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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紅顏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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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長得那麽醜, 你為何要喜歡她?要不你別去喜歡她了, 我們寨子裏有很多漂亮娘子。”虎子拽著陸慕游的袖子,頗有興致地道。

“我們村裏最好看的如花姑姑,還沒有許配人家!”有個小童趕忙附和道。

虎子讚揚地看了小童一眼, 道:“如花姑姑從小心氣高, 說要嫁給讀書人,夫子你正合適!”

陸慕游倒是笑了,這位如花姑姑還真是有想法,大約是想通過嫁人, 改變她的山賊身份,不過這個算盤註定要落空,因為讀書人大多驕傲, 是決計不會娶山賊,不管她嫁妝有多少。

“虎子,先不說我的臉已經被燒傷毀容了,如花姑姑看不看得上, 我對於紅梅的眷戀, 即便是盛世美顏在側,在我心中都是紅顏枯骨。”陸慕游朝著花重錦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虎子不以為然地坐了回去, 他定是要讓夫子和如花姑姑見上一面,他定能發現如花姑姑的美。

陸慕游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繼續拿著論語給孩童們講解。陸慕游這邊按下不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被陸慕游表白了一番的花重錦此刻蹲在地裏小心地挖著恰特草。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看似只是一句普通的以詩句為寄托的問候, 卻是暗含了好幾層的意思,陸慕游應當也認出了這恰特草,這句話正是提示她,可以用這種藥草。恰特草雖然有成癮性,卻也是不可多得的止痛藥。

花重錦擦了擦額角的汗,將挖好的恰特草抖了抖土,之前也只是在禁毒展上見過樣品,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版的活草,也不知道該用哪一部位,幹脆直接全部挖回去煮了算了,根莖葉總該有一個有效果!

本來這種藥草應該是很多年之後才會出現在這片土地上,不知為何,現在竟然不僅出現了,還有了專門的大面積種植田,細思極恐。

花重錦顧不上思考前因後果,她都快自身難保了,自然顧不上兼顧天下,若是能夠成功脫逃,她定是要上書官家,這片恰特草是萬萬留不得的。

花重錦推開了有些重的院門,靠在院門旁喘息了幾口氣這才進了屋中。

“你回來了?”黛娘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道,雖說不怕她跑掉,語氣中卻也是透著幾分擔憂。

“嗯,我先去熬藥,一會兒你試試,看看有沒有緩解癥狀。”花重錦沒有進屋,在鍋臺旁轉悠了一圈兒,不出所料看到了一個煎藥用的罐子,花重錦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恰特草連根帶葉整個塞了進去,添上水,上次燒了廚房之後,被驛長教育了一番,她總算可以勉強生火。

花重錦百無聊賴地坐在藥罐子旁邊看著火,聽著黛娘時不時發出隱忍的悶哼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花重錦捧著藥湯小心翼翼地走進屋中,將藥湯放在炕邊,趕忙搓了搓被燙得有些發紅的指尖,道:“黛娘,藥好了。”

黛娘閉著眼睛,眉頭緊緊地蹙著,快要擰成結,呼吸略平穩,看樣子似乎是睡著了,即便是睡著了,身體仍然時不時微微顫動幾下,口中發出痛苦而又壓抑的呻~吟聲。

花重錦坐到炕邊,可能是早晨喝下的湯藥分量不夠,她現在力氣已經恢覆了大半,花重錦便又靠在黛娘身側,想要稍微歇息一下。

“呃,娘親,我不要上花轎,上了花轎,半路上就會被劫走,再也回不來了,我好疼,我好疼!”黛娘忽而哭嚎了起來,身子緊緊地團成一團,顫抖得好似被秋風肆虐的樹葉。

之前無論黛娘多痛苦,在花重錦心中,她始終是山賊的妻子,沒有絲毫憐惜之意,此時此刻,她卻是有點可憐黛娘,恐怕她也不想留在這黑風寨中,奈何已無退路。

花重錦輕柔地抱住黛娘,在她耳邊低聲道:“別怕,你不想上花轎,咱們就不上了。”

黛娘被安撫住了,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呼吸恢覆了平穩,大約是關節疼得厲害,沒多久,黛娘就醒了過來。

“紅梅,”黛娘轉頭看向了花重錦,忽而有種想要傾訴的沖動,“我剛才夢到我娘了,這麽多年,我總是夢見我娘不原諒我,方才,我娘抱住了我,懷抱的溫度好似真的一樣。”

花重錦伸手摸了摸黛娘的額頭,還好,只是出了點兒汗,並沒有發燒,轉身將藥碗交到黛娘手中,道:“這世界上哪兒有不原諒女兒的娘親?若是你娘親知道你遭了這麽大罪,非得心疼死。快把藥喝了。”

黛娘低頭看向了湯藥,不似她平日裏喝的,與其說是湯藥,倒不如說是菜湯更加貼切一點兒,白色的瓷碗中碧綠的湯藥煞是好看,上面還漂了一片被煮碎了的葉子,有點兒像小時候聽人講得,西湖畔上一葉扁舟。

“這是藥?”黛娘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花重錦。

花重錦理直氣壯地點頭,充分發揮媒官的特長,信口雌黃道:“怎麽,你信不過我?我本來就不推崇將藥熬成黑糊糊,多難以下咽。熬藥最高的境界,就是將藥熬成糖水,這也是我修煉的方向和終極目標。”

黛娘被唬得一楞一楞地,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總覺得說什麽都不對。

黛娘也知道自己恐怕是撐不了多久,就算是毒~藥~又如何,說不定還能夠幫助她解脫,黛娘短促一笑,擡手將藥送到唇邊,仰頭灌了進去,入口帶著青草的香氣,雖然有點微微發澀,卻是比她之前喝過的藥好喝幾十倍。

黛娘就連碗中的葉子也一並吞了下去,咽下了最後一口,她竟然覺得唇齒間有一股清甜,舌頭微微有些發麻,精神卻是一下子好了起來,就連方才疼到拿不穩藥碗的手指,現在竟然也覺得沒有那麽疼了。

花重錦盯著黛娘,她從來沒有見過實物版的恰特草,更加談不上用量,方才也只是隨意舀了一碗熬出來的湯,都不敢將草給她吃,就是擔心用藥過量過猶不及。

“黛娘,你覺得身體如何?”花重錦看向了黛娘比方才紅潤了不少的臉頰,謹慎地開口問道。

黛娘有些激動地轉身拉住花重錦的手,“你果然是江湖上有名的神醫嗎?我之前看你其貌不揚又年紀輕輕的,還以為你是為了活命編造出來的身份!”

花重錦有些囧,不得不說,黛娘真相了,“黛娘,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江湖薄有名氣的紅梅聖手。”

黛娘眼中已經滿是淚光,道:“神醫,我的病還能治好嗎?”

花重錦翹了翹嘴角,“黛娘信不過我?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千金求我一張方子。”

“黛娘,我回來了!”黛娘還沒有回答,外屋傳來了韋池的聲音。

黛娘喜上眉梢,看了一眼花重錦,動作麻利地從炕上滑了下來,汲拉著鞋子一把掀開了簾子,脆生生地道:“郎君,歡迎回來。”

韋池先是一楞,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韋池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東西全部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將呆楞的韋池的神志喚了回來。

“黛娘,黛娘,黛娘!”韋池囈語一般喊著黛娘的名字,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這才範進中舉一般大笑一聲,一把將黛娘攬在懷中,用力地親了幾口黛娘的頭發。

“黛娘,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想聽到你充滿活力的聲音,每天都想,想得心肝都疼,沒想到這一天終於被我等到了!”韋池笑得嘴巴都合不上,“黛娘,你身上不疼了嗎?”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現在精神好得很!”黛娘眼睛也濕了,伸手抱著韋池的腰身,道:“紅梅果然是神醫,只喝了一碗藥。”

韋池這才想起來屋子裏還有個人,連忙偏頭將臉上的淚水擦幹凈,道:“多謝。”

花重錦扯了扯嘴角,方才她還憐惜黛娘,這麽看來,壓根兒就不是那麽回事,黛娘之所以做噩夢,估摸著是愛上了強娶她的山賊,心中愧疚所致。

“對了,你可否將方子給我看看?村中除了黛娘之外,還有人也染上了怪病,這方子可以救黛娘,也一定可以救他們。”韋池眼睛發亮地看著花重錦。

“對癥下藥,哪兒有隨便就吃藥的?”花重錦蹙眉道,黛娘有血癌,韋池口中的怪病可能也是癌癥,這個寨子這麽多人有問題,恐怕跟恰特草脫不開幹系。

“無妨的,他們也是身子疼,疼倒下不來床。”韋池轉頭看到花重錦放在鍋臺上的藥罐,趕忙上前察看。

一掀開藥罐,韋池面色一變,道:“這、這是聖草?”

花重錦眨了眨眼睛,估摸著韋池等人根本不知道這藥草的名字,道:“這種藥草名喚恰特,對黛娘的病正是對癥下藥。”

韋池面色鐵青地看了一眼花重錦,趕忙放下手上的藥罐,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竄了出去,往外看了一眼,確保沒有人路過聽到他們說話,這才將院門關好。

“你真的動了聖草?”黛娘也嚇了一跳,快步上前,撲到了藥罐子旁邊。

“黛娘,你慢點兒,你不能劇烈運動。”花重錦趕忙扶住有些站立不穩的黛娘,開口道。

黛娘好不容易面上出現的血色,現在散的一幹二凈,看向花重錦的眼中滿是幽怨:“你竟然騙我喝下了用聖草熬成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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