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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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暗了下來, 兆朝並沒有宵禁, 故而周邊商鋪燈火通明,將花重錦和陸慕游的影子拉得老長。

陸慕游跟在花重錦身後,手上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食盒裏邊裝著趙鳳仙給花溪的血燕窩, 還有一些小點心。

花重錦微微低著頭,從方才出來到現在,一言不發,生怕一張嘴心從嘴裏蹦出來。

陸慕游快走兩步, 伸手牽住了花重錦的小手,花重錦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意,風一吹, 有些微涼,而陸慕游的大手幹燥而溫熱。花重錦腳步一頓,沒有掙紮,偷偷看了一眼陸慕游。

“方才你與我母親聊了些什麽?”陸慕游舉止自然而隨意灑脫, 似乎牽著花重錦的手再自然不過。

花重錦抿了抿唇, 左顧右盼地看著,街上眾人行色匆匆, 似乎沒有人註意打量他們,花重錦略略放了心,這才道:“方才與夫人聊天時,想起了個故事。”

“我母親三十年前嫁到了陸家,我父親並不喜愛我母親, 她過得並不快樂,看到她這麽喜歡你,我很開心。”陸慕游認真地道。

花重錦撇了撇嘴,那位老太太還真是讓人有些手足無措,明明想要跟她好好相處,卻非要擺出不喜歡她的姿態,這大約是長久以來,她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吧。

花重錦有些自嘲地一笑,她什麽時候這麽患得患失瞻前顧後了,怎麽說她都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在這個時代可是獨一無二,結個婚而已,結婚對象還是鐘靈毓秀霽月風清的國師大人,若是換成別的女子,恐怕恨不得今晚就舉行婚禮。

花重錦調皮地一笑,轉頭看向了陸慕游,道:“作為鴻臚寺首席媒官,我不得不提醒尊敬的國師大人一句,‘婚禮前見面,婚後不待見’,咱們大兆朝可是有婚前三天不得見面的習俗。”

陸慕游故作嚴肅地想了想,道:“這可是陋習,要不然我出面讓皇上廢了這項習俗?”

花重錦樂不可支地道:“那敢情好,與時俱進嘛。”

“放心吧。你家官人可是整個大兆朝最會算卦的人,我說咱們倆天生一對天作之合,自然不會有人反駁。”陸慕游輕笑道,只是後一句他咽了下去,只可惜,他既不能算自己的命數,也算不出來花重錦的命數。

不知不覺,走到了巷口。

花重錦站住了,轉身面對陸慕游,道:“就送到這裏吧,前面就是我家了,今日已經見面的狀況也沒法改變了,但是你就不要踏進我家裏了。”

陸慕游點了點頭,手一用力,將花重錦拉進了懷中,吻了吻花重錦的額頭,道:“那我就不送你進去了,你快些回去。”

花重錦面頰飛紅,搶過陸慕游手上的食盒,連跑帶跳地跑進了巷子。陸慕游輕笑著,目送花重錦往回跑。

花重錦推開大門,遠遠可見屋內亮著燈火,花容手上拿著個帕子,不知道在繡什麽,花溪坐在一旁,手上拿著本書翻看著。花重錦將要踏進院中的腳步頓了頓,歪頭看向了陸慕游的方向,陸慕游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朝著她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花重錦唇角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就在花重錦準備踏進屋中之時,旁邊一只手斜楞著伸了出來,一把拽住了花重錦的手臂,拽得花重錦生疼。

一股濃重的酒味隨之撲鼻,花重錦眉頭一皺,剛準備呵斥這酒鬼,酒鬼上前走了一步,從黑暗中現出了身,正是慕容皓。

花重錦眉頭皺得更緊,道:“大人,這大晚上的你在我家門口作甚?”

慕容皓借著酒意,一把將花重錦抱在懷中。

花重錦泥鰍一般閃身從慕容皓懷中退了出來,陸慕游抱住他的時候,身上帶著淡淡的辛味,有點像煙草的味道,卻又比煙草更加清爽好聞,讓她心跳不已。而慕容皓的懷抱,卻是讓她躲之不及,濃烈的酒氣還帶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脂粉味,讓她頗為不適。

“花重錦,你為何躲開我?我剛剛都看到了,你讓國師抱了你!”慕容皓控訴道,“就是他,就是他要趕我走,花重錦,我不想走,我想留在你身邊。”

慕容皓神情有些激動地抓住了花重錦的手,道:“花重錦,你知道嗎?我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我們才是一類人,我們才應該在一起,我們都受盡了委屈,我們都嫉惡如仇,我們都是潛伏著伺機等候覆仇機會的鷹隼!”

花重錦用力將手從慕容皓手中抽了出來,道:“大人,您醉了,快點回去吧,公主還在家中等著您。”

“呵呵,公主,公主才不會在家中等著我,我在她心目中,只是一個可以用來交換的玩物。”慕容皓用力地砸向了旁邊的墻壁,雙眼有些泛紅,“花重錦,你忘了那個組織,忘了你的身份,忘了你的任務了嗎?若是國師知道了這些,你以為他還會好好待你嗎?這個世界上,能給你幸福的,只有我,只有我慕容皓!”

花重錦提著食盒的手漸漸收緊,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下唇有些微微泛白,花重錦這才擡頭看向了慕容皓,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慕容皓眼神一亮,突然想起了什麽,“嫁給國師,是不是那個組織給你的任務?若是如此,你就更加不必要為他賣命,你看,我只不過是他合作,為了表誠意,他就將你的身份毫無保留地透露給了我。”

慕容皓重新拉住了花重錦的手,眉飛色舞道:“錦娘,你知曉嗎?當我知道我們之間還有這麽一個紐帶,我是多麽開心!”

花重錦忽然微微有些發冷,冷得她都想要打顫。

慕容皓不管不顧地抱住了花重錦,軟香溫玉在懷,慕容皓心中更堅定了將花重錦搶過來的決心。

慕容皓緊緊抱住花重錦,不讓她掙脫開來,在她耳邊低語:“他們將你的身份透露給我,是想讓你一同護送我回去南詔。國師在路上一定不會對我下手,因為皇帝擺出一副禮賢下士的嘴臉,若是我死在了兆朝國境,於情於理都不恰當。但是國師一定會在兆朝邊境對我下殺手,而你就是要拖住國師,給我爭取時間。”

花重錦身子一僵,陸慕游翹起嘴角,繼續道:“除此之外,你最好不要與國師有肌膚之親,否則我會發狂的,我也不知道我發起狂來回做出什麽事。”

陸慕游伸手將花重錦鬢角的頭發輕柔地別到了耳後,道:“發梳很別致。”

花重錦越發地覺得身子發涼,慕容皓小人得志地獰笑著,將花重錦推進了院中,體貼地替花重錦關上了門。花重錦在門邊站了許久,直到身上的冷汗散去,花重錦面色這才好了一些,伸手抹了抹臉,揚起一抹輕松的笑意,提著食盒走進了屋中。

箕踞坐在門邊的慕容皓嘴唇上揚,直到花重錦的腳步完全消失聽不到,慕容皓這才扶著門檻站了起來,眼中一片清明,就連動作都敏捷了起來,除卻身上的酒氣,完全沒有醉漢的樣子。

慕容皓哼唱著家鄉的小曲兒,似乎已經勝利在望。走到巷口轉角,猛地停住了腳步。

陸慕游靠在墻邊,頎長的身形半邊隱在黑暗中,半邊在燈光下,臉上的神情遮擋在面具下,讓慕容皓看得不甚清楚。

慕容皓有些狼狽地向後退了一步。

陸慕游轉頭深深看了慕容皓一眼,沒有多說一句話,擡步走開了。

慕容皓如同晴天被雷劈一般,陸慕游方才那一眼,眼神犀利而尖銳,好似盤旋在草原上的雄鷹對侵入地盤的企圖鳩占鵲巢的隼無聲的警告。

這次輪到慕容皓面色蒼白地呆楞在原地。

…………

一大早,曦光剛剛照在花重錦房中的窗欞上,花家已經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一副門庭若市的景象。

“天啊,這已經擡了十幾擡了,這後面一眼望不到頭,看樣子還有不少!”一個看熱鬧的婦人咋舌。

“我有個親戚昨日去給國師府的采買送貨,聽說國師大人整整準備了一百八十擡的聘禮!”旁邊的婦人接話道。

“哎呦,這規模可以媲美公主出嫁了吧?花家的小娘子還真是有福氣。”

“可不是,你看那擔子被壓得都有些彎,這一百八十擡可不是湊數的,這可是實打實的銀子堆砌出來的!不知道國師府會不會被搬空了。”

“你瞎操心個什麽勁兒,國師府背後可是隱世山莊,哪兒能說搬空就搬空。”

“嘖嘖!”

站在門口看著一擡一擡被擡進來的聘禮,花重錦整個人都淩亂在夏日的微風中。

“娘子,咱們未來的姑爺莫不是要搬家?”花容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瞎說什麽,當心我撕了你的小嘴!”花重錦柳眉一豎,佯裝生氣道。

花溪看著摞了一院子的花梨木箱子,整個院子裏都飄著花梨木的香氣,別說箱子裏邊了,就是這箱子也是貴重無比,怪不得古時候有買櫝還珠的事情。

花溪眼眶微紅,花重錦從生下來就帶著胎毒,加上她的身子時好時壞,花重錦從小受了不少苦,現在終於有肯把她放在心上疼的人。

“娘,你哭啥,等我嫁過去了,咱們就搬家搬去國師府旁邊。鳳仙公主已經把那間屋子的地契送給我了。”花重錦連忙上前摟住了花溪。

花溪摸著花重錦的小臉,道:“娘是開心。”

“助教,這個箱子是我家郎主交代拿給你的,說是一定要您現在打開。”旺兒躥了過來,指著身後一口碩大的箱子,道。

“什麽東西讓我現在打開?”花重錦繞著箱子轉了一圈兒,也沒看出來這個箱子與別個有什麽不一樣。

“先把箱子擡進去屋裏。”旺兒指揮著擡箱子的腳夫,將箱子擡進了屋中。

花重錦敲了敲箱子,箱子發出沈悶的聲音,好似年代已久的編鐘一般。

花溪走上前,伸手敲了一把花重錦的額頭,道:“不識貨的傻丫頭,這是大葉紫檀。”

“一寸紫檀一寸金?”花重錦咋舌,趕忙把爪子從箱子上拿了下來。

旺兒往前湊了湊,他也沒見過這種材質的箱子,思忖著應是名貴木料,沒想到這麽貴重,旺兒忽然想起來郎主交代他的話,不得不佩服郎主的睿智,趕忙道:“助教,郎主交代說,這只是個箱子,請助教不要在意。打開箱子便是。”

花重錦伸手摸了摸箱子,心中一陣草泥馬的咆哮,金子!這是金子啊!用金子裝著的東西,若是不值這箱子的價,她可不可以也來個買櫝還珠?花重錦心中亂七八糟地想著,深深呼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伸手打開了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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