一點,說不上來為什麽這麽認為,但他的直覺就是這麽告訴他的。

“上了火車?”還是硬拖著的。

許爸爸楞了下,摩挲著下巴有些失望地想著這個夢境旳前因後果,不過是年輕時候的他的話,那更可能是以前的事的回憶形成的夢境吧。

不過說實話,從英雄變成一個硬拖著女兒的壞父親形象,這種落差還是讓許爸爸有些失望的。

但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火車啊……”

“是啊,你還硬拖著哭得死去活來的我就那麽上了火車。”

許悠本著先讓爸爸產生一點點內疚的情緒,進而回顧過去來引出裏森堡的事情,盡管這樣的方法似乎有點對不住自家爸爸,不過比起直白的詢問,果然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套到話啊。

“……”許爸爸眨了眨眼睛,他突然好像對這麽個畫面有點印象了呢,盡管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

許悠又啃了口面包,見對面的爸爸悄咪咪挪開視線,她跟著有些不解地問道:“爸爸,怎麽了?”

“沒啊,我只是在想這真是個奇怪的夢啊。”話音落下,許爸爸又掃了眼桌上的牛奶瓶,忽得站了起來,轉移話題道,“對了,小悠,你要不要再喝點牛奶,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不用,我已經吃飽了。”她說著咽下最後一口面包,又將杯子裏的最後一口牛奶喝下,這才再度擡眸看向對面的許爸爸,“爸爸上次不是也和我提過嗎?這件事……”

許爸爸回憶了下,對啊,這事好像的確在上一次書房裏提過吶。

“就是說啊,不是說過了嗎?為什麽突然又提起來呢?”許爸爸皺著眉,顯然不是很想提起這段不美好的回憶。

“話是沒錯,但爸爸並沒說要怎麽才能回去裏森堡看看啊?”上一次許悠並沒想這麽多,但在發生了這麽多事的現在,她是真得很想回去過去曾經住過的地方看看。

對了,最好的話還要把她家的餓狼師兄送回去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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