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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養貓的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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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養貓的第六天

松田陣平他們只用了五分鐘便趕到了。星野自由新租的房子近繁華的商業區,所以過來還是很快的。至於一路上違反了多少交通安全條例……這件事就暫且不提。

但他們沒來得及找到星野自由所說的廁所隔間裏的炸彈。因為就在他們剛剛趕到米花百貨商店的時候,一個手持刀具的男人突然從裏面沖了出來,在人來人往的商場一樓大堂接近門口的位置胡亂揮舞著,嘴裏還在“哇啦哇啦”嚷嚷著什麽。他的表情滿是驚恐,握著刀的右手因為過於顫抖,不得不用兩只手一起抓住刀柄,卻又死死緊握不肯放開。

周圍的顧客瞬間驚慌失措地向四周散開,試圖躲避那鋒利的刀尖,還有不少膽子大的幹脆從側面繞過去想往門外跑。慌亂之中,本就不算空曠的大堂很快在周圍擠成一團,卻又以那名持刀犯人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空心圈,有一兩個年幼的孩童差點被你推我攘的人群撞倒在地。

四個人皆是眼神一凜。松田陣平敏銳地註意到那個男人厚重的大衣下方隱約透出點點紅光。

“他身上綁了炸彈。”爆處組王牌低聲對其他人說。

萩原研二臉色一沈。來的路上他們已經通知了警視廳的同事,告知米花百貨商店二樓衛生間裏炸彈一事,就是沒想到炸彈犯竟然還留有後手。

“小陣平,你和綠川去找小自由說的那個炸彈。”萩原研二果斷道。“這裏交給我和……安室。”

松田陣平看了他們一眼,也沒反對。“那就交給你們了。”

混在慌亂的人群之中,他們逆著人流向另一個炸彈的所在地點趕去。松田陣平此時還在慶幸剛才趁早讓星野自由趕緊離開了。至少應該不會撞上現在外面那片混亂的場面。

然而很可惜,松田陣平還是不夠了解星野自由。

本應早已離開的貓崽子因為想搞清楚剛才自己撞上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炸彈犯,於是便悄悄在後面一路尾隨。結果商場裏突然一陣騷亂,間或夾雜著幾聲刺耳的尖叫,他只是扭頭看了眼四周,前面的那個男人就已經失去了蹤影。

星野自由不爽地“嘖”了一聲,【早知道應該先在他身上打個標記的。休息太久,業務不熟練了。失策!】

【外面好像出事了。】系統提醒他。【剛才衛生間裏的那個炸彈倒計時應該就只剩下七分四十三秒了。】

如果松田陣平他們現在趕到,又被外面的突發事件絆住腳,那衛生間裏的炸彈很可能就來不及拆除了。

思及此,星野自由略微一停頓,果斷轉身走了回去。

系統現在對他的一些心血來潮的行動早就徹底麻木了,已經利落地打開系統背包時刻準備著!它習以為常地問:【那你要用什麽?用言靈嗎?】

【我記得之前是不是抽到過一個什麽……什麽毯子?毯子的什麽?】星野自由努力從久遠的記憶裏扒拉出一個似乎勉強能用的道具。

系統迅速從背包裏給他調取出來。【[被子的結界]:用被子把整個人包住就可以抵禦妖魔鬼怪的一切攻擊。可防禦一切物理性傷害。】

星野自由反向思維,【那我用它來包炸彈應該能扛住爆炸吧?】

系統:【……也不是不行。】

容易得意忘形的貓崽子不禁沾沾自喜。

我可真是個小天才!這不就解決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到衛生間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吼。

“星野自由!——”

“……”貓崽子渾身一僵,下意識一縮脖子,整個人慫成一團,尾巴和耳朵上的毛都炸開了。

“不是讓你趕緊離開這裏嗎!?你怎麽還在這!”

松田陣平簡直要氣冒煙,額角青筋狂跳,一手揪住對方的後衣領就把人提溜了過來,就跟大貓叼小貓似的。

“你不會是又跑回來了吧?!想幹什麽!你會拆彈嗎?!”

一旁的諸伏景光臉色也不怎麽好看,陰沈得能擰出水,眼裏滿滿都是嚴厲的不讚同。

星野自由簡直有苦說不出——總不能跟他們說“放心我有異世界道具不會出人命的”吧?

他縮著腦袋,弱弱地舉起手,“我可以解釋……”

“之後再慢慢聽你解釋。我看你能解釋出什麽花來!”松田陣平將他往外一丟。“快走!這裏交給我和景——我和綠川!”

諸伏景光也難得對他如此冷漠,只沈著臉沖他淡淡一點頭,“離開這裏。警察很快就到。”

雖然知道星野自由曾經在炸彈倒計時結束的最後一秒救下了萩原,雖然他的幻術很厲害,雖然他的能力大概遠比他們想象當中要深不可測得多……但那也不是他們會讓人留在如此危險的現場的理由。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幹。哪怕星野自由再厲害,他也是他們要保護的一員。

星野自由只能照做。怕會浪費松田陣平拆彈的時間,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一步三回頭的沖動。

……倒不是多擔心這兩個人,反正他總能保下他們的。

【給他們倆打個標記。】星野自由重重地嘆了口氣。【實在不行直接把那個被子甩過去正面扛一波傷害,最多就說是彭格列的高科技產品。】

彭格列,好用。(大拇指)

【你又要去哪?】系統不用猜都知道這貓崽子肯定不會乖乖聽話真離開這座商場的。雖然現在出不出得去也是個問題。

……哦,不對,只有他想不想出去的問題,沒有他出不出得去的問題。

【剛剛是什麽動靜?能掃描到嗎?】星野自由問它。

系統安靜了三秒,【檢測到下層有爆炸性裝置。】

【……所以下面也有個炸彈?】星野自由哽了一下。【這個城市到底哪來那麽多的炸彈?!】

【不止如此,那個炸彈還會移動。】系統說。

【哈??炸彈犯是在用小推車轉移炸彈到別的地方嗎?那豈不是會很顯眼?】星野自由百思不得其解。他對於推理一向不擅長,以前碰上解謎相關的內容都是直接丟給隊友。那些大家長們偶爾也會直接告訴他答案是什麽,順便再給個推理過程。星野自由倒是每次都會乖乖看完,就是沒太記住解法,光關註答案去了。

而且他們有的人還很喜歡跳步驟,直接從第一步跳到第五步,讓本就不理解的星野自由看得一頭霧水,又沒那麽多的時間給他慢慢思考,於是果斷選擇放棄。

不過這次他突然靈光一閃,【不會是把炸彈綁人身上了吧!?】

【應該是。位置的移動並不規律,而且挪來挪去的。】系統看著那個象征爆/炸/物的紅點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停在原地兩秒,又突然往右竄了一大截!——最後徹底停住不動了。

星野自由下意識想朝樓下的方向走。至少先把那個被綁了炸彈的倒黴蛋控制住。

不過……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他的腳步又慢下來。

既然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都已經到了,那安室透和萩原研二也肯定已經在樓下控制現場了。

……雖說遲早都會被另一個大家長知道,不過當場抓住和事後被告知還是有點區別的。星野自由心虛地腳步一轉,決定再在商場裏面躲一會兒,順便時刻盯緊在拆彈的那兩個人。

他知道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拆彈技術都很厲害,是爆處組的王牌雙子星。而且還有他在這,所以星野自由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危機感和緊張感,在一眾惶恐不安的人群裏便會顯得格外突出。

於是他又謹慎地往角落裏鉆了鉆。

突然,一絲異樣的聲響自他身後側方的樓梯間處傳來。雖然四周一片嘈雜,但貓科動物敏銳的聽覺還是讓星野自由捕捉到了那裏面傳出來的“咚”的一聲,似乎是什麽重物落地的動靜。

這會兒還有商場的工作人員搬東西……?這麽敬業?而且為什麽不用員工電梯,非要走樓梯這麽辛苦?

貓崽子的好奇心瞬間上線。看了眼四周,確定這附近沒有監控才暗戳戳往自己身上套了層幻術。

【有沒有監控你都可以直接用幻術吧?】系統忍不住吐槽。【你的幻術又不是騙不過監控。】

星野自由:【……對哦。我忘了。】

有了幻術的加持,他大大方方地走到樓梯間門口。樓梯間的門沒有關嚴實,留了一條縫隙。星野自由湊到門縫邊上朝裏看,視野內黑黑的,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但下一秒,那東西左右動了一下。星野自由下意識擡起頭——

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睛正透過門縫向外面張望著。那只眼睛裏充滿了殺氣與仇恨,不經意間甚至和幻術下的星野自由對上了視線。

宛如恐怖片裏的一幕讓貓崽子渾身的毛又炸開了。

幸好他事先給自己套了一層幻術!星野自由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裏面的人自然不知道門口其實就站著一個人,透過門縫與他撞了個正著。確定沒有目擊者之後,擋在內側的那個人才匆匆離開,往樓上跑去。

星野自由沒看見那人的臉,只看到對方一閃而過的黑色上衣。不過他也不可能真的追上去——他又不是警察。在門口等了將近半分鐘他才終於推門而入。

一入眼,便是倒在樓梯下方的一具男人的屍體。

對方臉朝下趴在一片血泊之中,背上插著一把刀。插口極深,刀刃幾乎完全沒入身體裏。在星野自由腳尖正前方的地板上還有幾滴血跡。

星野自由看到了那幾滴血點,表情一僵,默默向後退一步。

【完了。】他真情實意地懺悔。【我這是不是叫破壞案發現場了?】

系統:【……你倒是跟那幾個警察學得挺快的。】

星野自由:【所以我剛剛是目擊到一起兇殺案現場?】

系統:【你連人家的臉都沒看見,也沒看見殺人過程。我覺得嚴格來講不太算?】

星野自由:【屍體都在這躺著了!還不算兇殺案現場嗎!】

系統:【……你說算就算吧。反正警察也來了。雖然現在是幻術模式,不過為了避免麻煩,勸你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案發現場。】

星野自由沒聽,【你還記不記得我剛剛在廁所門口撞到的那個男人?他穿的什麽顏色的衣服來著?】

系統:【……不記得了!】

好奇心真是能害死貓!

怎麽到哪兒他都要湊這個熱鬧?!

系統不肯幫他回憶,星野自由也不在意,摸了摸下巴,站在原地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裏回放之前發生的事。

不過兩秒,他重新睜開眼。

【那個人穿的就是黑色的衣服哎。】

系統無語:【……明明剛剛還在說他是炸彈犯,現在又改成殺人犯了。】

【這兩個身份放在一起沖突嗎?】

【……好的,不沖突。】

但“熱心市民”和“黑手黨”這兩個標簽貼在一起還是挺沖突的。系統暗道。

【所以你打算……?】

見星野自由站在這裏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系統終於忍不住問他。

【外面的炸彈信號消失了嗎?】星野自由反問。

消失了就代表萩原研二已經成功拆除了那個倒黴蛋身上的炸彈,他就可以出去了。

反正之前松田陣平叫他趕緊離開也可以理解成趕緊遠離衛生間,怎麽可能那麽快就跑出商場嘛!

星野自由理不直氣也壯。

【還沒有。】系統盡職盡責地幫他又檢測了一遍。話音剛落,代表爆/炸/物的信號點忽然“biu”的滅了。

【啊,消失了。】系統改口道。

【好哦——】星野自由瞬間松了一口氣,推開樓梯間的門重新走出去。【幫我時刻註意陣平和景光的狀態。】

【好的。】

外面的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已經順利控制住了那個身上被綁了炸彈的男人。警方也及時趕到,迅速疏散了商場裏的一般民眾去避難。男人身上的炸彈倒計時只剩下六分三十秒,時間緊迫,自然來不及換上防護服,萩原研二直接開始拆彈。

降谷零則是被當成見義勇為的良好市民,被搜查一課的目暮警官感謝了一番。本想讓他也趕緊離開這裏,但之前是他和萩原研二一起制伏住的這個人,後面還需要他做個筆錄,而且對方自稱自己是個偵探,關鍵時刻說不定也能幫上忙,便只能讓他也先留下來了。

拆彈過程很順利。萩原研二輕呼出一口氣,稍微放下心來。爆/炸/物處理班的人準備進到商場內部繼續排查。萩原研二提起他們在電話裏說過的那顆一開始在衛生間裏發現的炸彈,不過現在應該已經被松田陣平順利拆除了。

“對了,那你們說的那個最先發現炸彈的人呢?已經離開了嗎?”目暮警官問。“可能之後還是需要那個人來警局做個筆錄。”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兩個人均是遲疑了一下,差點條件反射對視一眼。

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雖然從星野自由給松田陣平打電話到他們趕到這裏只過了六七分鐘左右,可能沒那麽快能出去,但是剛剛也有樓上的顧客陸陸續續往下走,估計已經跟著人群疏散了——總不可能自己故意留在這商場裏吧?

結果就是這麽個“故意”。

他們剛想回答對方應該已經走了,在場的諸位警察便清楚地看見一個棕色頭發異色瞳的少年站在扶梯上慢慢下到了一樓。在商場內部人流幾乎清空的狀態下別提有多顯眼。

“……”

沈默,沈默是今晚的米花百貨商店。

降谷零頂著一對豆豆眼呆滯地看著越往下便越瑟縮的少年——這是沒來得及跑還是又碰上什麽事了?

【……我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星野自由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走下來,越往前走越是頭皮發麻,簡直想找條地縫鉆進去。【我到底為什麽要現在下來?!】

系統無語。【我哪知道你。你都知道剛剛已經報過警了,現在外面肯定都是警察吧。】

【我本來以為研二可以在警察來之前就拆掉那個炸彈的。沒想到警察來得這麽快……】

系統:【?再慢一點這棟樓都要炸沒了!】

星野自由就跟受驚的貓似的,下了扶梯就蹲到了邊上,一步不敢再靠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但每當有直接的眼神接觸時又迅速挪開視線。搜查一課的人本想喊他,見對方這個狀態下意識便猜測是之前受到了什麽驚嚇,不好再隨便刺激人,便打算讓溫和點的女警去試著接觸那孩子。

不過下一秒,降谷零挺身而出站了出來!

“……星野?”他試探性喚道。“過來我這裏?”

【啊。】星野自由看清是他,眨了眨眼。【景光他們那個好心的同事。】

他忽然想起什麽,立刻又對著系統趾高氣揚起來。【——我都說了他肯定跟景光他們一樣是警察啦!】

【……】系統全當沒聽見。

星野自由也不生氣,只是顛顛地小跑到降谷零身邊,乖巧地沖人眨眼笑笑。

這還是降谷零第一次和他有正面交流。前面光顧著激動諸伏景光還活著,甚至沒來得及和這孩子道個謝,對方就體貼地提出有事要出門,把空間留給他們了。

於是降谷零不自覺放輕語氣,“有哪裏受傷嗎?”

星野自由搖搖頭。

“這就是剛才給你們打電話那個孩子嗎?”目暮警官試探性上前詢問道。

降谷零點點頭,剛準備說“這是我弟弟”,就聽萩原研二咬牙切齒又怒意滿滿的聲音從後面響亮地傳出來。

“——這是我家的孩子!”

星野自由瞬間渾身一僵。

——只看到底下一片警察,都沒註意到裏面還有個萩原研二!

他下意識抓住降谷零的衣角,努力縮成一團藏在他身前,試圖讓對方完全擋住自己,全身上下寫著心虛。

降谷零感覺到領口微微敞開了些,又垂眸看著跟前慫巴巴的人,有點想笑。

居然這麽聽萩原的話嗎?

萩原研二三步並兩步直接沖上前,把人從降谷零後面揪了出來。難得沒了平日裏面對星野自由時總是溫和縱容的笑意,此刻陰沈著一張臉,惱怒又嚴厲。

這樣看好像星野的爸爸。降谷零沒由來想。

萩原以後肯定會是個好爸爸。

“小陣平不是讓你趕緊離開這裏了嗎!”顧忌著周圍還有同事在場,萩原研二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但依舊咬牙切齒。

星野自由弱弱地縮了縮脖子,“我可以解釋……”

萩原研二真不愧是松田陣平的幼馴染,兩個人說的話都一模一樣。“之後再慢慢聽你解釋。我倒想看看小自由能解釋出什麽花來。”

星野自由:“……”

那要不你去松田陣平後面排個隊吧。他自暴自棄地想。

系統幸災樂禍地笑得很大聲。

萩原研二將他重新推到降谷零身邊,“乖乖和安室待在一起,等我們出來。”話罷又擡眼看向自己偽裝中的同期,刻意帶上些許生疏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安室。要麻煩你先照看一下這孩子了。”

安室透端起一個毫無死角的完美微笑,雙手搭在星野自由的肩上。“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感受著雙肩上傳來的力道,星野自由總覺得自己現在像只被主人捏住了後頸的貓——這個人甚至還偷偷捏了他一下!!!

“啊嘞?萩原警官原來還有個弟弟嗎?”後面的同事有些驚訝。

萩原研二解釋:“是我親戚家的孩子。現在是自己一個人住在東京,就拜托我幫忙多照顧一下。”

閑聊到此為止。將星野自由交給安室透之後,萩原研二便迅速回歸到自己的本職工作當中。剛被教訓完的貓崽子乖巧地待在安室透身邊,看著匆匆忙忙的警察們,表情有點糾結,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現在告訴他們有關剛才自己看到的樓梯間的兇殺案的事。

【你還想拖到什麽時候?估計犯人早就跑了。】系統吐槽他。

於是星野自由又伸手拽了拽安室透的衣角。

安室透原本正擰著眉思考這突如其來的案件,衣服忽的再次向下一沈。他偏頭看向身邊的人,眼神示意“怎麽了”。

“我剛剛好像看到有個人被殺了。”星野自由小聲說。

紫灰色的瞳孔猛地一縮。“在哪裏?”

“二樓的樓梯間。我是先聽到裏面有‘咚’的一聲,像是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透過門縫看到有個穿黑色上衣的人往樓上跑了。”星野自由如實說道。

安室透立刻告訴了搜查一課的人,把星野自由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可以帶這孩子過去幫忙指認一下現場嗎?”目暮警官向安室透詢問。

後者又扭頭看向他示意。星野自由當然沒問題,無所謂地點點頭。

二樓已經被排查完畢,他們一上來剛好碰上松田陣平和偽裝過的諸伏景光,後者同樣是以“見義勇為的良好市民”身份留了下來。於是一時間,星野自由身邊又多出兩個大家長。

星野自由:【……如果我有罪,法律會制裁我,而不是要站在這裏被三個人盯著。】

其實嚴格來說應該是兩個。安室透已經借以偵探之名在案發現場搜集線索去了。

反正正版大家長都已經站在這了。

“死者名為山本潤一郎,是一個地產開發商……”

星野自由對推理探案不感興趣,老老實實說完他看見的經過便退到了一邊,百無聊賴地等著案件水落石出。

……就是旁邊還站著個諸伏景光讓他感覺壓力有點大,尤其是對方的左手還一直搭在他的肩上,像是在防止他偷跑。

松田陣平過去幫忙,留下諸伏景光在這裏盯著他。星野自由撇了撇嘴,偏頭看向身邊的人,試圖先求個饒裝個可憐。

然後被諸伏景光用毫無感情的微笑打了回來,內心流淚貓貓頭。

【你說我逃得掉嗎……】星野自由試圖找系統排解憂郁情緒。

系統只會幸災樂禍,【除非天降外援直接把你擄走。】

星野自由委屈得縮成了一個貓團子。

幹等著受刑也是難受,他試圖跟諸伏景光沒話找話,可惜全被對方輕飄飄的幾個字回完了,給他一種在棉花裏使不上力的錯覺。

星野自由:QAQ

一直在很快樂地看他吃癟的系統突然檢測到一個熟悉的訊號,在他腦子裏“嗶嗶叭叭”拉了個喇叭。

【寶,幻術警告。】

【啊?】

還沒等星野自由反應過來什麽意思,自樓上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響,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擡起頭向上看。與此同時,諸伏景光的身邊突然彌漫起一片淡紫色的煙霧,逐漸籠罩住了星野自由。

諸伏景光的手下猛地一空——

“自由!?”藍色的瞳孔驟然緊縮,下意識伸手想去抓住他,最後卻只剩下纏繞在指間又迅速消散的霧氣。

只不過,在對方消失之前,他看到星野自由的臉上毫無懼色,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氣,然後沖他誇張地做了個口型。

“——沒事的。”

……

“師父你怎麽在這裏?”

星野自由擡眼看向面前身形高挑的男人。

被弗蘭吐槽為“鳳梨頭”的發型依舊那麽獨特,不過腦後束起的頭發似乎又長了一節。身上那件利落筆挺的黑色長大衣他好像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看人穿過了。

師父你是有多喜歡這件衣服啊……星野自由內心吐槽。

男人轉過身,那雙和星野自由同為異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著他,血紅色的瞳孔裏還刻著一個數字“六”。和星野自由的鮮活明亮不同,那是一雙令人膽顫、不敢與之直視的眼睛,似乎只消一眼就會被拖進地獄的深淵。

星野自由沒由來想起這個世界上有那麽一句話: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好適合現在這個場景哦。

六道骸出現得太過突然,但這人本就行蹤難辨,以前還經常在他和庫洛姆聊天的時候突然出現,也不說到底有什麽事,就好像只是為了嚇他一跳。

“師父你是小孩子嗎?”後來習慣了的星野自由已經能很坦然地頂著一對半月眼吐槽了。

然後就會被六道骸不輕不重地敲一下腦殼。

“不要學弗蘭吐槽。”

他們轉移得不遠。星野自由左右張望了一下,應該只是出了商場的範圍,但還是在那附近的一個小巷裏。

還真是天降外援把他給擄走了。師父不會是聽到了自己的心聲吧!

六道骸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怎麽跟那些條子在一起?”

星野自由幹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這是個意外……”

嗯,兇殺案怎麽不算意外呢!

六道骸倒也不在乎他說的是不是真話或者有什麽隱瞞的——畢竟這人也實在太好猜了點。男人擡眼望向前方,不知道在關註著什麽,看起來暫時還沒有放他走的打算。

於是星野自由試探性又問了一遍:“師父,你怎麽在這裏哇?”

結果被人不輕不重地揉了一把毛茸茸的腦袋。

“來看看某只離家出走的貓咪是不是在外面玩野了。”

離家出走的家養貓習慣性蹭了蹭對方的掌心,沖人討好地咧嘴一笑裝傻充楞。“庫洛姆師姐也來了嗎?”

六道骸淡淡地“嗯”了一聲。

等等——那現在豈不是彭格列的首領和雲守霧守都在日本了?星野自由眨了眨眼。

之後不會全都回來了吧?什麽事情這麽大陣仗,需要如此興師動眾啊?

但他沒敢問六道骸。反正問了也不可能承認是因為彭格列的事而來的。

“現在住哪?送你回去。”六道骸說。

“啊……”星野自由猶豫了一下。

倒不是不願意讓他們知道自己現在的住處,只不過就這麽走了,只怕剛才眼睜睜看著他憑空消失的諸伏景光要急死。

星野自由默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沖六道骸咧嘴露出一個傻笑。“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哦?”六道骸似笑非笑地一挑眉,眼神裏明晃晃寫著“你認真的?”

“……”星野自由一秒認慫,乖乖報出自己的住址。

還是等會兒再用手機聯系一下他們吧……

那邊眼睜睜看人突然消失的諸伏景光只覺得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指間虛無縹緲又迅速消散的霧氣更是令他的不安達到了頂端,但又因為星野自由的那句“沒事的”而硬生生克制下來,只有微微顫抖著的攥緊的雙拳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其他人因為樓上的爆炸被轉移了註意,在場居然沒有第二個人目睹到這魔幻的一幕。只有降谷零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幼馴染,才愕然發現他身邊的星野自由不見了,而對方的狀態明顯不太好。

他快步走回諸伏景光身邊,急切地低聲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沖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待會兒再說,幫著大概率是被彭格列的人帶走了的星野自由向警方打掩護。

松田陣平自然也註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本就顯得兇神惡煞的臉此刻更是陰沈了不少,周身的低氣壓差點把身邊的警員嚇退。

不過好在沒讓他們擔心太久,這一次星野自由倒是很及時地發來了報平安的消息。

「星野自由:景光對不起!!!剛剛是我師父。不是故意要嚇你的!·(n)·」

躁動的情緒忽的就冷靜了下來,心臟落回了原處,方才的不安在最後那個顏文字上化成了一抹淺淺的嘆息。

諸伏景光將手機屏幕稍微側了側,給身邊的降谷零看。後者也立刻松了一口氣。

不過……彭格列的霧守也來了?

諸伏景光低頭回覆他。

「你沒事就好。需要我們等會兒去接你嗎?」

「星野自由:不用啦,師父送我回家了。你們忙完了也早點回來吧owo」

「星野自由:陣平和研二還有空一起吃晚飯嘛?還有景光那個朋友也一起來吧!O(≧▽≦)O」

諸伏景光不自覺彎了彎眉眼。

「好,我等會兒和他們說。你在家等我們吧。」

-

結果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六道骸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也可能是他就差一點點就要被人直接綁回意大利了,只不過他自己沒註意到,僥幸逃過一劫。

乖巧地送對方離開。才剛關上門,星野自由瞬間洩了勁,如游魂般踢踏著拖鞋飄進客廳,把自己重重地丟進沙發裏。

【還真是如你所願,天降外援直接把你擄走了啊。】系統嘖嘖感嘆自家貓崽子心想事成的運氣。

【那也不是這種外援吧。】星野自由有點無力。【雖然也不是不想見到師父啦……】

只不過他當時逃來日本的時候本來估計只有阿綱一個人知道。現在可好,連長期不回一次意大利總部的六道骸都知道了。下一次再來一個估計就是要直接拎他回去了。

雖然說並不是反感他們一直把自己看做未長大的孩子、好像別人給顆糖就能把他拐跑了似的——呃,給顆糖肯定不行,但如果長得好看沒準可以。

……話說怎麽哪個世界都這樣?就因為都是從小養成嗎?!

系統:【?有好到哪裏去嗎?!】

星野自由義正辭嚴:【怎麽沒有!給顆糖多簡單啊!長得好看哪有那麽容易!!!】

系統:【……能不能有點出息啊!!!】

事實上,星野自由能從沢田綱吉身上感受到一股隱隱的不安。這股不安是針對他的,又好像並不完全是針對他的。

而他不明白為什麽。

我們是一起長大、甚至已經共同經歷過生死的同伴。知根知底的關系為什麽會突然不安?

就算是直接去問對方,星野自由直覺沢田綱吉也不會告訴他真相。可能是言語無法解釋的原因,也可能是別的什麽,總之既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就幹脆不去問了,總歸現在他還留在他們的身邊,或許以後還有機會。

沒機會的話就當他沒說。

星野自由在沙發上滾來滾去,差點又把自己滾到地上。不過沙發四周在諸伏景光的建議下鋪了一塊厚厚的毛茸茸的地毯,真摔下去了也不怕疼,仿佛就是為了防止他發生這種情況。

【總覺得阿綱他們在瞞著我搞什麽事情。】星野自由忽然說。

系統對於他日常的“靈光一閃”見怪不怪。【你是說消滅那個組織的事嗎?那不還是你跟沢田綱吉說的嗎?】

【不是那個,是別的什麽。】

但是他們無一例外都默契地只瞞著他一個人!

星野自由倒沒有真因為這個而感到生氣,只是那麽多人只有自己被置身事外,難免還是會有些小小的失落。更何況那還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幼馴染。

系統突兀地沈默了幾秒。【……你覺得會是什麽事?】

星野自由生氣地鼓了鼓臉。【我要是知道還會這麽說嗎!】

這不就是問了一句廢話嘛!

【說不定是你想多了呢?】系統慢吞吞地說。【反正你也沒辦法插手另一個副本主線的事,還不如好好度你的假——之前還在說找點自己想做的事,找到了嗎?】

【……】

星野自由一秒躺平裝死。

……

坐在窗邊的辦公桌前正苦哈哈地處理著面前一沓文件的沢田綱吉忽的察覺到什麽,並未回頭,只波瀾不驚地對身後突然從一片霧中出現的男人問道:“你去看他了?”

六道骸沒正面回答他,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

“你倒是挺放心的。”

沢田綱吉也不是第一天認識自家霧守了,有點無奈地放下筆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一直很信任我,骸。”沢田綱吉低聲說。

“——我不想辜負他的信任。”

他也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六道骸沒搭他的腔,只是沈默半晌才再次淡淡出聲道:“白蘭已經到了。”

“好,我知道了。”沢田綱吉站起身,順手撈過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經過六道骸身邊時,他忽然笑了笑。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到底猜到了多少。不過,想到骸也是我們當中的一員,突然就安心了不少呢。”

回應對方的是留在原地的一片濃厚霧氣。

沢田綱吉也無所謂,暖色的眼瞳裏一片溫和,極輕地低笑兩聲。

總歸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為了能讓星野自由作為真正的人類,永遠留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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