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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齊齊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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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中傳出了一聲哨響, 隊伍中原本想要拔刀的眾人紛紛將刀入了鞘。

花重錦略微有些訝異地轉向哨聲的方向, 陸慕游放下擱在唇邊的手指,迅速從側旁暗格中拿過一個胭脂盒,順勢拉過花重錦, 帶著溫熱的手指輕柔地劃過花重錦的眼角腮邊, 花重錦知道陸慕游應當是為她塗了偽裝物在臉上,卻還是有些面上發燙。

“莫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們動你。”陸慕游靠在花重錦耳邊, 低聲道,不待花重錦回應,便移開了身形, 將胭脂盒扔回暗格並從中拿過一個面具扣在臉上。

“馬車上的人都給老子下來!”馬車外一聲吼。

賊首站在馬車底下,仰頭看著黑漆漆的馬車,不敢擅自進馬車,手拿刀戒備著, 卻見一位臉上帶著素白面具身形頎長的男子伸手拉開了車簾, 優雅地從馬車中走了出來,還不忘拉了一把另一個身穿侍衛衣衫, 紅色胎記布滿半張臉的女子。

“你們二人是何人?”賊首上下打量著陸慕游和花重錦,見二人似是虛弱得很,向前走了兩步。

陸慕游輕咳了兩聲,不著痕跡地將花重錦擋在身後,朝著賊首一揖, 長身而立長袍素色,加之站的近了才看到的素白面具上那一點紅,滿是書卷氣,倒是讓賊首眼前一亮。

“這位壯士,在下木呦,不瞞您說,我乃是郎君手下的賬房先生,郎君本是商戶,身旁沒個人幫襯著算賬,未免有些操勞了。”陸慕游開口,聲音與之前判若兩人,沙啞得好似吞下火炭傷了嗓子一般。

“木什麽?”賊首心中有些感嘆,看起來蘭竹一般雅致的一個人,竟然是這種嗓音。

陸慕游淡淡一笑,雖然隔著面具,依舊可以看到燦若星辰的眼睛微微彎起:“呦,‘呦呦鹿鳴,食野之蘋’的呦,本來在下不是這個呦,為了感謝郎君的知遇之恩,遂改成了這個名字。”

陸慕游眼中的笑意漸漸散去,伸手輕輕撫過臉上的素白面具,道:“本來拜見壯士,應當見面具脫下,可木呦的臉實在是見不了人。我本來是讀書人,因為得罪了權貴,被人陷害,受了墨刑,毀了整張臉,並吞下了火炭,毀了嗓子,自此絕了貢舉之路。多虧了郎主肯讓我當賬房先生,否則我只有死路一條了。”

花重錦極力掩蓋中臉上的驚訝之色,反倒讓整張臉微微有些抽搐,加之陸慕游替她畫上的紅色胎記,更顯得面目猙獰。

賊首似乎是察覺到了花重錦不自在的面色,看向了花重錦,花重錦從未遇到過這種對峙時刻,不免有些緊張。

陸慕游嘆了口氣,道:“這位是郎君為我請的神醫。不知道壯士有沒有聽說過‘紅梅’聖手的稱號?”

賊首面上嚴肅,朝著陸慕游和花重錦拱了拱手,道:“原來是紅梅聖手,久仰久仰。我雖然是個粗人,平日裏卻是最為敬重讀書人和大夫。”

紅梅聖手是誰?花重錦看向了陸慕游,難道是江湖上新起之秀?她卻是從來沒有聽過。

陸慕游眨了眨眼睛,我怎麽知道紅梅聖手是誰,信口胡謅罷了。

“還勞煩木呦先生和紅梅聖手與我們走一趟吧。”賊首沒有難為二人,反倒是商量的口氣問道,雖然也不容他們反駁罷了。

“叨擾了。”陸慕游甚有禮貌地行了一禮,好似不是被山賊劫了,而是去友人家中做客。

賊首滿意地點了點頭,從口袋中掏出了兩條布巾,道:“二位自己將眼睛蒙起來吧,我們的人動手未免有些粗魯,”賊首瞇了瞇眼睛,“不過二位可別耍什麽花樣。”

陸慕游滿懷感激地躬身雙手接過布巾,道:“壯士肯給我面子,我們自然不能不要臉,還請壯士放心。”

陸慕游先是替花重錦系到了眼上,頗有技巧地打了個結,既不會掉也不會感到難受,又按照相同的方法將布巾系在了自己臉上。

賊首從懷中拿出一把銅質匕首,呈牛耳尖刀狀,中間還開有血槽,乃是戳刺利器。賊首猛地將匕首戳向了花重錦眼前,花重錦面上只有視線被阻擋的迷茫,沒有任何惶恐害怕,也沒有躲開,而她身旁的陸慕游依舊神情淡然,手牽著花重錦的小手,什麽反應都沒有。

賊首滿意地點了點頭,收起了匕首,擺了擺手,幾個山賊上前引導這二人朝前走去,賊首繼續指揮著山賊將其他人都捆好蒙上眼睛。

陸慕游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他雖是蒙上了雙眼,其他感知也是靈敏無比,方才賊首的動作他能夠通過風聲來判斷,若是賊首有一絲傷害花重錦的行為,他拼著暴露武功也要護著花重錦,還好他只是試探。

花重錦卻是對方才一觸即發的形勢絲毫不知曉,雖然被蒙上了眼睛,但是手被陸慕游牽著,她心中竟然異常平靜,沒有一絲慌張,就算是聽到了破空之音,她也毫不害怕,因為陸慕游說了,有他在。

“還有誰沒幹完活兒?”賊首問道。

無人回答,賊首滿意地揮了揮手,道:“走。”

滯留在樹林邊上的隊伍重新開始移動,只不過這次不是去往驛站的方向,而是往樹林深處走去。

花重錦跌跌撞撞地跟在陸慕游身後,時不時被樹根拌一下或者被石頭滑一下,陸慕游總是能夠及時地扶住她。

不知走了多久,花重錦似乎有聽到潺潺水聲,花重錦側耳聽了聽,拉著她的陸慕游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道:“勿聞。”

花重錦恍然大悟,連忙專心跟著隊伍走,對其他聲音充耳不聞,從古至今,只要是賊人都害怕受害人記住自己的生理特征或者是通往老巢的路。

似乎翻過了一座小山,賊人這才停了下來,道:“可以摘下眼上的布巾了。”

眼前豁然開朗,阡陌交通,雞犬相聞,村邊的大柳樹下,坐著幾位白發老者,而老者膝下還有幾名垂髫小兒在嬉鬧著,赫然便是那桃花源。村頭還立著個牌子,上面寫著“韋夼”。

陸慕游瞇了瞇眼睛,心中便有了計較,這幫土匪不是別人,正是讓朝廷頭疼不已的黑風寨,黑風寨神出鬼沒,打劫的時候人數眾多,可是每當朝廷派兵出來剿匪之時,黑風寨全體不見了蹤影,一拳打在棉花上,經過那麽幾次,這出力不討好的燙手山芋無人願意去接。

原來,這黑風寨從外邊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村落,指不定官兵們還在這裏落過腳,討過水喝。這些人定是表面上感恩戴德地奉承著官兵們,心中指不定笑得多大聲。

花重錦沒有關註到村中人,她的目光全部被旁邊田地中,混在莊稼苗裏的幾株植物吸引了目光,這幾株植物不是莊稼,也不是雜草,長得好似茶葉一般,花重錦卻是在千年之後某次展覽中見過,這植株叫做恰特草,形似茶葉,卻能夠成癮,換言之,就是高端版的大~麻。

“爹爹!”幾個孩童見賊人們回來了,歡呼著跑了過來,分別抱住了幾個賊人的大腿。

賊首順勢抱起了一個孩童,大搖大擺地朝著村中走去。

遠處一位手上拐著竹簍子的少婦臉上露出笑意,快步上前幾步,想要伸手將孩童抱過來,“你爹爹出門謀生計多辛苦,你還讓你爹爹抱,羞不羞?”

孩童扭了扭身子,抱住了賊首的脖子,賊首哈哈一笑,抱緊了孩童,道:“他爹爹力氣大著呢。”

花重錦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黃發垂髫怡然自得,就是不知道被打劫的人會不會因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基礎。

賊首轉頭看了一眼慕容皓諸人,道:“來者是客,我是這裏的大當家韋澤,從今日起,勞煩諸位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按照規矩,我們這裏沒有單獨的牢房關押你們,你們會被打散到各家各戶。”

韋澤頓了頓,緩緩地環視了一周,問道:“有沒有人降?”

見無人說話,韋澤擺了擺手,伸手指了指慕容皓和趙盈楠,道:“這倆人關到我那裏。”

這時一個山賊站了出來,看了一眼韋澤,道:“大當家,我想要那個神醫,我家娘子還病著。”

韋澤看了一眼花重錦,又看了一眼說話的山賊韋池,點了點頭。花重錦猛然回神,她根本就是沽名釣譽的神醫!

陸慕游捏了一把花重錦的手心,這才松開了一直牽著她手的大手。花重錦看了一眼陸慕游,乖乖地跟在韋池身後。

“二當家,你看著這位先生,務必小心以待。”韋澤繼續交代道。

二當家韋湖點了點頭。

韋澤擺了擺手,隨著婦人向村中走去,口中無所謂地道:“其他人隨意挑去吧。”

眾人一哄而上,菜市場上挑揀待宰的豬玀一般,這裏轉轉那裏看看。跟隨在慕容皓身邊的人眉頭直蹙,山賊們上手就是兩巴掌,倒是陸慕游的人,面色淡定,任由山賊們這裏看看那裏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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