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一章

關燈
第二百五十一章

“知道就好。”澹臺俞目不斜視,眼不見心不煩。

葉爭冷哼一聲,反手給了他一拳。

“這一下還給你。”

骨節生硬細冷,沒有光滑的皮膚,又疼又硌人。

澹臺俞低聲抽氣,未料到另一拳接踵而至。

他的後腦勺遭受了重擊。

“這個還給他們!”

澹臺俞揉著腦袋站起來,又一拳直擊面門。

“這個是替影塵……”

“啪!”

澹臺俞將他的胳膊截停在半空。

“不許提他!”

他的眼眸中醞釀著怒火。

劫雷劈裏啪啦地打下來,又被狹小的靈魂空間導入地下,他們仿佛置身球形閃電的內部。

無論是外面還是裏面,葉爭都感到了危險的氣息。

可他又何曾畏懼過?

他低低一笑,緩緩擡起另一只手,輕輕在澹臺俞的臉上拍了拍,重覆道:“這個是替影塵打的。”

那力道輕飄飄的,澹臺俞的臉色卻比接連遭受兩次重擊還要差。

“我說不許提他!”他咬牙重覆,打開他的手。

對方卻靈活躲開,那無禮傲慢的動作,久違地崩壞了澹臺俞那根名為理智的神經。

他還手了。

歌林從獸群中艱難翻出身來,艱難辨認出電幕裏的情況後,差點驚掉下巴。

青檀君竟然跟他那個抱著一具屍體都能愛好幾年的劍閣浪蕩子,現世大魔王打起來了?!

他輕咳一聲,揮散圍觀群眾,“打架被人盯著容易影響發揮,大家別看了,快散了吧。”

無人理會他。

“我這樣真的很尷尬。”他揉揉鼻子,默默從懷裏掏出望遠鏡,用屁股擠走身旁圍觀的妖精,占據最佳看戲位置。

侯大寶從他腋下擠出一個頭出來,“師父,你幹啥呢?”

“噓——”歌林低聲道:“為師要好好看顧這倆人,這關系到我們未來生活的穩定性。”

“為啥呀。”侯大寶瞪著眼睛,滿臉好奇。

“你還小,不懂。”歌林捂住他的嘴巴,突然回過味兒來,探究地看他的好徒兒,“大寶,你怎麽沒事?”

侯大寶嗚嗚地從懷裏掏出個小瓶子,裏面裝著紅彤彤的液體,“我看你天天研究這東西,就趁你睡覺偷喝了點。”

“你這臭小子!”歌林趕忙奪回瓶子,更加小聲道:“這可是盟主的血,我特意求來的,提神醒腦抗疲勞!”

“竟有這等奇效?”侯大寶瞪大眼睛。

“有沒有你自己沒感覺出來嗎?”歌林想了想,又把東西塞回侯大寶懷裏,給了他一個爆栗,“看看那群傻帽現在的樣子,你可不許變成那樣,把它給我藏好,不許讓別人搶去,知道不?”

“哦!”侯大寶揉著腦袋,突然看指著前方驚呼:“師父!他們動真家夥了!”

歌林震驚又緊張地跟著看過去,目瞪口呆:“我的娘啊。”

嘖嘖嘖,那劍招可真是次次把人往死路上逼,一丁點兒手下留情都沒有。

那廂打鬥中的兩人確確實實被挑起了怒火。

原因也如歌林所想——

他竟然真下死手?!

花招漸多,角度刁鉆,次次往人容易惱怒的地方戳。

葉爭冷哼一聲開始發力,骨劍削鐵如泥,斬斷澹臺俞的劍後頓了一下,繼續向前。

澹臺俞側過身,抓住他握劍的手臂,身體徹底暴露在對方的攻擊內。

葉爭微微側頭,澹臺俞也在看他,目光深沈,他停了手,生生忍下腹部迎來的重擊,他抓住了另一只手。

他問:“師兄,我的劍斷了。”

葉爭楞了一下,沒聽懂他的話。

“為什麽我的劍這麽脆弱?”

葉爭的眼神下移,斷劍孤零零地掉在地上,他又看著澹臺俞。

那目光很明顯。

在劍閣,一塊兒靈石能買六把弟子劍,它不脆弱誰脆弱?

“師兄,我的劍呢?”

葉爭再次看向地面,又擡頭,終於恍然大悟。

“這就是你抓走他的目的?”

因為他看到影塵在用他的劍?

“師兄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澹臺俞笑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我只是在問你,我的劍呢?”

葉爭莫名想起澹臺俞見面就問他在心虛什麽。

他一向理直氣壯的。

現在劍卻有些端不穩了。

他有些煩躁,“在影塵那裏,你不是看到了嗎?”

聞言,澹臺俞終於放了手,他自嘲地笑了。

“姜源,姜柯,影塵,他們真是你的好師弟,什麽好東西都舍得給。”

“可我呢,我也是你的師弟。”

“你對誰都好,對誰都笑,為何對我如此苛刻呢?”

他垂下眼眸,神色失落,“明明我才是最愛師兄的人啊。”

葉爭別過臉去,“少他娘的廢話,你把他藏哪了?”

“混蛋。”澹臺俞罵他,眼中卻泛起了水花,“你這個混蛋,我是有多蠢,才總是相信你的鬼話。”

信他的留言,信他的溫存不作假,哪怕如流星一般轉瞬即逝,哪怕像是在夢裏,他也願意信他有真心。

他連這種事情都敢作假,如今手握下界來威脅要談判,他怎麽敢相信呢?

他真的分不清啊。

葉爭深吸一口氣,血肉尋著心意開始瘋長,他向澹臺俞的脖子伸出了手。

“師父你幹嘛捂我眼睛!”侯大寶不滿地扒著歌林。

歌林盯著突然零距離接觸的兩人,滿意地點著頭,小聲呵斥,“非禮勿視懂不懂?”

忽然,一陣強烈的危機感讓他頓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再定睛一看,葉爭摟著澹臺俞的頭親吻,微微側頭,眼睛半睜,冰冷的目光掃過來,頓時讓他汗毛倒豎。

他左右一看,剛才密密麻麻圍在這裏的觀眾不知何時溜得幹幹凈凈。

歌林趕緊扯過侯大寶跑路。

沒有了擾人的蒼蠅,葉爭扣過澹臺俞的頭,逐漸加深。

口腔裏的空氣被掠奪一空,他微微分開,“這個不用懷疑。”

澹臺俞循著氣息追逐過來,含糊問:“什麽?”

葉爭把住他的脖子,“你得信。”

澹臺俞眼下泛紅,手指緊緊抓著葉爭的衣袍,他快速眨著眼睛,反覆查看葉爭的神情,終究是沒在上面找到認真的神色,只能一陣嘆息:“美人計?”

“……”葉爭仿佛看見了黑炎君的嘲笑。

他的表情難得認真了些。

“你有自己的堅持,我也有,你想耗下去,我卻沒時間陪著你玩兒。”

“站在我的對面,或者站在我的身邊。”

這是最後的通牒。

澹臺俞泛紅的眼中有些濕潤,“師兄,你早說這些話多好?”

曾經他出生入死想要得到這個人身邊的位置,如今機會就在眼前,怎麽不可能不動心呢?

葉爭放開了他。

他就知道澹臺俞不會輕易妥協。

澹臺俞眼看著他眼底的溫情褪去,他撲通撲通跳的心險些驟停。

“我們來一場豪賭吧,如果你贏了,我撤掉靈魂空間。”

溫和面具戴久了,很難摘下來,即便被隱藏在背後的,是一顆麻木的心。

“當然,如果你輸了,你就此收手,以後一切聽我的。”

他聽見自己笑意吟吟的引誘聲。

跟葉爭這種混蛋談判,還是要把自己的籌碼擺上桌,講感情,是永遠講不通的。

“願聞其詳。”

……

影塵從來沒有這樣無能為力過,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抓走,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束縛,毫無抵抗之力地任人宰割。

若非親身經歷,他怎會相信有人神通廣大到如此境地,可笑他曾以為自己與澹臺俞有一戰之力,哪曾想到連個照面都沒打就成了人家的階下囚。

他被困在一個詭異的空間之中,這裏沒有靈氣,沒有魔氣,沒有靈魂之力,他用本源的混沌之力也沖不出去,更何況他四肢被千年玄鐵打造的鏈條緊緊纏繞,全身穴位被封,宛若待宰羔羊,被綁在鐵架上。

最令人吃驚的是,澹臺俞甚至能切斷他與弒天的聯系。

他不明白,既然澹臺俞如此輕易便能對付得了他,為何還要如臨大敵般將他防備至此。

這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枕靠在鐵架上望著黑暗的深處,不知今夕是何夕。

“作這般委屈之狀,真是多餘我費勁前來救你。”

嫌棄的聲音驟然從半空中傳來,影塵茫然又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葉爭。

“師兄!”

這兩個字一出,成功讓他身後的澹臺俞攥緊了拳頭。

影塵自然也註意到了他,以及他手中的劍。

“弒天!”他立刻想通,“他原來是你的劍!”

澹臺俞摸索著劍柄,望過來的目光能把人凍傷,他冷哼一聲,“呵,你喚它作‘弒天’麽?”

影塵敏銳地感受到了某種名為“嫉妒”的情緒,謹慎地閉嘴了。

偏生那將定情之物白送的某人還若無其事地閑問:“不叫弒天叫什麽?”

得到一記冷眼,卻沒得到答案的葉爭也並不此事上糾結,他端詳過影塵狀態還算可以,便徹底放松了下來。

“你的提議通過。”葉爭如是道。

影塵緊張地看著葉爭,又註意到因為這句話表情緩和的澹臺俞,直覺這裏有什麽陰謀。

葉爭卻狀似漫不經心地打量周圍環境:“這個小型空間,你是怎麽制作出來的?”

澹臺俞側目,看不出內心多少情緒翻湧:“你倒也對我的東西感興趣起來了?”

葉爭撈起一直不被它的主人收起,特意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劍,澹臺俞沒有松手,看在影塵眼裏,倒像是二人在爭搶一般。

“我什麽時候對你的東西不感興趣了?”葉爭微微一笑,沒用多大力氣,劍就到了自己手中。

他抽出劍身就向虛空劃了一道劍氣,有鼓鼓風聲從遠處流進來。

那他怎麽也找不出破綻的空間,就這麽被破了?

影塵尚且沒反應過來,葉爭已經拎起他身上的鐵鏈從那縫隙之中竄了出去。

被葉爭連帶著鐵架倒背在身上,眼見周圍景色化為殘影,佇立在原處的澹臺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在他腦海之中怎麽也揮之不去。

這個人防備心明明這麽重,怎麽隨隨便便就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對方!

不知行了多久,葉爭才用略顯輕松的口氣道:“他那空間模仿靈氣枯竭的世界,常人在裏面自然無能為力,但世界本身與他同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輕松解決。”

葉爭猜測他可能是從他穿越前的那個世界中得到的靈感。

“我真是想不到,弒天竟是他的劍!”影塵猶在震驚,他疑惑道:“那你為何將他交給我?”

澹臺俞又沒死!

不對。

“它怎麽會到了你手中?”

這使他更加驚訝,既然不是什麽已經身隕的大能,跟靈魂綁定的東西,葉爭是怎麽搶過來的?

葉爭假裝沒聽見,將註意力轉移到前路,逐漸覺察出不對勁的地方,按理來說,以他的速度,這裏早該過去了,但他似乎一直在原路兜圈子。

影塵也反應過來:“師兄,我的靈力沒有恢覆。”

葉爭猛地頓住,從半空中原地降落,落地點在視野中逐漸清晰起來。

熟悉的院子,連離開之前石桌之上的茶水位置都沒有改變。

本就見識過澹臺俞在靈魂空間之中建設出的一整個劍閣的盛況,他現在的本事大漲,完全能以假亂真,將他蒙混過去。

他將影塵連帶著鐵架“砰”地一下立在地上,影塵只覺得腳下一震,那鐵架半截都嵌入地面,捆綁他的鐵鏈紋絲不動。

“出來!”

葉爭反手將‘弒天’甩飛出去,淩厲的劍光在空氣中轉了一大圈,劃破迷霧,嵌入石峰,褪去銀身,化作一柄形狀平常的弟子劍。

澹臺俞將其拔出,緩步走倒似有惱怒之意的葉爭面前。

葉爭只覺得手癢癢:“你竟敢耍我?”

澹臺俞低笑著:“我也沒想到,你還會騙我。”

被當場抓包,葉爭面不改色,“一報還一報,我們這次扯平。”

澹臺俞緊了緊食指,垂下的睫毛遮掩住了一閃而逝的陰霾:“趁我還沒被你氣瘋,我們繼續剛才的協議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