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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能飲一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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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準備替代花重錦成為我的娘子了, 怎麽就不能替代她成為媒官之首?”段凱露出一抹略帶涼意的笑容, 微微動了動身子,牽引著身上未愈傷口,竟然讓他有種翻身的舒爽。

“踢她下神壇, 讓她成為過街老鼠, 到時候,花重錦一無所有,墻倒眾人推,便是段家退婚之日, 也是我迎娶表妹你的日子。”段凱蠱惑一般地耳語道。

“表哥,我不想取代花重錦,我只想陪在你身邊。”於洛有些猶豫, 還是說道。

“傻姑娘,若是你不取代她,你腹中的孩兒怎麽辦?花重錦會容得下他?別傻了。”段凱憐惜地摸了摸於洛的頭發,“我也不想委屈了你和孩子, 我想要明媒正娶、八擡大轎把你擡回來。”

於洛眼睛亮了亮, 深深吸了幾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段凱陰冷一笑, 低聲道:“洛兒,你可知道馳名京城的避火圖畫手桃花庵主?我懷疑這個人便是花重錦,這,就是你將花重錦踩進土裏的殺手鐧。”

…………

天微微有些陰,空氣中的濕度讓人覺得身上有些發粘, 路邊杈子裏的桃樹上也有些濕氣,這一大清早,鮮少沒人去搜集桃花上的露珠,許是已經覺得這些並不是露珠,恐怕是快要下雨的征兆。

花重錦身上穿著五重衣,只覺得汗在身上游走,但是她也沒有辦法,相比較而言,她面前這三位郎君都比她穿得多,可均是面容淡然而自若,莫不是感受熱感的神經已經壞死了。

皇帝端坐在高位上,依舊是上朝時的穿著,只不過舉止稍微放松了一些,伸手拿過茶盞吹了吹上面的茶沫,餘光卻是打量著禦書房中其餘的人。

國師大人面上扣著面具,面色相比較之前似乎要好了一些,端坐在椅子上,微微閉目似是養神,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茶盞,比之那白玉茶盞不逞多讓。

坐在國師大人下首的是質子慕容皓,比之那日所見,慕容皓似乎更加消瘦單薄,身上的衣袍有些松垮地罩在身上,好似風大一點就能送他上天。慕容皓唇角微彎,朝著花重錦點了點頭。

花重錦眨了眨眼睛,藏在大袖中的手微微摸過手指上那枚戒指,她嘗試過各種方法,也沒能把戒指從手指上摘下來,現在已經習慣了這枚戒指的存在,現在看到了慕容皓,這枚戒指才被她想起。

“花助教,本來想讓你先替公主做個媒,可朝廷暫時還沒有訂下駙馬人選,公主年紀尚小,再留幾日倒也可以。”皇帝笑了笑,道,“倒是宜春郡主,郡主年長公主幾歲,所以這次來,是讓你替宜春郡主保媒。這郡主的駙馬,便是慕容。”

“謝皇上!”慕容皓面帶笑意,從容不迫地跪謝。

“遵旨。”花重錦也跟著跪了下來,卻是瞄了一眼依舊閉目養神的陸慕游,國師大人難道不要算上一卦嗎?

“既然無事,就退下吧。”皇帝擺了擺手。

禦書房之外,天氣陰沈得更加厲害,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接下來的日子,就要多多勞煩花助教了。”慕容皓彬彬有禮地行了一禮。

花重錦一笑,也跟著行了一禮。

慕容皓朝著花重錦眨了一下眼睛,轉身離去。

“一會兒要去哪裏?我送你一程吧。”陸慕游走到花重錦身側,問道。

“不用了,我一會兒約了相看未來郎君的娘子。”花重錦擺了擺手,剛邁出去兩步,又折了回來,問道,“大人,我有件事不明。”

“你是不是想要問,為何郡主招駙馬這麽大的事情,竟然沒有讓國師算上一卦,占蔔一下吉兇?”陸慕游淡淡一笑,說道。

花重錦忙點了點頭,瞧了一眼禦書房的方向,小聲問道:“大人,方便說嗎?”

陸慕游微微彎身,略帶著一絲神秘地靠近花重錦,輕聲道:“方便。”

花重錦只覺得臉上的笑意快要堅持不住了,說好風光霽月與世無爭的國師大人,這莫不是山寨貨吧?花重錦腦中又浮現出那個繡著名字的荷包。

“原因很簡單,郡主和質子的聯姻,是縱橫捭闔,是皇家的政治外交手段,無論是兇是吉,郡主和質子都要受著,只要沒有不利於國家就行。”陸慕游嘆了一口氣,“而我坐在那裏,就說明這樁婚事,於國有益無害,至於於他們二人如何,官家不關心,我也不能關心,你,更不能關心。”

花重錦面上微微有些不忍,終是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

天陰沈得好似已經到了深夜,窗外風卷著雨水斜楞地傾瀉而下,敲打著遇仙茶樓牡丹雅間的窗欞。

花重錦坐在窗子旁,盡管窗子已經關上了,但還是會有雨水順著縫隙擠進來,飄飄洋洋落在花重錦的手上臉上。

花重錦擡起手,手上的戒指在燭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花重錦將手放下,展開一直攥在另一只手心的紙條,紙條上只寫著一句話“晚來天欲雨,能飲一杯無”。

花重錦笑了一聲,反正這種大風大雨的天氣,也不會有人想要相親,她這也不算是摸魚曠工。當時應當是質子救了她的性命吧?若不是質子推開了她,恐怕她會把那石子砸死,這麽一想,她現在可是來報恩的。

“花助教,對不住,外邊雨太大,我來遲了。”慕容皓匆匆忙忙地從外邊走了進來,面色潮紅,口中微喘,帶著一身的濕氣,仔細看去,衣衫下擺已經被打濕了。

花重錦連忙站了起來,拿過一旁的毛巾,遞給了慕容皓,道:“大人不必著急,我也是剛來。”

慕容皓伸手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便坐了下來。桌子上已經擺上了清酒和下酒菜,房間中的火盆也按照他的交代放在墻角。慕容皓伸手摸了摸盛著菜的盤子,菜微微有些涼。

“花助教,恐怕已經等了很久了吧?我當時交代小二,你來了就上菜上酒,這酒菜你也看了很長時間了,都涼了。”慕容皓忽而一笑,臉上的酒窩若隱若現。

花重錦也跟著笑了,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大人笑得如此開心。”

慕容皓搖了搖頭,道:“不,你見過。你還記得年初的時候,官家讓你替公主保媒,你與國師大人政見不同,曾經在宮中與一位郁郁之人聊天嗎?”

花重錦眼睛一亮,道:“難道那個人是大人?”

“正是。”慕容皓抿唇笑著點頭,拿起酒壺替花重錦和自己斟了一杯,“敬花助教。”

花重錦接過酒,輕嗅了一下,輕輕“咦”了一聲。

慕容皓笑了笑,道:“是不是有股荔枝的味道?花助教知道荔枝嗎?”

花重錦點了點頭,“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慕容皓滿是欣賞地點頭,“果然如坊間傳聞,花助教乃是學富五車的奇女子。這荔枝是我故鄉的果蔬,常年在京中吃不到新鮮的,便讓人給我帶了一些荔枝膏。今日想著,若是請花助教喝酒,清酒未免太過於寡淡,便囑咐小二往清酒裏邊兌了荔枝膏。”

花重錦舉高手中的玉盞,輕晃了兩下,燭光下,果然可見淡淡的粉色,花重錦輕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混合著荔枝的清香,比之前世的雞尾酒不逞多讓。

花重錦朝著慕容皓一笑,道:“很好喝。”

慕容皓朝著花重錦舉了舉杯子,“花助教喜歡便好。”

花重錦也學著慕容皓的樣子舉了舉杯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拿起了酒壺,替二人滿上,道:“說起來,崔大人大婚那日,我還要多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慕容皓也跟著笑了,“舉手之勞,花助教不必放在心上。”

“對大人來說是舉手之勞,對我可不是。我的小命我可金貴著。”花重錦晃了晃手上的杯子,手上的戒子閃閃發光。

慕容皓看了一眼戒子,挑了挑眉毛,又替花重錦斟了一杯酒,道:“花助教,你可知道‘質子’兩個字代表什麽意思?”

花重錦拿著杯子的手頓了頓,她怎麽會不知道,質子外交,自春秋戰國延續至此,看起來質子乃貴胄,鐘鳴鼎食,綾羅綢緞,實際上寄人籬下,受人鉗制,一不小心還會淪為犧牲品,實在是戰戰兢兢,夾縫生存。

慕容皓了然地笑著,伸手拉住了花重錦的手,恭敬地以額觸花重錦的手,道:“花助教,慕容皓多謝你。整個京城,沒有人肯與我坐下來喝酒,也沒人有肯站在我的立場替我考慮過一絲一毫。”

花重錦只覺得腦子有些發暈,似乎臉也有些發燙,有些慌亂地將手抽了回去,花重錦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慕容皓已經有些晃。真是失策,原本以為這種果飲一般的酒不會輕易喝醉,她實在是低估了這酒的度數以及她現在身體的酒精耐受力。

慕容皓輕嘆一口氣,又飲下一杯酒,傾訴一般說道:“花助教,方才有些失態了,我並沒有冒犯之意,這個禮儀在我家鄉,是對於尊敬愛戴之人的感恩之意。二十多年了,我每天醒來都很痛苦,都恨不得不曾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但是我又不能死,若是我死了,南詔和兆朝勢必勢若水火,因為一己之私,拖蒼生下水,我實在是做不出來。”

花重錦揉了揉眉心,慕容皓伸手將花重錦的手握入手中,輕輕摩挲著花重錦手指上的戒子,另一只手執杯,與花重錦面前的杯子一碰,“今日能與花助教一同飲酒已是不易,何必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來,花助教喝酒。”

花重錦剛想要擺手拒絕,只見慕容皓已經一口飲下,朝著花重錦亮了亮杯底,花重錦咬了咬牙,剛拿起杯子,一只骨節修長的大手從一旁將杯子奪了過來,順手將花重錦的小手從慕容皓的爪子下面解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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