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面聖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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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公公。”陸慕游不卑不亢地道,擡步朝著禦書房走去,步子依舊壓了壓,餘光瞥見花重錦跟了上來,這才繼續朝前走。

文公公眼觀鼻鼻觀心,卻是已經察覺到了陸慕游放慢了速度,心中一邊感嘆這國師大人君子端方,一邊越發地恭順,傳聞國師大人護短,看樣子就連鴻臚寺的小蝦米也護著了。這宮中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他門兒清,看來以後就算是媒婆也不能看輕了。

“花重錦叩見皇上!”

一進殿門,花重錦明顯感覺得一股威壓撲面而來,直到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龍威,君臨天下,掌握著生殺大全。花重錦低頭叩拜,甚至沒有看清皇帝的容貌。

“平身吧。”皇帝平淡地道。

花重錦這才敢站起身,偷偷地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國師大人。

陸慕游並沒有跪拜,據說這是先帝立下的規矩,國師不必跪拜叩首,彎身即可。至於為何,恐怕只有皇位上的人和祭壇上的人清楚。

皇帝隨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陸愛卿,花助教,坐吧。”

花重錦只是把屁股輕靠在椅子上,雖然在心中鄙視著自己,但是花重錦還是心中有些莫名的恐懼,花重錦心中嘆了一口氣,當年也看了不少小說電視劇,她跟劇裏女主比起來差得還真是天上地下。

陸慕游心中卻是對花重錦高看了一眼,第一次面聖可以這麽淡定,也算是奇女子了,若是平常人家的娘子,恐怕說都不會話。

趁著皇帝低頭看折子的空隙,陸慕游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有我,莫怕。”

花重錦猛地看向了陸慕游,陸慕游依舊目不斜視端坐著,剛才那句話仿佛是花重錦臆想出來的一般。

“陸愛卿,徐妃那邊可是無事了?”皇帝開口問道。

“無妨,有陛下的皇氣籠罩,沒有不幹凈的東西,只不過是徐妃身子有些虛,我雖然也為徐妃留下了丹藥,還需喚太醫一診為好。”陸慕游道。

“那便好。”皇帝點了點頭,終於把目光轉向了花重錦。

“今日喊花助教來,是想讓花助教替公主保個媒。”皇帝幽幽道,“公主年紀也不小了,長兄如父,還是要替公主多方考慮一下。”

“還不叩謝皇恩?”陸慕游微微偏頭,道。

花重錦這才反應過來,雷霆雨露皆為君恩,何況是這麽一樁大恩惠,以後吹牛都有資本,花重錦趕忙從椅子上滾下來,跪倒叩首道:“謝皇上。”

“陸愛卿,別嚇壞了花助教,不用這麽多虛禮。”皇帝擺了擺手,“一會兒還要聽聽花助教的意見。”

“陛下灑脫,做臣子的可不能因此壞了規矩,尤其是我手下的人,更不能壞了規矩。”陸慕游正色道。

皇上笑了笑,沒有繼續接話。

“陸愛卿,花助教,你們對駙馬人選有什麽想法?”皇上問道。

花重錦咬了咬唇,駙馬,說起來好聽,實際上卻是斷送了仕途,除非情況極為特殊,否則這輩子也不能高官,更不可能拜相封侯。

“以臣之見,駙馬之選要慎重。”陸慕游先開口道,依舊是聲音淡淡地,卻沒有讓人覺得他輕視這個問題,“自古便有折沖樽俎、縱橫捭闔之策,也有昭君出塞、兩國秦晉之說,公主的婚姻,說國之大事。”

花重錦卻是抿了抿唇,飛快地看了一眼陸慕游,腦海中盤亙著幾日前嫁給菊花新郎的女子掀開蓋頭時的眼神,難以置信中還閃過一絲不忿的抗爭,卻是最終歸於沈寂,好似鍋爐中的火苗,用盡了全身力氣,還是歸於湮滅。豆蔻的年華卻是遲暮的神情,本該是最美的日子,卻是蓋棺定論最絕望的日子。

陸慕游微不可察地瞥了花重錦一眼,眼中的不讚同赫然可見。

花重錦心一橫,假意沒有看到陸慕游的眼神,身子一歪又跪在地上,道:“國師大人說得有理,但是,公主是頌朝最嬌貴的一朵薔薇,公主是需要知心知意之人呵護的。”

“生在貴紳之家,尚且要為家族效力,更何況貴為一國公主。”陸慕游淡淡地打斷了花重錦的話。

“可是,普通士大夫家的娘子,是用婚姻換取利益,互惠互利,而作為公主,不僅不能帶來利益,可能還會帶來禁錮,若不是深愛著公主,讓公主如何自處?”花重錦無所畏懼地看向了陸慕游,與陸慕游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陸慕游忽而一笑,道:“若是強買強賣,要你來做什麽?傳聞花助教三寸不爛之舌,就算是鐵石心腸也能被你說動心,況且,我還聽說,花助教博覽群書博聞廣志,無論什麽問題,解決方法信手拈來。”

花重錦只覺得被陸慕游這一笑,笑得後背發涼,一直涼到了腳尖。

陸慕游沒有再與花重錦爭論,道:“想必陛下心中已有人選了吧?”

方才任由兩人互懟的皇帝陛下這才點了點頭,道:“你倆退下吧。”

陸慕游只是淡淡地行了一禮,順手將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花重錦拽了出去。

“大人,您先忙,我就告退了。”花重錦甩開陸慕游的手,不知道為何,她心中有些憤懣。

“花重錦,有些話當說有些話不當說,尤其是不能在禦前說,你不想要腦袋了嗎?”陸慕游伸手點了點花重錦的腦袋,“今日若是我不在,你這小腦袋指不定還在不在脖子上。”

不說還好,陸慕游這麽一說,花重錦更是一股無名火熊熊燃燒了起來,花重錦咬了咬牙,終究是將火氣壓了下去,行了一禮,向外走去。

陸慕游這次沒有阻攔花重錦。

“郎主,需要我跟著她嗎?”雲捷飛又一次“適時”地冒了出來,他對於他家郎主見了花重錦廢話變多已經見怪不怪了。

陸慕游看著花重錦離去的方向,緩緩地搖了搖頭。頌朝的皇宮並不是像前朝那樣城墻林立,相反,為了表現君民同心,頌朝的宮殿並沒有與市井完全隔絕,花重錦去的方向沒什麽問題。就讓她去走走吧。

花重錦低著頭走了好長一段路,轉頭向後看去,只見禦書房早就看不見影,花重錦深吸一口氣,賭氣一般,一腳踢在一面看起來廢舊多時爬滿了爬山虎的墻上。

“哎呦,痛痛痛!”花重錦抱著腳緩緩地坐了下來,碎碎念道,“氣死我了!迂腐!封建!不開化!大男子主義!”

花重錦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來,今日的確是她不夠理智,這本來就不是男女平等的年代,甚至於千年之後,都不是每一樁婚姻都幸福,何況在這裏?本來都想好了,入鄉隨俗,今天到底是怎麽了?若不是國師大人在旁,她還真的是兇多吉少。

“啊啊啊!”花重錦抱著頭猛地吼了一嗓子,心中的亂麻更是亂成一團。

“噗哈哈哈!”一個男子的笑聲忽然傳了出來。

“啊!”花重錦嚇得一滑,差點兒一頭撞到墻上,“誰?誰在那裏?”

“這位娘子還真是膽子大,竟然不害怕鬼魅。”

“嘁,”花重錦重新坐好,“聲音中氣十足,十有八九是閣下裝神弄鬼。再者,若是鬼魅能夠發出這麽生氣的聲音,估摸著我也跑不了,有什麽好怕的。”

“哈哈,娘子妙人。”

花重錦仔細地聽了聽,聲音是從墻另一邊傳出來的,看來,這並不是廢墟,而是有人居住的屋子,大約是主人喜歡這種爬山虎原生態罷了。

“不知道娘子方才在念叨何事?可是有什麽不順心之事?”男子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倒是讓花重錦有些焦躁的心微微安定了下來。

“不說我了,說說你吧。”花重錦不欲多說。

“我?閑來無事,靠著這些植物曬曬太陽罷了。看著這些郁郁蔥蔥的植株,我這破敗的身子似乎也能汲取能量一般。”男子喟嘆一聲。

“郎君身子不好?可有看過大夫?我娘身子也不太好。”花重錦擡手拉了拉爬山虎的葉子,似乎真的感受到了生命力。

“咳咳!”那邊應景地咳嗽了幾聲,才道:“是啊,從小身子骨就不好,也沒有人願意與我這個病秧子說話,多謝娘子肯於我說話。”

花重錦笑了笑,道:“身子不好就不要想這麽多,我若是有空閑,再來找你聊天。”

“好,一言為定。不知娘子可否透露一下姓名?”男子看起來頗為開心,就連聲音都歡快了一些。

“花,我姓花。”花重錦輕笑,道。

“花家娘子,我姓木。”

“木?花草樹木,也算是一家了。”花重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別再外邊待太久,一會兒太陽落山了就該起風了,若是著了風就不好了。回見!”

“回見。”墻的另一邊,男子伸手輕輕碰觸著墻壁,蒼白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笑意,隨即笑容便散去,若是她知曉了他的身份,是不是也會像其他人那樣,避他若蛇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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