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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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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現在正是暑假,學校裏沒幾個學生,大多都是住在學校裏的居民或者外面進來參觀的。帶路的夏淡月也是因為要留在學校和學生們準備即將參賽的作品,這才被兩位老師喊來。

絨絨聽明白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覺得麻煩老師了,直到聽到夏淡月說還要感謝自己的時候,絨絨才楞了楞,狐疑地望向夏淡月。

這雙大眼睛裏充滿了不解,夏淡月一笑,張口想說要是沒有絨絨,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次得到兩位老師指導,可話還沒說出口,她就感受到一旁夏煙忱的視線。

夏淡月看過去,明明那雙眸裏沒什麽情緒,她卻不自覺地住了口。

好在夏淡月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夏煙忱的顧慮。夏淡月心想:也是,要是讓我在兩位這麽厲害的老師中選一個人,我也選不出來,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要知道對方是多麽厲害的大佬,這樣拒絕其中一方的時候還能少些負擔。

被兩位老師同時喜歡的壓力還是挺大的。

意識到這一點,夏淡月唏噓一陣。雖然心裏清楚兩位老師都不是會把氣撒在絨絨身上的人,但這下無論絨絨選誰當師父,眼前的大影帝肯定會主動坐上對於另一方來說的壞人的位置。

思及此,夏淡月嚅動嘴唇,小聲開口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兩位老師這麽喜歡一個小家夥,兩位老師對學生們都很好,也特別護短,絨絨又聽話又有天賦,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兩位老師受人尊敬是有原因的,倒不是誇大其詞,夏淡月這麽說,也是希望夏煙忱能安心一些,至少絨絨再怎麽著,那不總有一個大佬老師會護著?

夏煙忱聽出了夏淡月的言下之意,淡淡地笑了笑。

其實在今天來之前他就哄著絨絨說這次只是來玩的,避免了讓絨絨產生心理負擔。只要絨絨開心,他也確實不怕去做那個“擅自替絨絨下決定選老師”的壞人。

再者,之前聯系到曲晚園的時候曲晚園就說徐清越老師沒等到她的回覆就等不及先來搶人,不管結果如何,好歹徐清越老師也該是對任何結果都有心理準備的人。

學校比較大,一行人稍微走了一段比較長的路才走到美術街來。

道路兩邊有展覽的學生的優質作品,閑得無事來參觀的路人也有幾個,絨絨牽著爸爸的手,眼睛不管是落到哪裏都是好奇的。

他覺得墻上掛的畫好看,周邊的風景也讓自己感覺非常舒服,他心情頗好地抿著唇,朝爸爸的身上貼了貼。

這剛貼上去,迎面就有一群年輕的哥哥姐姐浩浩蕩蕩地走過來,他們來勢洶洶,絨絨瞧著害怕,便往爸爸身後擠了幾分,另一只小手在左後放薅了薅,薅到小哥哥的手牽住,這才感覺到無比滿足的安全感。

“你們今天也在啊。”夏淡月顯然是認識,等到對方幾個人在面前站定,她詫異地打了招呼,“不是給你們一星期的休息時間嗎?這麽刻苦?”

其中一個男生笑嘻嘻地道:“淡月老師,這不是想著早點完成,萬一弄得不好,還有時間改嘛,您這不是也來了?怎麽,您也惦記著我們的參賽作品啊?”

“這不是你們徐大佬蘭大佬給我安排的任務嘛。”夏淡月不確定夏煙忱在不在意他們的行程暴露的問題,說著往絨絨身前擋了一下,轉移話題道:“那你們怎麽下來了?”

“在朋友圈刷到您和絨絨了,不確定,就下來看看。”男生無辜地攤手,眼神不自覺的想往夏淡月身後的絨絨身上落,見絨絨怯生生的眼神在望著自己,他尷尬地笑笑,“我好像嚇著絨絨了?”

話音剛落,男生身旁的女生就拍了拍男生的手臂,然後擠到了男生身前。

“都說了你的表情不要這麽兇。”女生梳著一頭高馬尾,看上去很是精神,她半蹲下來笑著朝絨絨招招手,得到絨絨招呼著小手的回應後臉上的表情更是燦爛。

緊接著,女生起身,試探著問:“淡月老師,你們這是要去哪裏?你們的行程已經被拍到了,這學校裏現在雖然沒幾個人,但暑假期間大門管得也不是很嚴,萬一消息徹底傳播出去,被圍堵可就不好了。”

女生明面上是在跟夏淡月談話,實際上也是在暗戳戳的跟夏煙忱提醒。

“兩位老師在哪裏?”夏煙忱問夏淡月。他今天沒讓程鈺琴給他安排保鏢出門,確實是不想被圍觀的。

“馬上就到了。”夏淡月訕笑,打發學生們離開。

學校裏有展覽廳,裏面擺的大多都是名師的作品,或是優秀學生的畢業設計。展覽廳很大,其中徐清越和蘭芷若的作品占比不大,但都是被學校好生保護起來放在最安全顯眼的位置的。

絨絨路過展覽廳時忍不住多看了幾下眼前這棟漂亮的建築,小眼神這被夏淡月捕捉到。

“本來學校想專門給幾位老師再修一棟展覽廳,但都被老師們拒絕了。”夏淡月站在展覽廳門口介紹道,“‘比起讓我出類拔萃,不如把更多的機會留給在校學生們’,這是徐老師親口說的話,絨絨,一會兒阿姨再帶絨絨來參觀好不好?”

絨絨一楞,羞赧地摸摸鼻尖,“嘿嘿,被發現了。”

“絨絨的眼睛都要粘在上面去了。”夏槐璟打趣。

“真、真的嗎?”絨絨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用力眨兩下後認真地盯住夏槐璟的臉,“絨絨的眼睛明明就還在絨絨的臉上,大哥哥你……”

絨絨卡住,他也不好意思說責備夏槐璟的話給夏槐璟聽。

不過沒關系,夏槐深可以替絨絨說。

“呵。”夏槐深的哼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你大哥哥的愛好就是騙人。”

夏槐璟:^-^

絨絨:0.0

絨絨張張口,本能的覺得小哥哥這樣說好像是不對的,但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有點奇怪……

絨絨撓撓頭,只好抓著兩個哥哥的手一人貼一下,表示絨絨跟兩個哥哥都親昵,哥哥們就不要為了絨絨吵架了。

夏槐深就感覺手心裏有一個柔軟的東西蹭過,垂眸就看到絨絨將臉蛋貼在自己手心裏蹭的場景,不免覺得好笑,便使壞地捏了一把。

“哎喲。”絨絨被小哥哥捏了臉,趕緊躲到大哥哥身後去。

也就是在這時,不遠處有道聲音響起。

“今天怎麽沒瞧見那個小子?”

絨絨微怔,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便探頭往聲源處瞧,瞧見了上次錄節目時遇到的那位“耳背”的奶奶。

絨絨眼睛驚喜地一瞪,剛要開口跟爸爸說話,就聽到那位夏淡月老師朝那位奶奶喊了一聲:“老師!”

“嗯。”蘭芷若輕輕點頭應聲,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夏淡月仿佛是習慣了,還在小聲和夏煙忱解釋:“蘭老師其實很溫柔的,就是對不熟悉的人會有點冷淡——應該是有點……那個詞是叫傲嬌嗎?畢竟是大師嘛,哈哈。”

夏煙忱一笑,也不知道那位大師聽到夏淡月這麽拆臺會有什麽反應。

但很快的,夏煙忱就見識到了蘭芷若不冷淡的一面。

“絨絨?還記得我嗎?”蘭芷若扭頭與絨絨對視,眼底的欣賞和喜歡絲毫不遮掩,她坐在涼亭底下,手上拿著一把漂亮的折扇,真人比鏡頭裏更顯得她骨子裏的氣質出眾,像上世紀的富家千金。

絨絨看著蘭芷若,有些不敢認。

他反應慢,但到現在也還記得當初這位奶奶是怎麽讓他和旸旸哥哥打掃衛生還只給錢不給爸爸的線索的。

但……但奶奶也給了去找爸爸的路費。

絨絨抿一下唇,猶豫片刻還是緩慢地朝蘭芷若點了點頭。

“絨絨還記得奶奶。”絨絨跟著夏煙忱走過去,涼亭裏的溫度比道路上低,絨絨不僅打了個冷顫,很快又被蘭芷若溫熱的手掌握著胳膊帶到面前,與蘭芷若對視的時候,絨絨的胳膊上還有點被溫差激起來的雞皮疙瘩,但絨絨也無暇顧及,只是頓了一下,嚅動嘴唇欲言又止,“奶……嗯……”

他實在不確定現在這樣喊奶奶這個稱呼到底對不對,剛開口就膽怯地閉上嘴巴。畢竟上次是跟著旸旸哥哥喊的,今天旸旸哥哥不在,大哥哥和小哥哥都沒有這樣喊,萬一喊錯了怎麽辦?

不想丟臉,至少不要給陪著絨絨來的爸爸和大哥哥小哥哥丟臉。目前絨絨心裏就這一個想法,只得小心翼翼地避開視線,然後不安地回頭,試圖求助爸爸。

下一秒,絨絨聽到一聲笑。

“怎麽了?又是不肯喊了?上次都這樣喊了,以後也這樣喊唄,我沒意見。”蘭芷若指尖點一點絨絨的額頭,“徐清越那家夥占著和你媽媽關系不錯,都占你便宜讓你喊他外公了,你喊我一聲奶奶怎麽了?反正遲早都是我的寶貝徒弟。”

絨絨狐疑地“咦”了一聲,沒太聽懂,但感覺今天的奶奶比那天的奶奶溫柔好多,瞬間就不那麽怕了。

“真的可以嗎?”絨絨還得再跟蘭芷若和夏煙忱確認一番。

“可以。”蘭芷若用扇子扇風,不動聲色地把風吹往絨絨地臉上,“我無兒無女,也沒孫孫孫女的,身邊又沒個親密的人,你喊我一聲奶奶,我還覺得挺稀奇,不錯。”

聞言,夏煙忱揉一把絨絨的腦袋以作安撫,沒說話就算是默認。

絨絨這才放松地笑笑,眉眼彎起來,倏地想起還有奶奶的話沒有回覆,趕忙回覆道:“奶奶,旸旸哥哥今天沒有來。”

這下換蘭芷若楞住,蘭芷若沒想到絨絨還記得要回覆自己這個問題,沒忍住笑了。

然而絨絨還在為旸旸哥哥沒有來而愁眉苦臉,小腦袋瓜裏飛速運轉,正努力想辦法解釋給奶奶聽——因為他聽說奶奶身邊沒有親密的家人,這種感覺就跟在福利院的自己一樣,既然奶奶問起旸旸哥哥,那旸旸哥哥對奶奶來說肯定也是重要的。

可能是因為同病相憐,絨絨還是很樂意幫助奶奶的。

“絨絨平時也只有在很多叔叔阿姨在拍絨絨的時候才能見到旸旸哥哥,所以絨絨也不知道旸旸哥哥今天在做什麽……”絨絨實話實說道,怕奶奶失望,趕緊補充,“這個……這個也是絨絨的哥哥,他們是絨絨的大哥哥和小哥哥。”

絨絨心想:雖然大哥哥小哥哥和旸旸哥哥不是同一個哥哥,但他們都是絨絨的哥哥,差別應、應該……好吧,差別好像還是有點大哦?

不過還是希望奶奶不要因為見不到旸旸哥哥而傷心。

“如、如果奶奶實在想見旸旸哥哥,絨絨就……就拜托爸爸好了……”絨絨越說越有點心虛,腦袋可憐巴巴地垂下去,“雖然絨絨覺得這樣有點麻煩爸爸,而且絨絨也不知道爸爸願不願意幫絨絨找旸旸哥哥……不過絨絨的爸爸特別厲害,以爸爸的本事,爸爸肯定能聯系得到旸旸哥哥的!

是真的有很努力的在安慰蘭芷若了。

夏煙忱猝不及防挨了絨絨這一頓誇,心情頗好地擡腿再次貼近絨絨,臉上揚著得體的笑,與蘭芷若頜首問好,“蘭老師,我可以嘗試著幫您聯系一下邵家的小少爺。”

他還是挺配合絨絨的。

絨絨一聽果然安心不少,垂下去的頭顱也慢慢仰了起來,望向蘭芷若的臉上仿佛寫著這樣一句話:奶奶你看我沒有騙你吧,我的爸爸人很好,也很厲害的哦。

可把他給驕傲得。

蘭芷若瞧著喜歡得不行,眼底的笑自見到絨絨就沒有消下去過。她發現她對絨絨這孩子早就不只是看上那天賦那麽簡單了,要是在晚年有這麽一位善良又樂於助人的乖乖徒弟待在身邊,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看來我還是要占人家夏煙忱的便宜了!蘭芷若唏噓,摸出手絹給絨絨擦擦臉上的細汗。

絨絨聞著手絹上的蘭花香,一動不敢動,只覺得今天的奶奶真的比那天溫柔好多,好像電視裏的那些慈祥的奶奶一樣。這種感受是從來沒有過的。

蘭芷若起身,自顧自地牽起絨絨的手,“走吧,帶你去畫室看看,我做了點心,你和哥哥們一起嘗嘗。”

“絨絨的大哥哥小哥哥都有份嗎?”絨絨回頭跟夏煙忱確定後才安心被蘭芷若牽著離開,這時候還惦記著蘭芷若提起邵旸的事,“那旸旸哥哥……”

蘭芷若止不住地想笑:“今天沒機會見就算了,一會兒你把點心打包,下次見到那小子,你再給他?”

“那好吧……奶奶你不要不開心哦。”絨絨還曉得要安慰人。

“我們絨絨確實有福氣。”夏槐璟說,“我和槐深今天可真是沾絨絨的光了。”

“什麽呀。”絨絨臉蛋微紅,“大哥哥又打趣絨絨。”

……

一行人跟著蘭芷若來到展覽廳背後的小院,小院裏有一個池塘,絨絨夠著腦袋還看到池塘裏面游著幾條金魚,非常漂亮,而越過池塘就是學校保養得很好的畫室。

畫室應該有些年頭了,但因為學校照顧得好,瞧著還很是幹凈,遠遠看著就有一股古色古香的味兒撲面而來。

“這是學校專門給幾位老師留的畫室,只要幾位老師願意,老師隨時都能回來看看。”夏淡月介紹道。

“嗐,我都這麽個年紀了,哪兒還用得著這些。”蘭芷若聽完冷哼一聲,“你們學校也是,協會那邊也是,非留著我曾經的畫室幹嘛?我都這把年紀了,在家畫畫就得了,留著是方便我懷念青春?你們學校還好,沒像協會那邊那麽誇張,今天要不是想帶絨絨來感受感受,我可不會來。”

“給您留著不就是想著萬一有這麽一天嗎?”夏淡月笑瞇瞇地說。

就說用沒用上吧。

“你現在膽子漸長啊。”蘭芷若睨眼過去。

夏淡月立刻裝慫:“不敢,老師,您這麽厲害,一會兒我和學生們還得讓您指導指導。”

蘭芷若這才作罷。

絨絨就這麽看著兩位老師的相處,懵懵懂懂地點頭。

——必要的時候應該在奶奶面前認慫。

“還杵在那兒幹嘛?不嫌熱的?”畫室的二樓走廊上,徐清越早等得不耐煩了。

是外公!絨絨臉上一喜,正要喊。

“你急什麽急,這麽急也不見得你去接絨絨啊?”蘭芷若打斷了絨絨到嘴邊的話,“你個老頭子,把嘴巴閉上!”

“嘿?老婆子,你不說我也準備找你算賬呢,你帶來的點心,憑什麽讓我收拾、讓我煮茶水?”徐清越氣不打一處來,是氣壞了,“還敢騙我說出去有事,結果是悄悄接絨絨去了!”

“誰讓你自己不長點心眼的。”蘭芷若仿佛開啟了什麽不一樣的模式,高貴冷艷地揚起頭顱,“上次你偷偷和絨絨他們去茶館喝了茶,今天伺候我們喝一次茶怎麽了?”

給徐清越氣笑了。

絨絨再笨也覺出奶奶和外公之間的氣氛不對,一下子非常無助。

高處的徐清越見狀閉眼,猛地呼出一口氣,嘴裏嘀咕一聲“算了,不和你個老婆子置氣”後朝絨絨招招手,示意絨絨到他那裏去,“我給絨絨和哥哥們帶了肉餅來,快來嘗嘗。”

夏煙忱突然就覺得今天的早餐給絨絨餵太多了。

“噢!”絨絨仰著腦袋呆呆地應一聲,因為陽光刺眼,他只能閉著眼睛努力露出一條眼睛縫來看外公站在哪裏,然後無助地搖搖頭,“外公,絨絨不知道怎麽去。”

夏淡月噗嗤一笑,主動給絨絨帶路。

聽到有笑聲,絨絨就又知道自己是說出什麽好笑的、出糗的話了。或許是漸漸習慣這種尷尬的事發生了,絨絨捂一下臉,選擇硬著頭皮裝無事發生。

走廊的墻上掛著很多名人畫像,夏淡月介紹道:“這些都是美術協會裏的泰鬥,在國際上享有盛名,這位是國內的郭老師,這位是國外的Norbert先生……郭老師曾經也和徐老師蘭老師一樣有在我們學校授課,他們的作品分別是……”

絨絨聽得懂的就聽,聽不懂的也不好意思叫夏淡月再解釋一遍。反正到最後就記得墻上這些人都是自己從來都想象不到的厲害的人這個事實。

都不敢想象,當然就別提認識了。絨絨這樣想著,擡頭卻看到一張無比熟悉的畫像。

裏面的人……好像是外公?

外公怎麽在這裏啊?

絨絨恍惚一陣,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打算再看,就見活的、會動的外公從樓上拐了下來。

“怎麽看呆了?”徐清越湊巧,剛好擋住了絨絨看向畫像的視線,見絨絨呆呆楞楞的,眉頭蹙起,“不認得了?剛剛還喊我外公呢。”

絨絨嚇一跳,回過神後乖乖喊人。

徐清越這才滿意,健步如飛地下樓來,伸手就想抱絨絨——哪像是需要杵拐杖的樣子?

但蘭芷若緊緊牽著絨絨的手,到底是沒讓徐清越得逞。

在絨絨面前徐清越實在是懶得發作了,幹脆妥協了走在前面帶路。

直到徐清越讓出位置讓絨絨再一次看到那張畫像,絨絨心裏一驚,趕緊拉一下夏煙忱的手,“爸爸你看,是外公。”

“什麽?”徐清越聽到聲音回頭,順著絨絨的視線看到畫像,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嘶,這玩意兒怎麽還擺在這兒,大晚上看真不嫌嚇人的?誒,夏淡月,找個時間去跟學校提個意見啊,讓他們趕緊把我換下去。”

“徐老師,我去說,學校也不會聽我的呀。”夏淡月面露為難之色,實際上壓根就是在一邊笑一邊看戲,“學校說您是我們的驕傲,應該掛在這裏的,學生和老師畫室那邊也有,我單個去說,真游說不下來。”

她自詡是比較熟悉的徐清越和蘭芷若性格的人,但今天還真是給她看到了兩位老師的另一面,這都歸功於絨絨。

總的來說還挺喜聞樂見的。

“我真是服了。”徐清越罵了一句。

“奶奶也在這裏。”絨絨又看到熟悉的面孔。

“……”蘭芷若側過頭去。

“看來名人都不是很享受這種感覺。”夏槐深精準吐槽。

夏槐璟深受其害,當然理解這種感受,“你可以試試去跟學校領導說把學校的榮譽墻移步到教學樓裏,每個樓道裏都貼滿為校爭光的榮譽學生畫像。”

“可別了,光是把我的臉貼在榮譽墻上我就夠煩了。”夏槐深以前代表學校參加比賽拿第一,自然也在上面待過了,可不想再進一步感受社死。

像夏槐璟這種臉皮厚的倒是沒事。

然而絨絨在意的並不是社死這回事,他就記得夏淡月說這些都是很厲害的人,那麽外公和奶奶……

“絨絨。”夏煙忱突然出聲打斷了絨絨的思路。

“誒?絨絨在。”絨絨仰頭。

“喝酸奶嗎?”夏煙忱問。

絨絨:0.0

爸爸怎麽突然問絨絨要不要喝酸奶啊?

絨絨不解,但還是點頭,砸吧砸吧嘴,想喝。

“喝什麽酸奶啊,我打了豆漿。”蘭芷若一聽立刻制止夏煙忱的動作,“就在樓上休息室裏,馬上就到了。”

酸奶重新被收起來,絨絨也不著急,反正他不挑,豆漿也好喝。

話題就這樣被夏煙忱輕描淡寫地轉移了,夏淡月看著,不得不說一聲還是夏煙忱最懂得絨絨。

……

休息室也是待客室,裏面的桌椅板凳都是事先擦拭得幹幹凈凈的,仔細看的話還能看見木質框架上的淡淡的水漬,應該是剛打掃完還沒幹透。

夏淡月進去的時候還有些意外,這裏本來就沒什麽人會來,今天早上接到任務的時候她就想說要去請阿姨來打掃一番,結果被兩位老師拒絕了。

兩位老師倒是親自打掃了。

徐清越安排幾人坐下,夏淡月見狀也不準備多留,微笑著打算道別。

“嗯,去吧,我們這裏弄完了就去你那邊。”徐清越也不客氣,並不留下夏淡月。

夏淡月看著休息室裏的景象,與其說是兩位老師收徒,更像是絨絨一家人來考核兩個老師。

真是瘋了,連這種錯覺都有了。夏淡月失笑,禮貌地關上門離開。

絨絨目送休息室的大門關上,手裏被塞了一塊餅幹。而休息室的墻上掛的並不是名人名像,而是一副壯麗的山水畫。山水下面是一個村莊,有人有田有雞鴨,就像是真的存在的一個村莊。

“那是蘭芷若畫的。”徐清越冷哼,雖然很不想幫徐清越解釋,但實在不忍心再看到絨絨迷惑的眼神。

絨絨抿唇,就是覺得好漂亮好厲害。

不只是那一副,屋裏的所有畫都好厲害。

比絨絨畫的好看多了。絨絨心想,靠在夏煙忱身上一張一張地欣賞過去,連嘴巴裏的餅幹是什麽口味的也忘記品嘗了,就覺得好香,跟這些畫一樣,很好很好。

“你要是想看,一會兒帶你去展覽廳看看。”蘭芷若笑道,“你們來的路上路過展覽廳了吧?”

“路過了。”絨絨說,“不過絨絨可以進去嗎?”

他還以為那是不能進去的。

“當然,展覽廳當然就是要給人展覽的。”蘭芷若把裝著點心的盤子往絨絨跟前移,“你會在那裏見到更多更好的作品。”

絨絨似懂非懂地點頭,很開心。

目前看來學校還是非常重視二位老師的,現在休息室裏依舊留存著他們曾經隨手一畫的作品。

再一次看到這些作品,他們說不懷念是不可能的。

趁著絨絨還好奇,徐清越主動帶著絨絨在休息室裏認起畫來,因為足夠熟悉,他光是看筆墨的輕重就能認出是哪位朋友的畫作,其中不少是蘭芷若的。

“確實是挺不錯的,對吧?”徐清越從來沒有不承認蘭芷若的水平。

“都特別漂亮。”絨絨最近跟夏槐璟學了不少詞語,不過關鍵時刻一緊張還是個文化沙漠,現在就只會這麽誇。但不得不說他還挺會一碗水端平的,至少這話叫徐清越和蘭芷若聽了都沒什麽意見,甚至是開心的。

其實今天徐清越和蘭芷若叫絨絨來也不是說非要從絨絨那裏爭個高下,看到絨絨這麽開心,這種想法更是抵消了大半。

他們感受到絨絨對藝術的喜愛,也在一次又一次為絨絨講解畫作的過程中回憶起自己曾經對於藝術的熱情和追求。

到此為止,爭執什麽的仿佛都不是特別重要的事了。

與此同時,夏煙忱也在空閑的時候收到程鈺琴的消息。

[程鈺琴:聽說你們在學校裏被拍了?]

[程鈺琴:怎麽樣,要不要我派人盯著網上的消息,給你們瞞一瞞。]

[程鈺琴:不過不管絨絨得到哪位老師,也都不丟人。]

夏煙忱思忖片刻,言簡意賅地回:盯著。

畢竟這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如果叫營銷號在網上大肆宣傳什麽“絨絨拜師國際大師”,那絨絨才真是成了萬眾矚目的了,到時候不管絨絨學成與否,都會被看熱鬧的營銷號和網民拉出來討論,這不是夏煙忱願意看到的。

夏煙忱之所以會同意給絨絨找老師,是因為絨絨真的喜歡畫畫,他沒有望子成龍的想法,不會把過多期望壓在絨絨身上,叫絨絨壓力山大。

對夏煙忱來說,不管絨絨成為大眾口中的神童還是擺爛躺平的崽崽,絨絨也都是他護著的兒子,這點不會改變。

把事情交代給程鈺琴後,夏煙忱收好手機擡頭就看到絨絨從離間鉆了出來。夏槐璟和夏槐深跟在絨絨身後——哪怕他們對美術沒什麽興趣,但這也不妨礙他們想跟著絨絨參觀。

“爸爸。”絨絨聲音脆脆地喊,能聽出他目前的心情是愉悅的。

“這裏的參觀完了?”夏煙忱笑著問,攤開雙臂接住撲過來的絨絨,“這麽開心啊。”

“嘿嘿。”絨絨羞澀地在夏煙忱身上蹭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因為很漂亮嘛,剛剛外公還跟絨絨說起媽媽了,外公說媽媽是很出名的設計師。”

“這倒確實。”夏煙忱不可否認,見絨絨談起媽媽這個話題的時候沒有抗拒反而還很興奮,他也思索著確實應該跟曲晚園商量個再見絨絨的時間了。

不過到底還是當年走丟絨絨的事給曲晚園的打擊太大了,曲晚園現在還在國外,精神狀態和身體情況雖說都有好轉,但具體的夏煙忱也不確定什麽時候能聯系得上,更別提什麽時候能回國了。

夏煙忱捏捏絨絨笑嘻嘻的臉頰肉,擡頭對上徐清越和蘭芷若的視線,眼神詢問二位接下來的安排。他來的時候記得展覽廳的門是鎖上的。

“說好的帶絨絨去展覽廳。”徐清越聳聳肩,“暑假期間學校裏的設施也是有人照看的,我想去展覽廳看看,也不是什麽難事。”

夏煙忱懂了,這是有特殊手段。

那去就去吧。夏煙忱沒有異議,本來今天就是帶絨絨來玩來感受的,不去展覽廳看看反而感覺少了什麽。

夏煙忱起身,順手撚去絨絨嘴角吃剩的餅幹渣,笑著打趣,“是打算留著當夜宵嗎?”

“誒?沒有……”絨絨臉紅,心想怎麽又鬧出笑話來了。

“怎麽著,怕不是咱家不給絨絨飯吃?”夏槐璟壞心眼,“看來我也得努努力了,要是以後養不起絨絨可怎麽辦。”

夏槐深扶額:“你們真是……”

對於夏槐璟來說逗絨絨確實很好玩,可絨絨聽到身後奶奶和外公都在笑,現在就只顧得上把臉往爸爸身上埋,說什麽都不願意把臉露出來一點。

不過絨絨現在已經學會為自己辯解了:“絨絨沒有,絨絨只是不小心而已。”

“知道了,爸爸相信絨絨。”夏煙忱也會安撫絨絨。

絨絨哼唧,總算安心了點,露出一只眼睛出來看。

夏煙忱拍拍絨絨的背,將絨絨抱起身來往休息室外走,心裏想的卻是總算是把絨絨要了回來。

方才絨絨一直跟著兩位老師,一不小心冷落了他,他其實還挺在意的。

然而早上十點的太陽已經變得很毒辣了,絨絨一離開開著空調的休息室後就開始流汗,特別是因為跟夏煙忱貼在一起,那小鼻子尖尖上很快就氤氳起水汽來,夏煙忱看著心疼,剛走到樓下就把絨絨放了下來。

絨絨還以為是夏煙忱嫌熱,一雙小手當做扇子努力給夏煙忱扇風,臉上寫著“這樣就涼快一點了吧?”,給夏煙忱心裏暖了一片。

夏槐深剛經過同意從休息室裏順了張A4紙出來,一路走下來也折了把簡單的手工扇就遞給絨絨。

絨絨定睛一看,試探性地搖晃兩下扇扇風。

涼風拂面,絨絨驚呼出聲,誇讚小哥哥好厲害。

反正就是一副沒怎麽見過世面的樣子。

夏槐深哭笑不得,連聲說過了過了,再誇該驕傲了。

夏槐璟卻道:“可以驕傲。”

“什麽?”夏槐深看過去,因為天熱,夏槐璟的聲音有點朦朧,他沒怎麽聽清。又或許是下意識的掩飾尷尬,不想聽清。

不過沒關系,絨絨會幫夏槐深治療“耳背”的毛病。畢竟奶奶的這個問題也是絨絨給治好的。

“大哥哥是在說小哥哥可以驕傲哦。”絨絨說完反而自己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夏槐深:“……”

夏槐深沈默片刻,似乎是不習慣當著夏煙忱的面被這樣誇,不自在地摸摸鼻尖,雙眼一擡,假裝望天,“噢。”

“嘿嘿,小哥哥害羞啦。”絨絨說這話的時候完全忘記剛才的自己是什麽樣的情況。

“絨絨,噓——”夏槐深示意絨絨閉上嘴巴。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也會害羞這個情緒的。

“噢噢!噓——”絨絨也笑嘻嘻地將食指放在嘴唇上吹一下,學得還挺像那麽一回事。

見狀,夏煙忱勾一下唇。

幾個孩子關系這麽好,也是他喜聞樂見的事。

而身後的徐清越和蘭芷若見此場景心裏也不免有些欽羨和欣賞,他們稍微了解過一下絨絨的家庭,知道夏槐璟和夏槐深之間的關系因為雙方的性格有點鬧小別扭,現在也能看出絨絨在其中是維系的紐帶。

“聽晚園說有了絨絨後他們家人之間的關系也改善了很多。”徐清越感嘆,“哎呀我是越看越喜歡絨絨這孩子,無關他天賦不天賦的問題,他就是沒那天賦,我也喜歡。”

蘭芷若沒回話,徐清越也不在意得不得到蘭芷若的回覆。

接下來徐清越和蘭芷若按照約定帶著絨絨去參觀學校裏的展覽廳,要麽說這是國內最好也是在國外也排頭等名詞的藝術大學,展覽廳裏的光景可比光是在外面看厲害多了。

絨絨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裏落,但身後還跟著幾位看守展覽廳的叔叔,他有點不自在,動作下意識的矜持很多——畢竟是學校的展覽廳,能讓他們在不開放期間進來參觀本身就是一件很難辦到的事情了。

外公可真厲害。絨絨肯定地點點頭,擡頭時小身子一楞,脫口而出,“外公,那是你的畫嗎?”

“嗯?”徐清越瞇起眼睛一瞧,“我去,好像確實是我的。”

“絨絨,你怎麽認出來的?”夏槐深詫異,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夏槐璟,“你背著我偷偷教絨絨識字了?”

夏槐深尋思著“徐清越”三個字也挺難認的。

“沒有。”夏槐璟失笑,“就不能是咱弟天才嗎?”

“也是。”夏槐深釋懷了,“畢竟你就是個天才。”

“修正。”夏槐璟打斷,“你也是。”

“……”夏槐深忍無可忍,“夏槐璟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

夏槐璟:“……”

怎麽著,想真心實意的誇弟弟也不行?

“算了,還是老實看絨絨吧。”夏槐璟感覺夏槐深沒救了。

“就是、就是感覺剛剛在休息室裏看到過。”絨絨此時此刻還在被追問原因,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反正他就是覺得這些畫很好分辨,比如再過去四副畫就是奶奶的作品。

“這畫年代久遠,老實說我都快不認得了。”徐清越自嘲地笑笑,心說是得服老了。

“誒,徐大師,你們帶來的這小孩兒可真不錯啊,這算是很有天賦的吧?”一旁的工作人員跟著讚嘆。

“那是。”蘭芷若反而是先自豪上了。

“哎喲,那可真是有出息!”工作人員止不住地誇。

誇得絨絨害羞,夏煙忱也皺起眉頭。

夏煙忱不是不讓絨絨挨誇,只是他本意就不是想讓絨絨成為他炫耀的資本,現在被說什麽有出息的話,對絨絨來說是壓力,也太過了。

“行了,我們再逛一會兒就回去了。”徐清越也是個家長,他眼觀六路,一下就猜到夏煙忱心裏在想什麽,趕忙打發人閉嘴,轉移話題帶著絨絨重新參觀起其他作品來。

絨絨今天可真是漲見識了,親眼看到作品可比在網站上面看感觸深多了。

匆匆逛了一會兒,一行人便從展覽廳大門裏退了出來。

絨絨在夏煙忱的帶領下很鄭重地跟徐清越和蘭芷若道了謝,然後就被一人揪了一下臉蛋,被問到今天開不開心,絨絨當然是忙不疊地點頭。在今天之前他可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麽多優秀的作品,肯定是開心的。

今天這一趟也逛得差不多了,夏煙忱正考慮是時候喊人開車來接,遠處夏淡月走了過來。

夏煙忱還記得夏淡月要徐清越和蘭芷若去指導的事情,本想著還是不要去摻和了,就聽到蘭芷若在問絨絨要不要去看看。

看得出來兩位老師也是舍不得絨絨的。

夏煙忱無奈,只好放下要打出去的電話,等著絨絨的回應。

可絨絨一向是聽夏煙忱話的,面對奶奶的邀請,絨絨也只會扭過頭來問夏煙忱的意見。

夏煙忱對這一點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因為從絨絨的眼神裏看到一點渴望,他便點頭,帶著絨絨去了。

夏淡月對此表示歡迎,現在放松下來,兩位大佬也在去指導的路上了,她可算能開口表示自己是夏煙忱和絨絨的粉絲這回事了,“真的,你們的節目我每期都看,那天看到蘭老師出現在畫面裏,我說意外其實也沒那麽意外,蘭老師是很惜才的,而且也是因為你們,我和那些年輕學生們也有了不少話題可聊,關系肉眼可見的親近的。”

“原來大家都認識絨絨啊?”絨絨對自己的出名還沒什麽概念。

“當然,剛才他們還說沒想到會在學校裏遇到真的絨絨,以前只能在網上看別人偶遇,現在可算給他們也遇到了,而且蘭老師和徐老師也來指導,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這叫什麽?這潑天富貴可算是落到咱們頭上來了嗎?”夏淡月說話間也到了畫室樓下。

夏槐璟擡頭,正好就看到窗戶外幾顆收進去的腦袋,沒忍住笑了笑,“絨絨現在是比爸還出名的大明星,都爭先恐後的來看絨絨,爸,你是不是該有點壓力?”

“我有什麽壓力。”夏煙忱蹙眉。

“絨絨不想搶走爸爸的名氣。”絨絨難過地撅嘴,還記得書中爸爸的悲慘下場。

在書裏,爸爸人氣下滑,所以就有了書裏的句話是“墻倒眾人推”,直接導致後來的爸爸哪怕什麽也沒做錯,在大眾眼裏爸爸也是錯的。

雖然黑化後的反派爸爸報覆仇人的時候還蠻威武霸氣的,但爸爸的結果也真是又可怕又慘的!

“那怎麽辦,已經搶走了。”夏槐璟故意道。

“那……那絨絨的名氣還給爸爸。”絨絨一字一句,特別認真,要不是還不知道該怎麽還,他非得立刻馬上采取行動。

夏槐璟卻是看準了絨絨這一點,說出來的話猶如惡魔的低語,“怎麽還?”

“唔……”絨絨開始認真思考。

見狀,夏槐璟笑得將腦袋搭在了夏槐深肩頭。

就說逗絨絨真的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夏槐深生無可戀地望天,卻也沒把肩頭的他幼稚的哥推下去。

“絨絨,你很在意這個嗎?”最後還是夏煙忱出聲打斷了夏槐璟繼續逗絨絨的想法,他開口問出這個問題,心裏若有所思。

絨絨怯怯地點頭。

夏槐璟看看絨絨,又看看夏煙忱,知道夏煙忱是在意了。

夏槐璟老實噤聲,沒得到夏煙忱的再一次回應,便聳聳肩回覆夏槐深表示他也不知道爸是怎麽想的,暫時把這事放在腦後,跟著絨絨一起上了三樓的畫室。

畫室裏還是之前“偶遇”的那些人,絨絨的腦袋剛小心翼翼地探進去,畫室裏就爆發了一陣歡呼聲,歡迎徐清越老師和蘭芷若老師,也歡迎絨絨一家子的到來,並表示畫室已經被我們收拾打掃過了,你們隨便參觀。

夏槐璟在同齡人中本身就善於交際,面對這些大學生當然也是一樣,他笑著與畫室裏的學長學姐插科打諢,很快就把場子熱了起來。

對此夏槐深簡直是瞠目結舌中帶著點理所當然,心想夏槐璟這嘴巴到底是怎麽長的,怎麽那麽能說會道,但轉念一想到夏槐璟氣人的本事,夏槐深也見怪不怪了。

大家都很熱情,再加上有夏槐璟的帶領,絨絨很快就放下了心裏的那股陌生和害怕的情緒,也能主動回答一些簡單的問好的問題。

不知不覺的,絨絨和夏槐璟就在大學生們的擁簇中去到了屬於他們的角落。

徐清越和蘭芷若樂得看絨絨被一群大學生圍在中間哄,便示意夏淡月任由他們玩一會兒,趁著這個時間去看了他們正在準備的參賽作品。

“噓,大佬們在看咱們的作品了。”大學生群裏有人眼尖,看到了另一邊的光景,“靠,好緊張。”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給了那人一巴掌,“別說臟話,我要跟你說幾遍?”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那人意識到絨絨在跟前,忙不疊認錯。

絨絨狐疑,跟著哥哥姐姐的視線偷偷往那邊瞅,一眼就瞅到坐在一邊夏煙忱和夏槐深,瞧著孤零零的。

絨絨楞了楞,懊惱地拍拍腦門。

剛剛明明是想讓爸爸跟過來的,怎麽能這麽輕易的把爸爸和小哥哥丟在那裏呀!

真是不應該。

絨絨連忙擠出去跌跌撞撞地小跑到夏煙忱身邊,伸手往夏煙忱身上一撲,眸光水水潤潤的,夏煙忱看了都得說絨絨有賣慘的懷疑。

“怎麽了?”夏煙忱失笑。

“爸爸,絨絨不是故意把爸爸晾到這裏的。”絨絨可憐兮兮地說,說完又覺得這這番話好像沒什麽說服力,整個人都喪了。

緊接著他又想解釋說是那些哥哥姐姐帶著他,他不自覺的就走到那邊去了,又覺得這話說出來有告狀的嫌疑,這樣不好,便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裏,最後只能委屈地把臉貼到爸爸的手心裏,祈求爸爸的諒解。

夏煙忱沒想到還能看到絨絨上演這一出,心裏又覆雜又覺得好笑,他本身就覺得單獨坐在這裏看絨絨融入進去還挺有趣的,正樂得清閑,卻沒想到會突如其來的得到絨絨這番撒嬌。別說,特別爽。

“沒關系的,爸爸一個人也可以好好的。”夏煙忱一手揉著絨絨的腦袋瓜,動作和聲音都無比溫柔。

絨絨整張臉都埋在夏煙忱的另一只手心裏,看不見夏煙忱現在是什麽表情,但光是聽夏煙忱這話,他就覺得自己做了好大的錯事。

他心想,爸爸對自己這麽好,自己怎麽能……!

“爸爸不要難過,對不起,絨絨會一直陪著爸爸的。”絨絨只好這樣說。

“沒事。”夏煙忱還是那副語氣。

絨絨不回話了,只挨著夏煙忱蹭。

一旁,夏槐深瞳孔地震。

原來夏槐璟是遂咱親爹了,不過咱爹真不愧是影帝啊,絨絨好慘一崽崽!簡直就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夏槐深不忍著,安撫地摸摸絨絨的腦袋瓜。

“小哥哥也對不起……”絨絨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從夏煙忱手心裏傳出來。

夏槐深一聽,沈默片刻,試探道:“沒、沒事?”

“有事!”絨絨義正言辭,卻不願見人。

夏槐深發笑:“好吧,有事。”

不懂夏煙忱和夏槐璟。

理解夏煙忱和夏槐璟。

成為夏煙忱和夏槐璟。

絨絨:0.0

“真壞啊。”夏槐璟嘖嘖稱奇。

“你們家可太好玩了。”有一位學生這樣跟夏槐璟說。

“錯了,是絨絨太好玩了。”夏槐璟改正。

那人卻道:“你和夏槐深也挺好玩的,我有看節目。”

“是嗎?”夏槐璟回憶,輕輕一笑,“那也得歸功於絨絨。”

絨絨被找回來後,他們一家才真的算是一個家。

直到這趟行程結束,絨絨懵懵懂懂地聽了蘭芷若老師和徐清越老師對學生們作品的評價和下一步指導,晚上回家吃完晚飯後通過網絡與國外的曲晚園聯系上後,聽到絨絨對曲晚園喊了第一聲“媽媽”,夏槐璟這才覺得,這個家真真正正的、徹徹底底的好了起來。

“媽媽?”這個稱呼從絨絨的嘴巴裏說出來的時候還叫絨絨有些不習慣,他在電視裏聽到過其他小朋友喊這兩個字,也在福利院從即將被領養的小朋友嘴巴裏聽到過這兩個字,這個時候真真切切的從自己的嘴巴裏說出來,他還有點不敢確定。即使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有媽媽這一回事了。

相比之下,曲晚園這個大人更顯得反應非常激烈。

曲晚園哪怕已經足夠克制了,可望著屏幕裏的三個孩子,他還是會止不住地紅了眼眶,“誒,媽媽在,絨絨,你和哥哥們都在啊?”

“嗯。”絨絨和曲晚園之間還是有點陌生的情緒在,他小幅度地點點頭,下意識的朝夏槐璟身上靠,有點害羞。

“爸說好不容易聯系上你,就讓我們和你說說話。”夏槐璟笑笑,“絨絨還挺期待的,對吧?”

絨絨沒想到大哥哥會在媽媽面前說這回事,更加羞赧,但還是點頭承認了。

“真的啊?”曲晚園眉眼彎起來的時候跟絨絨有三四分像,絨絨見了,感覺非常親切,唇角自然而然的就翹了起來。

“媽,你身體還好嗎?在那邊有多少人照顧你?合適的話我去看看你?”夏槐深一連串問題打過來。

“現在看到你們我感覺我也好多啦。”可能是因為絨絨在,曲晚園說話時有哄小孩的語氣,“你們就別來了,太遠了,而且這邊也……算了,你們聽爸的話就行。”

“哦。”夏槐深嘆氣。

絨絨盯著屏幕,也是因為第一次以這種身份和曲晚園面對面,不好意思說話,便一直安安靜靜的,被喊到名字時才乖乖開口。

“絨絨其實對媽媽好奇得不得了,不過現在與媽媽面對面了,反而還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來了。”夏槐璟摟著絨絨,對絨絨的反應再了解不過,開口給絨絨解圍的同時也在安撫曲晚園的情緒,避免了曲晚園亂想,“我們絨絨一直是個害羞小子,對吧?”

絨絨哼哼唧唧,也不反駁,從來都是坦誠相待,“絨絨是的叭。”

“是嗎?”夏槐深有話要說,“我可不覺得,絨絨其實挺頑皮的,是不是,絨絨?”

“誒?”絨絨楞,看到夏槐深的臉時就想起今天不小心冷落夏煙忱和夏槐深的事,心想那確實能證明絨絨貪玩,不免臉紅一陣,認錯地垂頭,“嗯,絨絨也很頑皮。”

“那絨絨到底是怎麽樣的?”夏槐璟和夏槐深一唱一和。

“絨絨……”絨絨張張口,擡眼就對上視頻裏曲晚園的慈愛的眼神,心裏頭一跳,“媽媽,絨絨就是絨絨嘛。”

不錯,還會在曲晚園面前撒嬌了,有進步。

夏槐璟目的達成,暫時放過了絨絨。

之後三兄弟又和曲晚園聊了些日常。

一會兒是夏槐璟說夏槐深的球賽進行得不錯,有望拿冠為校爭光,學校榮譽墻上還得再貼一張夏槐深的大頭貼,結果被夏槐深罵罵咧咧地跳過話題。

一會兒又是夏槐深說夏槐璟競賽第一,還可能再次跳級,被夏槐璟一聲聲“低調”氣得不行。

絨絨被吵鬧中的大哥哥小哥哥夾在中間,非常不解,“明明大哥哥小哥哥都在誇對方啊。”

“是啊。”曲晚園也故作不解,配合認真的絨絨調侃起那倆長得有十分像的雙胞胎兄弟,“小時候的槐璟會認真糾正槐深所見的錯誤的事物,槐深也會為保護槐璟和高年級的哥哥打架,怎的長大後都變得不可愛了?”

“因為咱倆裏負責可愛的人已經變成了絨絨。”夏槐璟臉皮厚,被說了也就是淡淡一笑輕松略過,完全不往心裏去。

夏槐深倒是張口閉口,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最後實在忍不住,一頭磕到桌子上裝死過去。

最後,夏槐璟將話題說到今天的行程上。

夏槐璟問絨絨今天去學校的感受如何,絨絨在他貧瘠的詞典裏找出兩個字——開心。

具體是怎麽開心的?

就是夏歸忱下班回來都被絨絨的情緒感染,班都不想加了的那種。

說起今天的事絨絨的話就多了幾句,曲晚園樂得聽絨絨分享,溫和地笑著傾聽,想了想還是不要現在就問絨絨喜歡哪位老師這個問題,看絨絨這幅樣子,恐怕是完全沒考慮過二選一這回事。

……

晚上九點,連線就以絨絨該去洗漱為由被夏煙忱掛斷了。

他們今天也聊了不少時間,倒是誰也不覺得遺憾。

視頻連線掛斷前,夏煙忱聽到他們在說今天在學校裏的事情,也不多問絨絨會想要哪位老師,只是問絨絨喜不喜歡外公和奶奶。

“外公和奶奶絨絨都喜歡。”絨絨一碗水端平是有一手的。

就知道會得到這個回答,夏煙忱擡手彈一下絨絨的額頭。

而在帶走絨絨時,夏煙忱分明從夏槐璟和夏槐深看見了一種類似於“果然還是得讓爸來做這種事啊”的情緒。

“怎麽?”夏煙忱挑眉。

“爸,我們今天去逛了這麽久,你這就問完了?”夏槐深詫異,“得出什麽結論來了?”

“嗯。”夏煙忱應聲,就算是有結論了。

“啊?”夏槐深雲裏霧裏,“夏槐璟?你呢?”

夏槐璟倒是懂了。

“說不定結論在爸的私人手機消息裏。”夏槐璟隨口應付夏槐深,與夏煙忱示意,“我去和四歲玩一會兒,不打擾了,早點休息,晚安。”

“那我……我回去打游戲了。”夏槐深扭頭就要走。

“等等,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夏煙忱喊住夏槐深。

夏槐深停頓幾秒:“還沒。”

“寫作業。”夏煙忱不容拒絕。

夏槐深:“……”

總覺得爸是在報覆!

夏槐深黯然離場。

“小哥哥好可憐喏。”絨絨望著夏槐深難得一見的灰溜溜離開的背影,“爸爸,讀書都會這樣嗎?”

“絨絨自己體驗一下就知道了。”夏煙忱並不正面回答,“等到九月開學,爸就帶絨絨去體驗。”



絨絨驚。

絨絨要、要讀書了?

第一次!不、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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