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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插針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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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盈楠攥緊拳頭, 緊咬牙關, 努力抑制住身子的顫抖,雙眼似是要噴出火星來,原本嬌艷的容貌被怒火所沾染, 已經看不出原本屬於公主的典雅和從容。

放在水桶旁邊的皂角已經被用過, 原本清澈的水漂著皂角的泡沫,明顯是有人用了她的洗澡水。旁邊的布巾展開掛在架子上,即便是已經洗過,也掩蓋不了它被用過的事實。而原本放在床上, 準備洗完澡換洗的衣衫,早已不知所蹤。

趙盈楠頭隱隱作痛,手上的青筋快要暴起。趙盈楠忍了又忍, 眼前漂著泡泡的洗澡水似乎在無聲嘲笑著她。她趙盈楠的東西,就算是不要了,也輪不到一個見不得光的暗衛用!把她按進水裏,她應當感恩戴德, 能夠在公主準備洗澡的水裏泡一下, 她此生就應該足矣,她如何敢擅自做主?

想到方才慕容皓對蓮霧的評價, 趙盈楠眼睛有些發紅,莫不是慕容皓給了她什麽承諾?還是給了她什麽權力?

趙盈楠猛地上前,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將半人高的浴桶整個掀翻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哎呦, 這位娘子,您怎麽平白無故地把浴桶掀了?這不是加大了我的工作量嗎?”一位歪戴著帽子,衣衫皺皺巴巴如鹹菜幹的驛夫急急走了過來,慌忙將已經倒地的浴桶扶了起來。

水灑了一地,淌過了趙盈楠的鞋子,漫過房間門口低矮的門檻,朝著樓梯方向漫延,泡泡隨著水流動時不時飄飛起來。

“完了完了,我本來還想著這樓梯挺幹凈的不用打掃,這下可好,非打掃不可了。”驛夫有些不悅地看向趙盈楠,隨手一指外邊的廊柱,道:“這位娘子,我們驛站的樓梯可是木梯,若是每位大人都把水灑上面,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們都得爬柱子上來。”

趙盈楠氣極反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驛夫斜眼看了一眼趙盈楠,心道這是哪家的妾室,真是不識大體。這也不怪驛夫,這驛站中的驛夫一般有民役承擔,大家輪番服役,每年服役二十天,加之兆朝民役的原則乃是先富後貧,先多後少,也就是先從富庶人家和人丁興旺的人家開始服役。

這位驛夫家中商鋪數個,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郎君,本就對過來伺候人頗有微詞。今晨剛剛與服役完畢的驛夫交班,根本就不知道這位是尊貴的公主殿下。

“這位娘子,不管我知不知道您是誰,隨意將水灑得遍地都是也是不對的。”驛夫任勞任怨地蹲下身,擦著地板上的水,空中絮叨著,“就是欺負我來得晚,說什麽今天早晨其他人都幫忙打水燒水了,現在應該我收拾廢水。別以為我不知道,肯定有人濫竽充數,沒有賣力打水。”

驛夫不說還好,這番話不啻於火上澆油,趙盈楠更加氣得瞋目切齒發上指冠,上前一步,朝著驛夫的肩膀上就是狠狠一腳。

滿是水漬的地板本來就濕滑,趙盈楠這一腳上去,毫無防備的驛夫直接滾倒在地,一頭撞到了門檻上,實實在在地一聲“咚”,震得門都跟著晃了一晃。

“大人,實在對不住,公主心情不好,這點兒錢您去抓點兒藥。”蓮霧匆忙跑了上來,差點兒滑倒,趔趄了一下才站穩身子,趕忙上前扶起驛夫,不由分說朝著驛夫手中塞了一小顆金豆子。

不得不說,公主身旁的大丫鬟還是頗有心機手段,若是銅板碎銀子肯定打發不了驛夫,說不定還會讓驛夫惱羞成怒。但是金豆子便不同,面子裏子都給足了,何況,蓮霧上來便點名了公主的身份,也讓驛夫有所忌憚。

驛夫看了一眼蓮霧,收起了金豆子,敷衍地朝趙盈楠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蓮霧松了口氣,上前扶住了趙盈楠,低聲勸道:“公主不要生氣了,這出門在外的,若是真的鬧大了,一方面礙於國師,駙馬不好替您做主,另一方面公主紆尊降貴去教訓這麽個小小的驛夫,若是傳出去,怕是會被官家責罵。”

趙盈楠陰測測地看了一眼蓮霧,若是以往,她會覺得蓮霧所言有理,畢竟蓮霧從小跟隨她,在她身邊出謀劃策,也算是她的左臂右膀。但是今日卻是有所不同,蓮霧的心機未免有些重了。

“蓮霧,我原本放在床上那件青白色衫子哪裏去了?”趙盈楠伸手捏住了蓮霧的手腕。

趙盈楠的手冰冷汗濕,讓蓮霧有種被黑白無常捏住手腕的感覺。盡管如此,蓮霧忍下心中的不適,道:“公主,我沒有看到您的衣衫。”

趙盈楠一手掐緊了蓮霧的手腕,另一只手順著蓮霧的手臂向上劃過,手指所到之處,汗毛倒豎,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若是你沒有拿,你害怕什麽?”趙盈楠嘴角輕挑,眼中一片陰冷,就這麽盯著蓮霧。

蓮霧心中的恐懼更甚,身子微微有些發抖,連忙跪下,道:“公主,真的不是我。”

趙盈楠看著蓮霧的手,十指尖如筍,腕白似蓮藕,當真是纖纖軟玉削春蔥,別說是男人,就是她一個女子,看了都覺得美。

趙盈楠心中惱怒,拽著蓮霧的手就想前走,可憐蓮霧尚跪在地上,被趙盈楠拖著走,兩膝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幾下,不用看也知道破了皮。

還沒等蓮霧反應過來,趙盈楠從床頭笸籮裏拔出一根針,毫不猶豫,狠狠地紮進了蓮霧的指甲縫。

“唔!”蓮霧悶哼一聲,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蓮霧的指尖流了下來。看著被血沾染成紅色的手指,趙盈楠心中終於舒坦了,不待蓮霧求饒,趙盈楠麻利地將針從蓮霧手中拔了出來,精確地紮進了另一只手指。

“公主,蓮霧還要伺候您,求您別紮了。”蓮霧疼得冷汗直冒,聲音都變了調子,見趙盈楠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連忙懇求道。

趙盈楠看了一眼蓮霧,有些厭惡地松開了蓮霧的手,道:“回去包紮一下,被耽誤了啟程的時間。”

蓮霧伸出另一只手,胡亂地擦了一把被眼淚沾濕的臉,另一只手抖了抖袖子,將滿是鮮~血~的手藏在袖子中,行了一禮,這才下去。

趙盈楠重重地坐到床上,將手中的針扔回了笸籮,被血沾濕的針暈染了笸籮裏的素絹。

…………

烈日灼灼,烘烤著官道,這段路上的樹木看樣子是新栽不久,樹冠並不茂密,倒是讓馬車外騎馬的侍衛格外受罪。

花重錦奄頭耷腦,快要將整個身子都趴到了馬上,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方才腹部有些墜痛,她算了算日子,恐怕月事要來了。花重錦愈發地沮喪,每逢月事第一天,她總是格外痛苦,腰酸背痛,整個腹部像是被錘子擊打著一般,平日裏在家裏躺著挺屍還好,現在馬背上顛簸,恐怕今天得遭一番罪才行。

陸慕游心中掛念著他的小嬌妻,正盤算著如何將她騙到馬車裏,打開窗簾一看,只見她整個人都快要掛在馬上,陸慕游蹙了蹙眉頭,顧不上想什麽周密無疏漏的理由,直接朝著雲捷飛道:“把那個侍衛給我叫過來,我有話問她。”

雲捷飛順著陸慕游指的方向看去,蹙了蹙眉,一拍馬,便朝著花重錦走去。

“餵,你,國師喊你過去。”雲捷飛用刀鞘敲了敲花重錦,不客氣地道。

花重錦有氣無力地看了一眼雲捷飛,連與他周旋的力氣都沒有,任由他伸手從她手上將韁繩拿了過去,牽著她的馬,連同她一起牽到了馬車外。

“郎主,人帶到了。”雲捷飛開口道。

“雲大人,郎主方才有事出去了,交代說讓這位侍衛進馬車等他。”車夫朝雲捷飛道。

雲捷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車夫,若不是他對郎主的能力篤信不疑,他還真想懷疑這車夫害了郎主,假傳郎主旨意。盡管如此,雲捷飛還是緊了緊手上的韁繩:“你的馬交給我,你上車等郎主吧。”

花重錦虛弱地點了點頭,強撐著道了句謝,手腳並用爬上了馬車。

馬車中空無一人,花重錦松了一口氣,她現在整個腦子都是漿糊,別說動腦子掩蓋身份,就是說句話,她都覺得傾盡了所有力氣。

馬車中的折疊桌子架了起來,桌子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水,看樣子陸慕游真的是有急事,連水都沒來及喝。

花重錦揉了揉鼻子,天助她也,對她來說,此刻這不是一杯普通的熱水,而是將她從淩遲重辟的痛楚中拉出來的熱水!

花重錦毫不客氣地將杯中的熱水喝了個底朝天,舔了舔嘴唇,若是陸慕游回來找水,她就說馬車搖晃,水灑了。花重錦心中為自己的聰明機智點了個讚。

花重錦打了個呵欠,順勢躺了下來,反正也不知道陸慕游什麽時候回來,她抓緊時間先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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