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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他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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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書院。

通往書院的小路上, 竹葉已經微微有些泛黃, 而旁邊的楓葉卻是有些發紅,透出了一絲秋天的氣息。

花重錦略帶傷感地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 已經快要到秋天了, 也不知道她娘親和花容現在在哪裏。

謝淩朝著花重錦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道:“自古逢秋悲寂寥。”

花重錦挑了挑眉,道:“倒不是傷春悲秋,不過是想念家中的娘親罷了。話說回來, 你竟然讀過書?”

謝淩沒有理會花重錦,徑直走向了岳麓書院。

花重錦竊笑,跟了上去, 不知是與謝淩的相處讓她有種故人相逢的感覺,還是山上楓葉竹林令人心曠神怡,花重錦原本壓抑的心情輕松了不少。

“嗯,少時在這裏呆過很短時間。”謝淩淡淡地開口。

花重錦楞了一下, 這才反應過來, 謝淩是在回答方才的問題。

“看不出來,真人不露相。”花重錦認真地沖著謝淩道, “這麽說來,你對這裏一定很熟悉。”

“熟悉談不上,不會迷路就是了。”謝淩帶著花重錦七拐八繞,絲毫看不出來眼睛有疾。

少時在這裏呆過,當時眼睛應當是可以看到的吧?花重錦心裏默默猜度著, 擡眼看了看在前面帶路的謝淩,卻是沒有開口。

謝淩不慌不忙地走著,在花重錦看不見的地方嘴角輕翹,伸手試探性地碰觸著旁邊的樹,道:“我當初剛來書院的時候亦是將將入秋,楓葉剛剛開始有些泛紅,漫山遍野的綠葉慢慢過渡成紅色,甚是好看,還能夠撿到半邊紅半邊綠的葉子,有趣極了。”

花重錦伸手將謝淩的手從樹枝上拽了下來,道:“現在與當日是一樣的。”

謝淩笑了笑,道:“我不會被樹枝刮倒,也不會把樹枝弄斷。我只是想要碰觸一下,感受一下你能看到的美景。”

花重錦有些赧然,低著頭跟在謝淩身後。

“哎呦!”花重錦猛地撞到了謝淩身上,謝淩悶哼一聲,花重錦連忙扶住了謝淩。

“你沒事吧?”花重錦趕忙問道。謝淩的嘴唇看起來有些蒼白,花重錦微微蹙眉,前幾日雖說是忙於趕路,但是對於練武之人,這點兒強度根本就是童子級別的。

謝淩站直了身子,道:“怎麽這麽莽撞?能不能照顧一下盲人?”

“誰讓你忽然停了下來?”花重錦撅了撅嘴,道:“你還好吧?”

謝淩朝著前方擡了擡下巴,道:“我聽到前面有撫琴的聲音,應當是徐綺在那裏。你不是想要見徐綺嗎?我就不過去了,你們女子之間的悄悄話,我不方便聽。”

花重錦仔細聽了聽,並沒有聽到撫琴的聲音,踮起腳來看看,似乎也並沒有看到人。

“練武之人聽力本來就比尋常人靈敏,況且我看不到,聽力便更加靈敏。你聽不到也正常。”謝淩伸手指了指前方的路,道:“沿著這條路直走,中間有個三岔路口,不要拐彎繼續直走,就能看到徐綺。”

花重錦看了一眼謝淩,謝淩朝著花重錦點了點頭。花重錦道了聲謝,便快步朝前走去。

謝淩面帶笑意地負手站在原地,知道花重錦的腳步聲完全聽不到,謝淩面色一變,快步走到一側,一手撐著樹,另一只手撫胸,撕心裂肺地咳嗽著,直到吐出一口血,方才擦了擦嘴,靠在樹上喘息著。

另一邊,花重錦站在三岔路口,果然聽到了隱隱約約的琴聲,剛準備擡步向前走,忽而腳步一頓,眉頭微微蹙起,依稀聽到了謝淩的咳嗽聲,花重錦抿了抿唇,忍住了折回去的沖動,按照謝淩的指示向前走去。

只見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下,一個身上穿著寬松絳紅色袍子的女子坐在凳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架琴,徐綺眼睛微閡,素手輕撥琴弦,甚是愜意。

微風輕拂而過,衣袂飄飄,徐綺嘴角微微仰起,樂調也歡快了起來。

花重錦站在不遠處,似乎也被徐綺的快樂感染,嘴角微微揚起,沒有打斷徐綺。

“汪汪!”

好景不長,伏在徐綺身側的大黑狗“小白”察覺到了花重錦,有些歡快地朝著花重錦跑了過來。

花重錦淡淡一笑,彎下身接住了迎面撲過來的小白,揉了揉狗頭。小白親昵地蹭了幾下花重錦,這才轉身又朝著徐綺叫了兩聲。

徐綺見是花重錦,笑著站起身,道:“錦娘,你怎麽過來了?”說著,朝四周看了幾眼,打趣道:“怎麽不見國師的身影?大婚那日,我見國師的眼睛都快要黏在你身上了。”

花重錦看著徐綺,唇角的笑意不變,道:“餘夫人,好久不見。進來可好?”

徐綺笑意漸漸散去,走進了她才看清楚,花重錦面色很差,別說比不得大婚那日,就是當年在京城當媒婆的時候,花重錦的面色都比現在好上不少。

“錦娘,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徐綺有些急切地拉住了花重錦的手。

“你是什麽人!”遠處一聲怒喝。

花重錦頗為淡然地看向了聲音發出來的方向,最近這些日子,幾乎每天都在刷新她的膽識和見識,若是放在半年前,這聲吼指不定還能唬住她。

只見一個身穿赤色勁裝的小娘子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直接護在徐綺面前,朝著花重錦瞪眼,低吼道:“別想傷害我家夫人!”

徐綺拍了拍小娘子的肩膀,道:“流朱,胡鬧什麽,退下。”

流朱有些不忿,卻還是稍微移開了一點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花重錦,口中道:“夫人,大人交代過了,您嬌貴得很,不能讓陌生人隨意接觸您,若是沖撞了您,我該怎麽痛大人交代?”

徐綺有些不耐煩地將流朱往旁邊撥拉了一下,伸手拉住了花重錦的手,道:“誰都可以說是陌生人,唯獨這位娘子不行。這位娘子乃是我與官人的媒人,怎麽能叫做陌生人?退下。”

流朱倔強地抿唇,道:“可是官人交代了,流朱得在您身邊護著您。”

徐綺冷笑一聲,道:“餘昀果然是故意把我支走,我就知道這其中定是有貓膩。”

流朱有些驚惶地看了一眼徐綺,迅速地低下了頭。

徐綺沒有理會流朱,只是拉著花重錦的手,道:“錦娘,你同我講,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花重錦嘆了一口氣,她本來就是想要讓徐綺勸一勸餘昀,畢竟徐綺家姐還在宮中,徐綺全家都在京城,她不可能置徐家於不顧。現在看起來,餘昀也料到了這一層,早早將徐綺藏了起來,待到塵埃落定,恐怕徐綺能夠倚靠的只有餘昀,也回天乏術。只是不知道為何被謝淩猜到徐綺的位置,花重錦來不及細細想謝淩的事情,拉著徐綺將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連同巫毒殿的打算一同告知了徐綺。

“什麽?巫毒殿打算策反餘昀?那麽餘昀怎麽回覆的?”徐綺大驚失色地看著花重錦。

花重錦有些疲累地捏了捏眉心,道:“兇多吉少。雖說餘昀並沒有做出答覆,不過也並沒有拒絕。”

徐綺有些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何嘗不知道餘昀心中的打算,不過是想要謀取利益最大化罷了。

徐綺拍了拍花重錦的手,道:“眼瞅著天涼了,錦娘身上穿得太過單薄,所幸我們身形相差不大,若是錦娘不嫌棄,今晚我讓流朱送幾件厚實的衣服給你。”

花重錦笑著點頭道:“那就多謝娘子了。”

流朱有些急切地走上前,道:“夫人,大人交代要讓您在書院靜養一段時間。”

花重錦瞥一眼流朱,不鹹不淡地道:“娘子禦下實在是太過於慈悲。”

流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自小習武,又跟在餘昀身邊多年,深得餘昀的信任,難免做事少了幾分規矩。餘昀這才將她派到徐綺身旁,一是保護徐綺,二是不讓人接近徐綺,誰知道她就走開半柱香的工夫,竟然讓人接近了徐綺,還說服徐綺回去。

徐綺吹了吹指甲,素白的手指上圓潤的指甲不染丹寇,倒是讓花重錦挑了挑眉,京城中的娘子慣常喜歡丹寇,沒想到徐綺來了南越反而不染了。

“流朱啊,我知道你想要當我妹妹,先不說餘昀開不開口,我這個做主母的不開口,沒人敢同意。就算是餘昀同意了,他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後院。”徐綺緩緩開口道:“既然餘昀把你給了我,你就得守著我的規矩。若是我翻起臉來,別說餘昀,天王老子來都沒用。”

流朱身子抖了抖,終於低下頭,道:“流朱知曉了。”

…………

夜色漸濃。餘昀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抱著被子朝著正房側旁的耳房走去。沒想到徐綺會忽然回來,正好撞見了花重錦與謝淩等人,方才與她又沒有談妥,被她趕了出來。

餘昀嘆了一口氣,女人啊,就算是鐘鳴鼎食之家的徐家的女兒,依舊是見識短淺,他投靠了巫毒殿,那就是從龍之功,一旦大事成,他們就不用偏安一隅,不被朝廷重用。奈何徐綺非要堅持所為的骨氣,不能當叛國賊。成王敗寇,怎麽能叫做叛國賊?

餘昀邁進房中的腳步猛地一頓,斥道:“誰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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