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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火鳳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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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火鳳之亂

澹臺俞睜開眼,一時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他坐起身來,為自己孤零零的處境感到迷茫,葉爭半路把他截住調情,一句正事都不透露,這下好了,狗東西拍拍屁股走人,倒讓他一頭霧水。

坐下平坦的石頭上壓著一封信,澹臺俞拿起一看,還是熟悉的字跡——

“去做你該做的事。”

冷冰冰的幾個字,撲面而來的一股逐客令氣息。

眼中金線纏繞,世界線愈發混亂,他已經看不透這世間大多數的因果。

好在,他也相信葉爭說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並不迷信因果線,現下世界線混亂,反而恰恰證明了葉爭是正確的。

在這激蕩的命運洪流中,葉爭的這一句“去做你該做的事”就格外耐人尋味起來。

世界線的斷裂很可能與葉爭有關聯,或者,他不防再次大膽假設,就是葉爭破壞的世界線。

一個世界的外來者,他正在認知清醒的狀態下不餘遺力地破壞世界線,並且因此引起了“它”的不滿。

從前不知葉爭為何屢屢以身犯險,現在發現了真相,他那些離經叛道的做法竟然全部有跡可循,變得合理了起來。

而現在,葉爭依舊在以身犯險,而且比以往更險。

極目遠眺,天罰過後的焦土清晰可見,而與他本該親密無間的葉爭,不僅在歡好之時拒絕思想交流,更是在這之後直接離去,留下的只有這麽一句意味不明的留言。

澹臺俞在平滑的石板上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最後他決定相信葉爭。

就在他剛剛做出選擇之時,靈魂空間突然猶如被火焰灼傷了一般,屬於火鳳的小火苗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

葉爭與幻狐身在下界時,與他們兵分兩路的火鳳攜著葉爭和姜乃平的聯合手信被引進了重火殿。

大殿的布置並沒有因為華陽君的離去而有分毫改變,流光鏡就擺在大殿中央,鏡身流光溢彩,鏡面光滑,只是倒映不出任何的影像。

他繞著流光鏡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

便按照葉爭說的方法催動了流光鏡,鏡面如水波蕩漾,終於映襯出了火鳳現在的模樣,一個明艷的紅衣少年,火鳳性格高傲,十分迷戀外表,他站在鏡前側身,不太滿意自己目前幹巴巴瘦弱的模樣。

流光鏡受他能量催動,對火鳳的心思格外敏感,畫面一轉,就展現出了他成年的模樣,高大俊美,張揚的外表讓火鳳滿意地點點頭,他想著該幹正事了,正要倒行流光鏡的時間,流光鏡卻仿佛有自己的想法,畫面又一轉,出現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火鳳皺起眉頭,面露不解,“給我看澹臺俞作什麽?”

鏡中的人著一襲白衣,氣質如清風明月,攜一柄通體華光的寶劍,舞了一套精彩絕倫的劍法。

火鳳不由看得出神,待反應過來,他立刻驚出冷汗,這流光鏡好邪門,竟然用澹臺俞那張臉來誘惑他堂堂神獸!

鏡中的人停下手,他的身邊又出現一個冷面的男子,那冰冷的眼神在觸及白衣人的時候頃刻融化,似有柔情萬千。

火鳳表情都木了,華陽和澹臺俞的臉……這都是什麽呀。

可那白衣人舞劍的模樣總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連帶著眼前兩人的含情脈脈都刺目起來。

一股說不出的郁悶在心中流淌,這郁悶在鏡中的兩人合力將成年的火鳳打入禁林後立刻變成了憤怒。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火鳳怒指鏡中影像質問,身後引路的劍閣之人早已不知所蹤,他氣得想要大罵,又不知該罵點什麽,好在還記得正事,立刻催動流光鏡定位時間,想要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這回流光鏡聽了話,畫面快速流轉,定格在姜乃平攜著流光鏡回到封脈府的那一天。

同樣的重火殿上,姜乃平雙膝磕在地上,請求華陽準許殿外的劍神加入劍閣,華陽以劍神之道非正途而拒絕,姜乃平以己身為例反覆央求,華陽才給了劍神一個客卿長老的名頭,讓他能在這裏深修劍道。

姜乃平又求華陽君將流光鏡的使用權限開放給他,華陽君……他掃了流光鏡一眼,再次拒絕了他。

請求接連被拒,姜乃平一副被打擊得不輕的樣子,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殿,畫面定格在重火殿內,大殿中央的華陽一臉嚴肅,正在催動流光鏡探尋。

火鳳引導流光鏡,畫面卻切換到了大殿之外,姜乃平拉著劍神興致勃勃地往練武場上跑,興奮地把他介紹給諸位師弟。

不論他怎樣調換畫面,倒退時間,再也不能看到彼時重火殿中的情景了。

火鳳操控流光鏡的權限是葉爭給予的,權限能在葉爭之上,還能特地將這一段屏蔽的,除了華陽還能有別的嗎?

火鳳心下疑惑,不知道華陽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那一眼在流光鏡中看到了什麽,才會拒絕姜乃平的使用請求。

火鳳在最後那副畫面中細細觀察,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線索,終於,他在流光鏡模模糊糊的影子中發現了端倪,那金光燦爛中浮現出的人影,竟然是澹臺俞的樣貌!

華陽和澹臺俞之間的關系,他剛破殼沒多久時便看得分明,那真是老死不相往來,大有恨不得對方從此消失的架勢,簡而言之,氣場不和。

卻沒想到私底下,華陽還會探尋澹臺俞的消息,並暗中將其設為機密,腦子裏又不受控制地出現白衣人與華陽君相擁的一幕,這一次,他看清了白衣人的神情,便能很快確定,那一定不是澹臺俞,而是與之相貌極其相似的另一個人。

那個人還在嗎?為何他光是看著,便既想笑又想哭呢?

年輕模樣的火鳳分外迷茫,他從未在意過那些失去的記憶,他想天道自有定數,若天道讓他輪回般的新生忘記一切,那便是合理的。

但此時此刻,他忽然湧起了強烈的探究欲。

流光鏡的畫面飛速倒退,那本該是千百年前發生的事情,火鳳想要扒開看個明白,幾乎要貢獻出一身的妖力來支持如此強大的時光回溯,可火鳳什麽都沒想,只著了魔一般輸入能量,終於,他在一個很眼熟的畫面中停了下來——

久不出人間的成年火鳳游歷到了一家山腰小酒館,小酒館的夥計被他異於常人的打扮嚇得直哆嗦,將酒撒了一桌子,好興致被打擾,他氣得掀了桌,就要將那小夥計扔出去。

小酒館裏的人族登時亂作一團,未過一息,厚重的門簾被撩開,進來一個與這裏格格不入之人,酒館裏的人見了他立刻冷靜下來,有了底氣,紛紛與他打招呼,稱其為“清顏君”。

火鳳難得見到個這麽年輕便被奉為上尊的強者,當時就來了興趣,追著人打了好久,就這麽追著追著,打著打著,火鳳看向清顏君的眼神變了。

流光鏡外,火鳳的眼神也變了,因為他已經提前看到了結局,眼前的畫面飛快流逝,最終還是到了華陽與清顏一同將他鎮壓下情景。

當霜華穿胸而過時,他仿佛感同身受,那股悲傷到極點的窒息。

他到底沒有那時候的記憶,只朦朦朧朧好像在看別人的故事,火鳳閉上眼睛,那年被鎮壓在禁林的火鳳渾身傷痕地仰躺在濕冷的地上,呆呆地望著天空,喃喃詢問:“為什麽?”

心便跟著刺痛起來,頭顱宛如針紮,只要他的腦海中一回想那些畫面,便是頭暈眼花,妖力不濟,流光鏡中的畫面淩亂起來。

火鳳甩了甩頭,依舊擺脫不了這股眩暈,餘光之中,他仿佛看見流光鏡裏的畫面瘋狂跳轉。

他好像看見年幼的澹臺俞與葉爭展開生死搏鬥,滿懷恨意地將劍身刺入葉爭的胸膛,火鳳恍惚地想,不對吧,澹臺俞那小子愛葉爭如命,怎麽舍得這麽對他?

但畫面中的事情有條不紊地播放下去,華陽爆體而亡?這也不對!澹臺俞受了黑炎君蠱惑,竟然勾結光宗滅了劍閣滿門?

這怎麽可能呢……

火鳳眨了眨眼,更是在其中看見了他自己的身影,同樣年輕的容貌,只是更加幼稚傲慢幾分,他火口一吐,就燒了封脈府半邊雪林。

劍閣眨眼間淪為火海地獄,劍閣長老們與他殊死搏鬥,姜乃平滿臉淚痕,帶著無窮的恨意看了他們最後一眼,便帶著年輕一代的弟子盡數轉移。

那時候的他們都還很年輕,遠不及現在這般忍得住情緒。

火鳳就站在流光鏡前,看完了這荒誕的一切。

那與長老們廝殺得正眼紅的“火鳳”仿若在他的註視下有了察覺,竟然徑直面向他走了過來。

火鳳眼裏的“火鳳”不斷放大,最後宛如一個巨大的人形轉盤形成的虹吸,將他所有意識都吸了進去。

最後一刻他終於想明白。

華陽不會也是因為看到了這種鬼東西,才出了事情吧?

“火鳳”睜開眼睛,眼中殺氣未盡,“他”擡頭環顧四周,心道:這地方不是剛燒過,怎麽又完好無損了。

沒關系,主人命令他將劍閣一個不留,他自然可以……再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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