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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魏晉嬌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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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陸慕游感受道花重錦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 剛一睜開眼睛, 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陸慕游擡手擦了擦嘴邊的血,鮮紅的血液與陸慕游白皙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待陸慕游擡起頭來,眼中血色一閃而過, 唇角的血色與素色面具上額心一點遙相輝映, 頗有妖艷絕倫之感。

陸慕游盤膝而坐,調整呼吸,將體內亂竄的蠱蟲安撫了下去。那日他替花重錦驅毒,緊要關頭被人下了蠱蟲, 他費盡了力氣也沒把那東西從體內除去。他越是想方設法除它,它越是歡騰,近些日子他對它不理不睬, 它倒是安靜了下來。今天耗費精氣心血,又把它勾了起來。

良久,陸慕游睜開了眼睛,灼灼有神, 若滿天星辰灑入眼底。

躲在暗處的雲捷飛自然將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的職責便是貼身護著陸慕游,故而山賊出現之時, 他就隱於樹林中。

雲捷飛忍住了上前替陸慕游療傷的沖動,他是陸慕游藏在虛空之處最後的殺手鐧,他不能過早地暴露行蹤。

雲捷飛又往暗處隱了隱,卻是越來越看不懂陸慕游,一路上對一位女子照顧有加, 現在又耗費氣力傳話給家中的花重錦,他是絕對不相信陸慕游這麽容易就能被困在這小小的黑風寨中,要知道當年金戈鐵馬之中,陸慕游揮一揮手上的長矛便可令敵軍屁滾尿流地滾回去。

罷了,郎主的事情他想也沒用,他也沒有資格置喙。

陸慕游站起身來,星光下血色陣法與柴房格格不入。方才陸慕游便是坐在著陣法之中與花重錦念力溝通,所幸距離比較近,沒有耗費過多的精力。

陸慕游隨手拿過一把稻草,隨意在手中團了團,彎身將地上的陣法擦去。不多時,陣法已經完全看不到本來的樣子,若是現在有人進入柴房,恐怕只是會以為陸慕游殺了一只老鼠罷了。

…………

天蒙蒙亮,似乎外邊還飄著小雨,本就有些潮濕的被子,被淋進來的雨沾濕,更加地發潮。

“哐啷”門外發出了一陣清脆的響聲,似乎是開鎖的聲音。

花重錦連忙從被子裏邊爬出來,將疊放在床頭的外衫披在了身上,從炕上爬了下來。

韋池打開門,見花重錦已經站在門口,也沒有顯得特別驚訝,將手上的一碗湯藥往花重錦面前遞了遞,道:“紅梅,你把這碗藥喝了。你自己是神醫,自然是知道這藥的作用。”

花重錦眼神閃了閃,山賊多疑,這恐怕是對她的試探。花重錦看也沒看韋池,下巴微微上揚,一副桀驁不馴的不屑姿態,道:“這種用藥粗糙的東西也好意思拿過來給我,隔著門板就能聞到煎得不到位。”

山賊被花重錦的姿態唬住了,方才還有些試探花重錦的心,現在已經全部變成了恭順,韋池雙手捧著藥湯,道:“紅梅神醫,這藥乃是大當家發給我們的,所有被俘過來的人都要喝,您看,我也不好破了規矩是不是?”

花重錦自然知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一臉嫌棄地伸手將藥碗接了過來,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若是她猜得沒錯的話,這碗藥喝下去並不會要命,只不過會讓她喪失逃跑和攻擊的力氣。

花重錦盯著藥看的樣子,滿是鄙夷,倒是讓韋池心中對花重錦更是禮讓三分,即便是花重錦磨蹭著沒有立馬喝,他也沒敢催促。

“韋池,你好了沒?快點兒,要上山了!”外邊似乎有人在等著韋池,有些不耐煩地喊道。

“叫什麽叫!馬上就好!”韋池轉頭朝外吼了一句,轉過來面上帶著討好的笑,小意道:“紅梅,你將就著喝兩口?”

花重錦憋氣,灌了一口,苦澀的藥味彌漫了整個口腔,花重錦無比地想念趙鳳仙煲的藥膳以及國師府廚子們的糕點。

韋池見花重錦喝了一口,這才放下心來。

花重錦將藥碗塞進了韋池懷中,韋池看著藥碗中還剩了大半碗的藥,還沒來得及詢問,花重錦便道:“你這碗藥放倒個像你這樣的大漢都不曾問題,更何況我,若是我全喝了,現在就得昏睡過去,還怎麽照顧黛娘?”

韋池連忙點頭,他家自從黛娘病了,就沒有再收過俘虜,他自然是有些把握不好煎藥的劑量。韋池更加仰慕地看了一眼花重錦,果然是江湖中的傳說!

“勞煩紅梅神醫。”韋池點頭哈腰道,隨手將藥碗放到旁邊的鍋臺旁邊,跟著方才喊他的山賊一同往山上走去。

花重錦順著韋池沒有關上的門向外看去,只見山賊們均換了一身短褐,頭戴蓑笠,一副農夫的打扮,肩扛鋤頭,朝著山上走去。

而在山賊中間,竟然還有不少熟面孔,正是他們隊伍中的侍衛們,侍衛們也都換上了短褐,只是或多或少有些不合身,一看便是被強行換上去的,侍衛們走路稍顯無力,估摸著也是喝了她方才喝過的藥湯。

花重錦身子微微有些搖晃,從昨晚到現在,她粒米未進,加上本就有些虛弱,喝了那藥湯之後,更加有些撐不住。

“紅梅?”黛娘有些中氣不足地喊著。

花重錦揉了揉眉心,渾身無力的癥狀加重,幸好她沒有真的全部喝下那碗藥。

花重錦咬了咬牙,毫不留情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人中,這才有些力氣,花重錦徑直走進了黛娘所在的正房。

黛娘歪坐在炕上,炕上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滿是油漬,甚至桌子邊緣都有些發黑,一看便是許久不曾擦拭。

桌子上除了兩個空碗之外,還有一碗小米粥,搪瓷碗盛得半滿。

黛娘指了指小米粥,氣若游絲地道:“快些吃了早飯,再把家裏收拾一下。”

花重錦脫了鞋子坐上了炕,果然是正屋連著鍋臺,炕上還有些做飯通過來的溫度,被子也不潮濕。

花重錦捧起了搪瓷碗,閉著眼睛將小米粥喝了下去,小米粥熬得有些糊,不過花重錦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若是不喝下這碗粥,恐怕撐不到晌午。

一碗口味極差的小米粥下腹,花重錦總算是覺得撿回了半條命。花重錦將碗摞到一起,捧下了飯桌,順手擦了擦桌子,把桌子也撤下了炕。

黛娘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起,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面色白得有些透明,感覺隨時都會煙消雲散。

花重錦站在炕邊看著黛娘,道:“你是不是關節又開始痛了?”

黛娘有些吃力地睜開眼睛,道:“從天不亮的時候就開始痛,好似錐子紮著一般。”

花重錦低頭,約莫著半盞茶的工夫,才擡起頭來,看著黛娘淡淡地搖了搖頭。

黛娘忽地起身,一把拽住了花重錦的衣領,重重地喘了兩口氣,花重錦甚至都可以嗅到死亡之前獨有的腐敗味道。

“我不想死,你救我!”這兩句話似乎用盡了黛娘的力氣,黛娘軟綿綿地松開了手,半撐著身子伏在炕上喘息。

“你讓我出去,我試著給你抓藥。”花重錦定定地看著黛娘的眼睛,道。

黛娘點了點頭,道:“你別存了出逃的心,這村子裏會有留守的村民。”

花重錦挑了挑唇角,諷刺地一笑,“我連路都不認識,逃跑就是自尋死路,我看起來有那麽傻嗎?”

黛娘這才放心地挪回了炕上,又閉上了眼睛。

花重錦心中記掛著陸慕游,不知道他有沒有隨著山賊和侍衛們一同出去勞作。他那雙看起來比她還要白皙嬌嫩的手,想想就覺得與面朝黃土背朝天格格不入。

花重錦托著無力的身子,一步一喘地朝著院門挪去,花重錦忽然有些想笑,平日在家中,花容總是埋怨她沒個姑娘的樣子,現在這扶風弱柳的樣子不知道花容會不會對她改觀?花重錦想象了一下花容滿意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她要是看到自己這幅德行,非得心疼得哭出來,還是不要告訴她了。

花重錦扶住院門,喘了兩口氣,忽而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其實談不上什麽熟悉,畢竟她平日聽到的都是溫文爾雅磁性十足的嗓音,而這個嗓音好似指甲刮在銹蝕的鐵鍋上一般,帶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刺啦感,即便如此,帶著一絲疲憊虛弱,看起來應當也是服用了藥物。

花重錦無比篤定,這就是陸慕游的聲音。

花重錦忙拉開院門,看向了聲音發出的方向。

昨日初初進村時見到的那顆大柳樹下,陸慕游坐在石凳上,身子靠著柳樹,看起來很隨意的坐姿,卻是能夠讓人有一種魏晉風骨王羲之之感。

陸慕游單手拿著一本書,從頭到尾也不曾翻閱,好似這本書只是為了應景拿來作為道具一般。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陸慕游手指輕輕撫過書角,微微擡眼看向了坐在他下首的孩子們。

“夫子,我爹說,那句是‘有月自元方來,不亦說乎’。”說話的正是大當家的孩子。

陸慕游唇角彎了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頂,道:“虎子,你爹是故意考你的,你今晚回去把我說得說給你爹聽。”

虎子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點了點頭,而在陸慕游身旁坐著的山賊先是如臨大敵,而後又如釋重負,明顯是被派過來監視陸慕游,擔心他教壞孩子。

花重錦一笑,以陸慕游的手段,還犯不上歪帶孩子。

陸慕游好似朝著花重錦的方向瞥了一眼,繼續講著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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