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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怨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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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我求您了, 我不想嫁!”白君身上穿著一襲簡單的嫁衣,甚至連鳳都沒有繡的嫁衣,苦苦哀求著。

此時距離她被帶離花家不足三日, 這倉促的婚禮與她想象中相去甚遠, 她甚至不知道嫁給哪家郎君。

狂風驟雨中,她隱隱約約看到迎親隊伍被吹得東倒西歪,別說吹奏嗩吶,能走成一條直線就不錯了。

而白家這邊, 白夫人身上雖穿著喜慶的衣衫,面色卻是與今日的天氣無二致,嘴角快要耷到肩膀, 如喪考批。白太傅倒是面色如常,卻也是看不到任何的喜意,若有不知情的賓客,還以為有人將刀子架在白家人脖子上逼婚。

白君見白太傅沒有任何松動, 咬了咬嘴唇, 不管地上的汙水,直接跪倒在地:“父親, 一女不能二嫁!當年……”

“啪!”

巨大的巴掌聲,在風雨中清晰可聞。

白君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雨中,風夾著雨點重重地落在白君身上,似淩遲一般。

白家所有人均看向了白君, 卻是無一人上前扶起她,恍若她如何與他們無關,他們前來觀禮也只是基於他們都姓了白。

“你莫不是高興糊塗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新郎官已經在迎親路上,你自小生活在高宅大院中,自然是得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白太傅居高臨下地看著白君。

站在眾人身後抱著喜餑餑的長夏被眾人擋著,只聽到一聲巴掌聲,繼而便傳來了白太傅的斥責聲。長夏心下一驚,顧不上喜餑餑不能落地的風俗,將手中的東西隨意往地上一放,趕忙跑上前去。

白君癱坐在地上,任由雨水從臉上滑下,打濕了她的發髻,也澆花了她的妝容,紅色的喜服竟然在雨水的沖刷下開始脫色,一地的紅色以白君為圓心向外蔓延開來,甚是可怖。

長夏趕忙上前扶住白君,作勢要將白君扶起身來。

白君任由長夏將她拉起,忽而唇邊露出一抹滿是涼意的笑,白君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整只手已被劣質的染料染得通紅,白君放下手,問道:“父親,花轎快要到了,我能不能知道我到底嫁了誰?”

白君看手掌的時候,白太傅也看到了。就算沒有養在膝下,怎麽說也是白家的女兒,這幾日白家主子們全部怠慢白君,下人們才敢以次充好,給白君這種嫁衣。

“也不是什麽小門小戶。陸家落難,與國師向來政見不合的高家得勢,高大人只得一嫡子,你也坐不上正妻的位置,高家看在我薄面上,給了你平妻的位子。不過你要記住,你自小長在白家,與陸家無一絲瓜葛。”

白太傅朝外看了看,見花轎還沒到,轉身對白宅老道:“當初大娘子婚禮的時候,做了好幾件嫁衣讓她選,我記得大娘子選剩下的嫁衣都放在庫房中,你去找一件給新娘子。”

白宅老應了一聲,轉身撐起傘往庫房走去。

白夫人冷著一張臉,看著白宅老離去的身影,道:“大娘子比新娘子骨架大。”

白太傅目光有些銳利地看了一眼白夫人,沒有言語。

白夫人收回了目光,下人們這麽怠慢白君,也是她默許的結果,只是千算萬算,沒算到今日會下雨,倒是白瞎了一件上好的嫁衣。

長夏抿著唇,這種場合自然輪不到她說話。見白宅老帶著幾個侍女走了回來,長夏連忙扶著白君進屋重新換一身衣衫。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作為新嫁娘的白君心中千萬個不樂意,作為新郎官的高志浩高衙內也是趕鴨子上架,真是怨偶天成。

高志浩懨懨地趴在馬背上,身上罩著蓑笠,遠遠看去,這還真不像迎親隊伍。吹拉彈唱都沒有辦法在暴雨中進行,鞭炮也沒辦法放,街上更是人跡罕見,連喜糖都派不出去。本來也沒有預料到會有這麽大的雨,蓑笠都是臨時準備的,根本來不及染上紅色。遠遠看去,一隊身穿草黃色蓑笠的人馬艱難行進,逃難一般。

就在高志浩怨天尤人之時,一道身影從巷子裏斜楞著插~了出來,橫沖直撞地撞向了高志浩身前的馬,一副生無可戀的落拓模樣。

“籲!”高志浩連忙拉緊了馬韁,幸好他的馬行進緩慢,這才有機會止住人亡馬翻的悲劇。

“你眼睛長在背後啊?沒看到這是迎親隊伍嗎?”跟在轎子後面的媒婆恨恨地罵道。

那位娘子坐倒在地上,手上似乎還抱著什麽東西,低著頭一言不發,也不站起身。

高志浩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邪笑,朝著媒婆擺了擺手,翻身下了馬,蹲下身將她的頭發撥開,聲音中帶著一絲薄涼,“這不是段家表妹於洛嗎?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於洛猛地擡起頭,看向了高志浩。

高志浩哼笑一聲,放開於洛的頭發,從懷中掏出一方帕子,仔細地擦了擦摸過於洛頭發的手指,不緊不慢地道:“哎呦,我差點兒忘了,現在應該稱呼一句段夫人,什麽表妹啊,你說是不是?”

於洛也跟著諷刺地一笑,將懷中抱著的包袱打開了一角。

高志浩一怔,包袱裏邊並不是什麽東西,而是一具嬰孩的屍體,看樣子應當是於洛所生的畸形孩兒。

“衙內,咱們快快去迎娶新娘子吧,再遲了恐怕誤了吉時。”媒婆聽到於洛這個名字,自然心中便有數,趕忙上前想要將高志浩拉走。

高志浩無所謂地指了指陰沈的天,道:“今天天氣都這樣了,已經是不吉利出了新高度,別跟我說什麽風調雨順,你看這樣子像是風調還是雨順?別給我扯這些沒用的,不過是白家想要把陸家不要的女人塞給我,又不是什麽天仙。”

媒婆被噎了一下,既然新郎官都這麽說了,她自然不好多說什麽,只得站在一旁看著高志浩。

“你們隨意找個地方避避雨,吃杯熱茶,都算在我頭上,我去去就回。”經過媒婆這麽一提醒,他們就這麽站在道中間的確是紮眼得很,高志浩一手拎起於洛,他正愁如何效勞殿主,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於洛下意識抱緊手中的包袱,被高志浩拽得跌跌撞撞,又回到了段家。

“說說吧,段凱母子倆去了何處?雖說你這孩兒有些與眾不同,但總也是段家的孩子。這孩子夭折了,段凱沒有理由還在外邊花天酒地吧?”高志浩將身上的蓑笠脫了下來,露出了裏邊的喜服。

大紅的喜服刺痛了於洛的眼睛,她盼了這麽多年的婚禮,等了這麽多年的表哥,除了留給她一身的傷痛,什麽都沒有給她。

“呵,段凱?我親愛的姨媽已經給他張羅好了一門親事,女方家裏恐怕就知道段家好心,收養了舉目無親的表妹。他們等著我的孩子死,等了好久了。”於洛不覆少女的清脆,倒是些許沙啞。

“你的嗓子是段凱給你的毒~藥~所致的吧?這種毒~藥~雖然是巫毒殿用來控制人的,但也不會挑著女子孕期給女子服用,這個藥無論是對母體還是孩子都傷害巨大。”高志浩絲毫不介意凳子上的灰塵,隨意拍了拍便坐了下來。

“你說什麽?”於洛伸手猛地抓住了高志浩的衣領,不足雙十的年紀,一雙手已經是粗糙不已若鷹指爪。

高志浩輕拍了拍於洛的手,於洛脫力一般地坐到地上,看著懷中早已沒有呼吸的嬰孩,眼淚簌簌落了下來,她一直都在自責,也在忍受著段家母子的苛責,沒有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她枕邊之人。

“你想不想報仇?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高志浩傾身,蠱惑道。

於洛轉頭看著高志浩,露出一抹笑,道:“想,我怎麽不想。”

高志浩笑著從懷中掏出一袋藥粉,放到於洛手中,道:“之前段凱的確是巫毒殿的人,不過現在巫毒殿已經放棄了他,不過是少個人送他上路罷了。送他走了之後,這京城中酒少了一顆釘子。”高志浩伸手指了指於洛,道:“沒錯,就是你。反正你已經知曉了段凱、知曉了我,你只需要段凱的屍首作為投名狀即可。”

於洛握緊了藥粉,終於將懷中的包袱放了下來,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包袱,這才將目光轉向了高志浩,道:“你與我無一點交情,你肯幫我,就說明我有你用得上的地方。說罷,需要我做什麽?”

高志浩笑著站起身,道:“於娘子還真是聰慧過人,段凱真是無福消受。倒不是什麽難事,附耳過來。”

…………

“姨母、表哥,你們回來了?”於洛手上端著一盤青菜,看到段夫人和段凱從大門進來,笑盈盈地招呼道。

段夫人和段凱二人楞了楞,他們幾日前出去的時候,孩子已經奄奄一息,於洛面如死灰,別說做飯,就連洗臉都免了。

段凱揉了揉眼睛,院子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家中也打掃過了,於洛自己也換了一身衣衫,雖說比之前消瘦了不少,也算是恢覆了些精神,有了少婦該有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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