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不期而遇

關燈
花重錦躡手躡腳地爬下床,整了整衣襟,悄無聲息地出了茅草房,另一邊,車夫的呼嚕聲和段凱的磨牙聲清晰地傳來。

花重錦袖手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月色下水流潺潺,頗有一番清泉石上流的意境。花重錦伸手攏了攏頭發,跳下了石頭,從旁邊拿起了一個鐵鍬。

花重錦蹲下身,細細地觀察了方才她站在上面的石頭,原本以為這填河是個大工程,沒想到這條河流另辟蹊徑,竟然從石頭下面流過,大約當時只是個小溪,長年累月成了小河流。

花重錦“嘿嘿”一笑,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氣了。花重錦擼了擼袖子,開始鏟石頭下面的土。

…………

夜色深處,國師府書房中依舊燈火通明。

陸慕游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著一冊竹簡,龍飛鳳舞的古文字,恐怕鮮有人能看懂,陸慕游一目十行,看得很快。

西方忽而傳來一聲輕嘯,陸慕游擡眼望去之時,只見一簇火光沖天而起,似乎是國師府著火了。

陸慕游面上無一絲波動,側耳細聽窗外的動靜,只聽到火舌舔舐著窗欞的聲音,並沒有其他聲音。

陸慕游冷笑一聲,放下手上的竹簡,饒有興味地欣賞著一點一點蔓延進來的火光。

“喵嗚!”

一聲貓叫從門口傳了進來,帶著一絲淒厲,好似被這火光嚇到了。

陸慕游眉頭蹙了蹙,國師府是禁止貓進入,若是說有哪只貓進來過,非花重錦家中那只抹布莫屬。

盡管他知道這個火光很大可能是巫毒殿之流搞出來的假象,也知曉這只貓可能是調虎離山,陸慕游眼前浮現出那日花重錦掉眼淚的樣子,他嘆了一聲,循著貓咪的叫聲走了過去。

而就在陸慕游快要接近貓咪的時候,貓咪齜了齜牙跳開了,陸慕游這才發現這只貓咪是一只黑貓,並不是花重錦那只灰撲撲的貍花貓,陸慕游心下一驚。

“郎君!救我!”

一聲淩厲的慘叫在陸慕游身後響起,陸慕游心中一抖,回身看去,只見花重錦一身紅色的衣衫,不知何時陷入火舌當中,紅色的衣衫與火光連為一體,絕望的眼神和眼角的淚滴讓陸慕游心頭一痛。

“不要!”陸慕游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靜謐的夜色下,月色透過琉璃窗戶灑了進來,灑下一地銀輝,沒有火光沒有貓咪也沒有花重錦的淚。

“郎主,您還好吧?”諸葛越披著一件外衣,從外邊走了進來。

“無妨。”陸慕游揉著額角,回答道。

“郎主,喝口水吧。”諸葛越連忙去桌旁,替陸慕游倒了杯水。

陸慕游接過杯子,杯中水搖曳著月光。陸慕游腦海中不斷重覆這花重錦在夢中的絕望,陸慕游閉了閉眼經,這才看向諸葛越。

“所有的夢都有征兆,我已經好久沒有做夢了。”陸慕游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赤腳站在地上,地板上的涼意終於沖散了一些腦海中盤亙不去的花重錦。

“可是將有不祥之事發生?”諸葛越回身將陸慕游的鞋子拿了過來,“郎主,先穿上鞋子吧。”

陸慕游搖了搖頭,赤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向了夜空。夜空中一輪明月已經西下,周圍稀稀拉拉幾個星星。

“恐怕西方有事。白虎乃是西方,主戰伐之神。”陸慕游雙眼微閉,腦中京城周邊的地圖已然鋪陳開來,“明日一早動身,去一趟辰林觀。”

“郎主,您前幾日耗費了太多的氣力,這還沒恢覆過來呢。”諸葛越一手提著一只鞋子,有些猶豫地道。

陸慕游沒有說話,靠在窗欞上,仰頭看著窗外的星空。

諸葛越嘆了一口氣,彎身將鞋子放在陸慕游腳邊,轉身走了出去,明日一早就要出門,給他的準備時間不多了。

不多時,國師府上一盞連著一盞燈亮了起來,下人們井然有序穿梭著,沒有喧嘩,只有腳步聲。

陸慕游握著窗框的手漸漸收緊,細細地回憶夢中的場景,卻避不開花重錦一直出現的身影。

“花重錦,我該拿你如何是好?”夜色中一聲輕不可聞的喟嘆,恐怕只有嘆出之人知曉。

…………

一扇約莫有七人高的石門佇立在山頂,看起來甚是宏偉,可是近到門前才會發覺,門楣破舊,就連石門上的浮雕都已經斑駁到看不出來本來的樣子。

“辰林觀”三個字有氣無力地嵌在石門上方。尤其是“林”字,長長的兩豎向下延伸著,似是要戳到站在下面的花重錦腦門上。

花重錦仰頭看著辰林觀這三個大字,要說是道觀寺廟,她見得也不少了,可是總覺得這個辰林觀有點兒奇怪,沒有道觀應當有的威嚴和令人景仰。

花重錦掰著指頭數了數,達官貴人圈子裏經常去祭拜的道觀裏的確沒有辰林觀,在這道教盛行的年代,這麽天時地利人和占盡了的道觀,為何沒有艷冠京城?

“花重錦?你怎麽陰魂不散?你跟蹤我們郎主?”雲捷飛驚詫到破音的聲音在花重錦身後響起。

花重錦翻了個白眼,轉身道:“雲侍衛,你看清楚了,我先到的,若說陰魂不散,是你跟著我,不是我跟著你,你搞清楚狀況好吧?”

面前的三人均是風塵仆仆,尤其是站在中間的陸慕游,臉色比一路吐過來的於洛還要蒼白。

“下官見過大人。”人在屋檐下,花重錦連忙跟頂頭上司先行禮。

“不必了,本來就是在外面,不用這麽客氣。”陸慕游伸手攔住了花重錦的手腕,止住了花重錦欲作揖身形。

花重錦就坡下驢,順勢站直了身子,沖著陸慕游笑一笑。

陸慕游緩緩松開了花重錦的手腕,腦海中一直揮散不去的花重錦絕望的淚眼這才稍稍消散。

“花助教方才在看什麽?”陸慕游笑著回應花重錦的笑意,問道。

諸葛越和雲捷飛對視一眼,自覺地回身去幫著車夫卸下車裏的東西。

“宅老,你去勸一下郎主吧,郎主身子不適,還執意步行上了山,恐怕現在疲憊得緊。”雲捷飛小聲地道。

“你怎麽不去?”諸葛越毫不客氣地懟了雲捷飛,胖胖的身體確實靈活地鉆進了馬車裏。

雲捷飛呲了呲牙,幽怨地看了一眼談笑風生的陸慕游和花重錦,俊男美女,格外惹人嫌。

“我總覺得這辰林觀的招牌有些怪怪的,按理說,這道觀的招牌雖然不能跟店鋪的招牌比,但也還是有相似之處。店鋪的招牌一定要吉祥招財吸引人,道觀的招牌怎麽樣也要吉利吧,可是我看這招牌總覺得觸黴頭一樣。”花重錦雙手環胸,擡頭看著這辰林觀的招牌,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好。

陸慕游笑了一聲,“沒想到花助教還真是有慧根,這個招牌的確是不太好。”

花重錦眼神亮了亮,找到知己一般看向了陸慕游,“我就說嘛,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麽不太好?”

陸慕游伸手指了指“林”字,道:“這‘林’字雖然從木,但是為了寫起來遒勁有力,往往是木下添鉤,你看這個字,有氣無力,奄頭耷腦,整個山門都顯得晦氣了。”

“聽聞有名士過來,迎接不周,望先生海涵!”道觀中穿著道袍帶著黃冠的住持急匆匆地提著衣擺邁步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三名小道士。

陸慕游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頭,還是點頭以示打招呼。正準備抱拳作揖禮的住持不禁有些尷尬。

花重錦笑著將陸慕游拉到身前,道:“住持,這位先生乃是我的師傅。”

住持看不出陸慕游的深淺,還是將揖禮行完。陸慕游蹙著的眉頭松了松,這住持看起來沒有慧根,倒是禮數周全。

“不知道先生如何稱呼?”住持問道。

“陸。”陸慕游答道,要說道號,他自小便有,但是他卻不怎麽想要提及。

住持神情一震,還好方才禮數周全,姓陸,十有八九跟隱世山莊脫不開關系,住持連忙讓開身子,道:“陸先生請進請進,陸先生來,沒有倒履相迎,實在是有失禮儀。”

陸慕游應了一聲,擡腳踏進了道觀。

花重錦咋舌,就說了一句“陸”,住持立馬就跪舔了,要是知道這位就是當今國師大人,恐怕得五體投地了吧。

辰林觀不大,進了山門,便是供奉著三清的殿,而在三清殿的側旁,亦是供奉的殿堂,花重錦倒是沒有看出來供奉的是哪位。

大殿之後,便是後堂,也就是道士們居住的地方。

陸慕游忽而止住了腳步,看向了三清殿前面的臺階。

只見臺階上緩緩地浮現出來一個人形,風一吹,人形漸漸被吹散,似乎還帶著聲聲啼泣。

住持連忙上前一步,擋住了陸慕游的視線,站在住持後面的小道士趕忙上前,拿過掃帚將臺階清掃幹凈。

“先生頭一次來辰林觀,恐怕不知道辰林觀供奉的尊神吧?辰林觀與別家道觀不同,供奉的尊神別有特色。”住持伸手指向了側旁的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